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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0.同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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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刚一出口夏纯就有点后悔了。因为他意识到了一件事。他好像在管这件事,原本不管的。只是,问问应该不怎么样吧?
江雪道:“当然是去看桃花啊!”
夏纯:“看桃花?”
江雪:“这个时节上山,当然是为了去看桃花啊!那漫山遍野的粉霞,也是我心中的一道光。”
一阵清风吹过,果然从江雪头顶发梢吹落了一片殷红的桃花花瓣。
这片花瓣并没有落到地面,而是随着他发际的美人尖轻飘飘的飘下来,在空中打了几个旋儿,最后粘到了他肩膀上的披风褶皱里。
夏纯望着那片桃花瓣,怔怔地出了会儿神。
江雪微微弯了弯嘴角,他的嘴角本来就翘,这一弯,便愈发的翘,给人一种骄傲自负的感觉。
江雪道:“你呢?也是去葬骨岭赏花的?”
夏纯摇了摇头。他心有疑虑,更觉得送镖一事不足为外人道。所以因着这丝疑虑,并没有告诉江雪他是干什么来了。
江雪继续问道:“那你现在要去哪里?这个方向,是无常镇吗?”
这一次,夏纯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江雪道:“那好,我们同路。你不介意带上我吧!”
夏纯疑虑尤在,他脱口而出:“为什么啊?”
江雪指了指他的左手,道:“因为你有灯,而我没有。”
夏纯举目看了看黑黢黢地荒野,这里距无常镇还有一段距离,前后左右,东西南北皆一片漆黑,茫然四顾而无远弗界。
除了他手中的这盏灯。
听闻世间的大能们武学或者修为达到一定境界便能夜视,即便漆黑如墨也当能像正常人那般视物。可惜夏纯资质愚劣,他一点也看不清江雪的境界有没有达到夜能视物的程度。
夏纯道:“好!一起走吧!”
江雪显然很高兴,他笑了一声,笑声低沉而绵长。笑完了,对夏纯说道:“那便多谢你了!”
两人又走了一阵,远远的便听到了“咚!——咚咚咚!”的声音。
夏纯道:“ 四更天了。”
即便在如此荒凉的小镇,更夫也兢兢业业的向人们报时。
江雪道:“你住哪?”
夏纯:“我准备找家客栈,江兄。”他自然而然地问道:“你呢?有投宿的地方吗?”
江雪道:“正好,我也无处投宿,我们一起去客栈吧!”
他们很快找到了一家客栈,无常镇不比繁华京都,这里本就人烟稀少,此时夜深人静,除了打更人拎着木梆子在无常镇转来转去以外还真找不出来别的什么人。
所以即便有客栈也早早地就关门了。
夏纯站在客栈前,望着紧紧关闭的店门,无言了片刻。
江雪道:“客栈关门了。”
夏纯道:“我看到了,你不用再说一遍。”
“现在怎么办呢?”
“我饿了,也累了。我去敲门吧!”
江雪闻言,伸出右手碰了碰夏纯的左手,顺势把他手上的灯拿走了。夏纯感觉被碰到的地方传来了一阵冷意。
江雪道:“那你去敲门吧!我在这里等你。”
夏纯道:“也好。”说罢,他走上前去开始敲门。
“叩叩叩——叩叩叩!”敲门声。
“咚!——咚咚咚!”打更声。
夏纯不厌其烦地敲了一会儿,敲门声和打更声节奏居然一致,此时街角拐过来了一个人,木木的神情,平平无奇的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他提着木梆子,一边敲一边指着夏纯喊道:“大声点!他听不见!”
夏纯和江雪同时看向了打更人。
夏纯道:“多谢!”便“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地乱敲一气,店主人终于被这阵滚滚催命般的敲门声给敲醒了。
须臾,客栈终于亮起了灯,夏纯也终于停止了敲门。
门里传出了一连串的喝骂声:“滚起来,有客人来了你们居然在睡觉!是不是想卷铺盖滚蛋!”
这家客栈只有一个伙计,这个伙计在看门的时候睡着了,想来生意冷清,十天半个月也不见一个人来住店,他便早早关了门。
被店主踢醒以后,伙计立刻开了门,鼻青脸肿的脸上堆满了笑。
江雪提着灯走上前来,和夏纯站到了一起。
伙计开门后把两人请进了店里,笑眯眯地问道:“两位客倌,你们打尖啊还是住店?”
夏纯道:“打尖。店家有什么吃的没有?”
伙计道:“都这个点了,本店现在只有烧鸡,馒头和小菜。”
夏纯道:“有吃的就行。江兄你呢?饿了吗?”
江雪道:“饿了。”
夏纯道:“给我们准备两间客房,两只烧鸡,几碟小菜,温二壶酒。”
江雪闻言,皱了皱眉,道:“我不喝酒。”
夏纯奇道:“你不喝酒吗?为什么不喝酒?”
江雪道:“头晕,喝一杯酒醉三天。”
夏纯道:“抱歉,那就不要温酒了,煮两壶茶吧!”
江雪又道:“我不吃肉。”
夏纯又奇道:“你不吃肉吗?为什么不吃肉?”
江雪道:“这个问题真是一言难尽啊!我吃了肉肚子痛。”
吃个肉会肚子痛,这是病吗?夏纯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他听说有一种人是胎里素,打娘胎里就沾不得荤腥。曾经也遗憾过那岂不是一生都吃不了肉,开不了荤,那真是太可怜了。
如今居然遇到了这么一位,不知是不是太有缘了。
夏纯把手从肚子上拿下来,道:“好吧!烧鸡也不要了,十个馒头,几碟小菜,煮两壶茶。”
小二高声应道:“好咧!两位爷,你们先坐下,稍等片刻。”
那边小二蹬蹬蹬跑进厨房里忙活去了,这边夏纯指着桌子对江雪说道:“先坐会儿,我快要饿扁了。”
江雪眉毛一挑,用异样的眼神看了看夏纯,但他还是挨着夏纯坐下了。
江雪道:“十个馒头,吃得完吗?”
夏纯道:“没事,吃不完带到路上做干粮。”
江雪点了点头,又问:“夏纯,你离开无常镇以后,打算去哪里呢?”
夏纯一愣,他盯着江雪狭长的凤目看了会儿,淡淡地道:“江兄,如果我记得不错,你我认识还不到半天。”
江雪也意识到了,改口道:“我只是随口一问,你不必放在心上。”顿了顿,他又道:“你也不必因为我的关系放弃口福。和尚才会遵守清规戒律,我又不是和尚。”
剑盟发生变故的那一年,夏纯痛不欲生,几乎日日借酒浇愁,守孝期间是不禁止喝酒的,就是随便喝啦!所以他果真随便地喝,嗜酒如命。三年之中,他把自己喝成了一个瘾君子。
守孝期结束以后,每每闻到酒味就犯酒瘾,可那得要酒友相陪他才能痛快不是吗?夏纯有个毛病,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眼下江雪并不是酒友,所谓酒肉朋友,无酒无肉不能尽欢。而且江雪是新结交的朋友,夏纯心想,既然酒肉是他的禁忌,自己也不好明目张胆的当着他的面喝酒吃肉。这并非礼貌不礼貌的问题,而是基于对一个新朋友最起码的尊重。
于是,夏纯道:“没事的,此刻我困得要死,酒肉难免消化不良。”
照他这个意思,难道啃个馒头就几口小菜就容易消化了吗?
江雪笑了笑,道:“谢谢。”
夏纯莫名其妙地问:“何须言谢。”
此时小二端着菜盘,脚底打了油似的,迈着顺溜地步子滑了出来。边往桌子上放菜盘边说:“二位爷,馒头来了,二位慢用。”
这一顿馒头餐,双方各吃了两个馒头,三碟小菜,一壶茶。
吃完宵夜,夏纯饱了,打了一个小小的饱隔。旁边小二很识相的上来领着他们上楼去挑客房。小镇人少,平常住客不多,所以楼上一般都空着。方才趁他们吃饭的时候店主已经先行打扫出了两间相邻的客房,两人进去看了,还算干净。
夏纯十分满意,有房子住总比窝到庙里强。
他点了点头,接过钥匙,道:“多谢店家。”
小二笑吟吟地说了几句恭维话,接着对江雪说道:“这位爷,您的房间在隔壁。”
江雪道:“隔壁呀!好,带我去吧!”
店小二:“得嘞,这边请!”
眼看着江雪就要走出房间,夏纯礼貌地说了句:“江兄,晚安。”
江雪回头,狭长地凤目盈满了别样的光辉,竟是充满了神采,他道:“明天见!”
夏纯心道:明天还要见啊!
明天,他还要赶路,去书香门弟找花伴月要钱。
或许明天就该告别了。
一股倦意涌上,夏纯打了个哈欠,除了外衣挂到衣架上,他关了窗,上床准备歇息。这时他听到隔壁的江雪说道:“店家,麻烦你给我烧几桶热水。”
小二应声:“好咧,热水稍候。”
夏纯默默地想着,这么晚了,要热水干吗?如此想了一会儿,倦意更甚,他更困了,便合上眼皮沉沉地睡下了。
突然之间,一阵阴冷的空气弥漫进来。那感觉就像寒冷的冬天,本来你在温暖的被窝里睡得正香呢!突然之间被人给抛到了冰天雪地里一样。
夏纯此刻就是那种感觉。
他猛地翻身坐起,第一眼就望向了那扇窗。
他记得清清楚楚,他在睡下前明明关好了窗。可此时窗却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