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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结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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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结婚了。
看着摆在桌上的两个红本本,刘小雨想着要不要发个朋友圈啥的。可等她真给红本本拍了照,却一直停在朋友圈编辑那一页半天没打出个字来。
人都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又或者是幸福的归宿。刘小雨顺着这个意思一想,就觉得发这个朋友圈的没必要了。
别人结婚可能是因为爱情,也可能是因为年龄到了迫于社会舆论,家里压力找人搭伙过日子。
而刘小雨,应该属于第二种,但不太一样的是。
她面前红本本里配偶那一栏印着个冯宁绪的名字,这个法定上是她丈夫,通俗称"老公"的这个男人,是个gay。
天然弯,只喜欢同性,对着异性没法产生冲动那种。
刘小雨,性别女,二十八岁,一个货真价实,被家里催婚数年的大龄无志女青年,属于生活在社会底层阶级人民。
刘小雨年轻的时候是个腐女,现在也还算半个,是不是腐女这都不要紧,重要的是刘小雨始终认为。
每个人都有选择他爱的人的权利,无论他爱的人是同性还是异性。
小说里掰直弯男,以及现实里被蒙在鼓里为这些渣男生儿育女的同妻的悲惨故事,这些都不会发生在她的身上。
刘小雨知道,这场婚姻里,爱情是莫得爱情的,搭伙过日子是"真"搭伙过日子。
但是她觉得挺好的,冯宁绪是gay,她虽然不是les,但她好像也不是个正常人。
也不能说她不正常,情窦初开的时候她和万千个小姑娘一样,还是对异性有过各种美好幻想的。
希望自己的男朋友又高又帅,温柔又体贴……大概就是玛丽苏小说里的标准男二那个范本。
再后来,情窦初开的小姑娘就变成了一个莫得感情的"老阿姨"
当然,这一点,正是冯宁旭选择和她领证的原因。
她这边正发着呆,这场"婚姻"里的另一个主人公,冯宁绪已经洗好了澡,拿毛巾擦着头发敲她房间的门。告诉她自己已经洗好澡了,浴室空了,她可以用了。
冯宁绪只是敲门,敲完了就在门口说话。顺完话他转身要走,记起来家里的吹风机还在刘小雨房间里,于是又折回来敲门。
刘小雨回了句"知道了",顺手把桌子上摆的两红本收进了抽屉里,去拿吹风机。
两人刚住在一起不久,准确的说是刘小雨刚搬进来不久,很多东西没来得及买,吹风机还是先借的冯宁绪的用。
不要说什么两人已经登记结婚了,吹风机算是公同的夫妻财产。实际上两人一人睡一屋,领证前已经表示了婚后各过各的。
不止这些,刘小雨住这,每个月还得意思意思的给冯宁绪交点房租。而她也不用给冯宁绪洗衣做饭以及尽妻子的义务。
刘小雨曾经也觉得自己这真像狗血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叫什么来着,协议假结婚?不知道是不是这么说的。
这样的事情居然真的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简直不可思议,毕竟她真的是一个普通再普通不过的人。
她也曾放弃的,破罐子破摔的想,要是实在不行就相亲。找个差不多的搭伙过日子吧,违背自己意愿的当别人的妻子,洗衣做饭,生两个娃,然后变成一个像她老妈一样的妇女。
她早就屈服了,这辈子就这样吧,谁不是一样过呢。
不过现在好了,她真觉得,往后余生不受婚姻里的感情困扰,不用生孩子,这样的日子挺好的。
只要别作死想不开,一头热,追求什么感情。
结婚不过一个给外人看的空架子,让两个年轻人不再受那些社会舆论和家里的期待和压力。
大家都能解脱,里面的两个人该怎么生活还是怎么生活。
这可能违背了"结婚"原本最纯粹的意义,但是刘小雨知道,并不止她们两个人,这个时代的很多人都一样。
给冯宁绪拿了吹风机,刘小雨收拾衣服洗澡去了,洗完回屋继续玩手机,熬到夜里累了倒头就睡。
托了冯宁绪的关系,刘小雨在这个城市里找了个清闲事少工资也少的工作,她可以睡到早上8点再爬起来上班。
刘小雨和冯宁绪是相亲认识的。
彼时刘小雨还不知道窝在外省的那个小破出租屋艰难讨生活,亦或是在哪个集体化工厂里在哪条流水线上当个麻木的螺丝丁。
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爹妈孜孜不倦的,打了数通电话让她早点回家过年。
工厂外面的风呼啦呼啦的吹,这才12月中,就赶着回家过年了?意思刘小雨都懂,过年不重要,重要的是要回家相亲。
村里一起长大的这群女娃,不说那个义务教育没读完,过两年就生了娃,一直闹离婚的阿花,二胎都上小学了。
就是隔壁家那个考上大学,读师范的甜甜,人家现在不是有编制小学老师,小孩都会用英语跟人问好了。
刘小雨倒好,小时候就爱窝在家里,也不爱出去玩。高考填志愿的时候还一意孤行报了外省,那干净利落的劲,就不是个能让家里省心的。
她外省读书的时候,她妈一周一通电话必有一句:好好读书啊,不要谈恋爱啊。不要人家小伙子花言巧语几句你就要跟人家走啊。
她当时是怎么回的:哎呀,妈,你不要多想啦,人家还看不上我呢,没的谈恋爱。
刘妈妈:不着急啊,等有了稳定工作再谈啊。
那会刘小雨,恋爱是真没谈,并不是真对着她老妈说说而已。
这倒好了,读书不谈,毕业工作了也不谈,再拖下去她老妈的脊梁骨都要被村里的人戳断了。
刘妈妈急了,在电话里又哭又闹,感叹她命怎么那么苦,为了一双儿女遭了多少罪,接着又数落起刘小雨来。
刘小雨早把她老妈这套摸得透透的。
还能咋滴,刘小雨这么想。
挤在一堆大婶大叔里排着队打下班卡,体味和汗味在这个拥挤的空间里充斥。
工厂流水线作业,下班吃饭时间只有30分钟,打卡打迟到了要扣半小时工钱的。
所以下班打卡总有人挤着插队,一个恍惚,刘小雨也不知道自己的卡打没打上,就被人流推到了门口。
细小的雨滴打在了脸上,身上穿着和她一样蓝色工作服的工人已经开始跑了起来,得赶着去食堂吃饭啊。
刘小雨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拿手挡着雨,跟着一起跑起来。虽然这并没有什么成效,她只是想让自己的眼镜少沾点水而已。
她已经不再是学生了。除了鼻梁上那副厚厚镜片的眼镜,让她在这群被生活重担压垮,表情麻木的人里看着有几分文化人的样子。
她和他们没什么区别,区别是他们有家要养,家里有孩子,而她没有。
她的脑子里,是空的。那里曾经有过很多对未来的憧憬和对当下不如意的生活的牢骚。
而现在,刘小雨只想快点奔向食堂,免得和很多的人争抢那些,无论什么食材煮出来味道一成不变,油腻腻得连猪可能都不想吃的饭菜。
厂子包吃包住,刚进来的时候,刘小雨怀疑食堂炒菜油是地沟油,就是为了省成本。
刘小雨拿着筷子对着油腻腻的饭菜翻来拨去,说这吃的是什么鬼东西。刚好那天晚上到食堂的时候,她找不着自己随大流新买的那套碗筷。
买的超市里三块钱的不锈钢饭盆,特价五毛钱一双的筷子。吃完饭上面一圈油腻水都冲不掉,边上还放着一瓶白猫洗洁精。
刘小雨索性出去厂子外面吃去了,他们厂子外边有一溜饭点摆的路边摊,饭点时摆,完了就撤走。
各种饼,甜粥,炒饭炒粉都有,都清一色一个特点上菜快,不用等。付完钱站在路边就吃,吃完了就进各自的工作间去打卡。
冲着两三块一碗,各式各样的甜粥和两块钱一块还帮去皮的西瓜,刘小雨跟着这股人流吃了一阵子路边摊。
过了那一阵,她又回食堂吃了。
厂子门口花钱吃路边摊的,大多都是刚进厂不久,没成家的小年轻,高矮胖瘦,啥样的都有。
大多都是皮肤黝黑个子不高,且不修边幅,染着夸张的发色。耷拉着个大拖鞋,手里搭支烟,不顾场合吞云吐雾,完了在马路牙子边啐上一口的小年青。
刘小雨脸看着嫩,那会刚出社会几年,皮肤白皙,戴着个眼镜,个子不高但是长得还不赖。平时都会画眉毛擦口红,爱说话,又有活力,买完东西一口一个谢谢挂在嘴边。
关键是还没有男朋友。
年青小伙子见着适婚年龄的漂亮小姑娘,多半还是有想法的。也不管能不能行,先撩为敬,都是厂子里干活的,万一就成了呢?
小伙子大多比较实在,也不管那些虚的,一上去就是各种搭讪,加微信的,请她吃东西的,约她晚上下班吃关东煮的。
除开这些,和她车间里结没结婚不说,单是年龄小点的异性,对着她献殷勤的一个比一个积极。
刘小雨也不过多理会,一条同流水线的阿姨跟她都处得不错。
一个姓李的北方阿姨还特爱跟她唠嗑,主要是车间里都是老人,她早就聊腻了。见了新来的小姑娘,就跟人各种八卦,孩子包括自己当年流行恋爱史。
她从李阿姨这里听了不少另一个张阿姨的坏话,一转眼对着那个被说坏话的张阿姨亲亲热热。说人坏话的李阿姨也落落大方,压根不怕她反水把话告诉那个阿姨。
于是车间里这些男人的做派,都被李阿姨鄙夷得透透的。
私下里明明白白的跟她把这些男人的嘴脸,一条条的拎出来数落,好让刘小雨长点心,别被人骗了去。
这些东西刘小雨哪里能不懂,在学校里出了社会,也不是没人追她,但是她都一一干脆的拒绝了。
不管怎么说,这边刘小雨的情况也是被有心人各种挖。
这一边的人都在传刘小雨是个毕业的大学生,虽然这个大学生的真实学历水分挺大,真追究起来仅仅是大专。
别人问起来刘小雨从没说过是,但是放到一干有的初中都没读完的工人里,人家都觉得没差。
刘小雨大专学的设计,这个专业除了自身要努力,还得熬。她选专业的时候也是光看表面,断章取义凭空想象,等学了才知道啥样。
好不容易熬过了三年,实习了,实习工资很低,都是家里贴钱给她过活。
本来就对专业排斥得很,碍着家里的爹妈她也没敢转专业,所以三年来都是混日子,出来了也不愿意熬。
刘小雨学历不高,上进心也是没有的,咸鱼一条天天就想着混吃等死。
毕业出来找工作折腾了好几个月,在商场买了大半年衣服,又在奶茶店卖了半年奶茶,勉强能够养活自己,贷款一分没还。
后面缩衣节食各种攒钱跑到基友的城市去混了一年,说是追求理想,圆自己年少时的梦。
她的梦没有圆,梦已经破灭了,日子过的浑浑噩噩。
后面又作死一样,跑了以前读书时几个朋友现在待的地方找工作,都待得不久。
父母早在她实习的时候就叫她回本省找工作,但是她压根没把话听进去。
这一通折腾下来刘小雨得有25岁了,村里的同龄人已经开始结婚生子了,刘小雨都不知道日子都是怎么过去的。
为了早点还清读书欠的贷款,她辞了工作进厂了。
工厂大多包吃包住,从早干到晚,一天实际工作时间十几个小时,吃饭时间半个小时,一个月发的工资多的能有五六千块。
刘小雨刚来的那个月,按部就班的工作就瘦了五六斤,第二月又瘦了几斤,后来体重就定在了八十上下。
慢慢的适应了每个月两班倒的生活,除了渐渐被同化思想,渐渐麻木。
她就像她大学时发的那条,"我不愿意变成更好的人"说说一样,变成了一个她以前认为不好,现在觉得无所谓的人。
刘小雨在这个厂子里一留差不多就是三年,从她25到了28岁。
两万多块钱的贷款连带利息,早就还清了。而刘小雨还是原本的普工,只不过从这个组调到了另一个组。
厂子里当年追她的那些一部分辞工走了,一部分已经结婚了,还有一部分人还打着光棍。
她没有同龄的朋友,同龄人觉得她奇怪,聊不到一起,不愿和她结伴,所以跟她唠嗑的都是同车间的阿姨。
刘小雨在厂子里从没答应过任何人的追求,也从不跟人不清不楚。风言风语和各种恶意的猜测中伤不是没有,她都没往心里去,除开这些她也知道怎么保护好自己。
其实她也真的觉得自己活得挺累的。
在那顿快速吃完的,油腻腻的午饭,还没有吃完的时候,刘小雨就已经想好了回家过年,顺便相亲。
同时,她决定把干了将近三年的工厂的工作辞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