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1、第51章 美而不慧, ...

  •   杜贤雨语意森然,道:“周逢春,你先攀周家、再附杨家。三姓儿孙,岂有信乎!先前你意图混水摸鱼、伺机逃脱,才蓄意抹黑石老太爷,你趁早承认了吧!”

      周逢春脸不红、心不跳,道:“是否存心抹黑,咱们当面锣对面鼓,一五一十打开天窗说亮话。在场各位人人有脑子、有耳朵,自不会被谁蒙骗了去。若都说我肆意歪曲,抹黑石老太爷,周某任凭处置,如何?”

      梁丘松脸色一沉,额上青筋暴出。他生生地克制住了汹涌的怒气,盯着周逢春冷冰冰说道:“你说我外祖父先去江家自曝家丑,然后,去杨家又自曝了一次。江三娘子在,第一次自有她为证。只是那第二次,杨归农与你沆瀣一气,你让他说有,他自是跟着你说有。一面之词,怎可为证?”

      思路清晰,一语中的。

      江三娘子早已镇定了下来:“梁丘公子,你莫听这厮浑说!什么家丑、家美,那不过是他夸大其词,想搅乱人心罢了!”她看了梁丘松一眼,神色之间带着歉然、扭捏和询问之意。梁丘松料想,她接下来要说的话,恐怕不大好听,但她既然感念着外祖父,说话必留分寸,且如今已别无他选,就微微点了点头。

      江三娘子这才又道:“我少不得厚着脸皮饶舌两句,大家都听听,到底是不是这厮说的那么回事。那年中秋前几日的一个晚上,石老太爷是来了我家。我祖父、我爹陪他在堂厅喝酒,我娘在一旁布菜、服侍。那时,我们姊妹三个已经睡下了。我正睡得迷迷糊糊的,忽然被我娘叫醒了。我吓了一跳,忙问她出什么事了。我娘安抚我说,只是想让我到影纱橱去睡。我当时就有些懵了,睡得好好的,为何要突然换地方?”

      众人也都懵了,面面相觑。

      江三娘子续道:“影纱橱是厅堂次间,总共开了两扇门。一扇在里,连着厅堂;另一扇在外,朝着庭院。我娘打开外面那扇,叫我进去了。她自己又从厅堂正门,折回去伺候酒菜去了。石老太爷他们,不知道我在隔壁房里。”

      杜贤雨疑道:“你娘这是――”

      江三娘子也不答话:“我越发被我娘弄糊涂了,正躺在床上纳闷,厅堂里有说话声传了过来。是石老太爷的声音,他喝醉了,一直嘟嘟囔囔、醉声醉语地说车轱辘话。”迟疑了一下,愧疚地看了看梁丘松,“他一会儿说,她就算长得再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又有什么用,是能充饥,还是能解渴?一会儿又说,长得太美不是好事,会让人自以为受到了上天眷顾,遇到沟了坎了,只两手一摊不作为,既误人、又误己!”

      小狐狸一激灵竖直了耳朵,她觉得石老太爷这话,既新奇又中听。

      万奎爽人快语,有话不吐不快:“石老太爷说的这个‘她’是谁?”

      江三娘子沉吟片刻,方才哑声道:“是石老太爷的娘。”

      万奎顿时哑然,众人也都默默的。

      梁丘松面色晦暗,喜怒不辨。

      这是他头一回听说外祖父娘亲的事,后来多经拼凑,他才知道更详尽的细节。

      ――实则,那晚石老太爷还有别的言行,譬如,他又是哭又是笑,一边前言不搭后语地说道:“谁说长得美不能当饭吃?能!能当红薯叶子饭!我吃过,我就吃过!”一边猛烈扇打自己的嘴。又譬如,他醉倒之前,怀着无比愤恨、屈辱说出的那一句:“美而不慧,必受其咎!”诸如此类,江三娘子一概都瞒下了,只字未提。

      江三娘子低声续道:“我当时一听,就明白我娘的意思了。我两个妹子长得都――”她稍稍顿了一下,似乎不知道怎么启齿,“有些、有些丑,时常因为这个被别人欺负、挖苦。”小狐狸身子一震,心里直发苦,呆呆地僵在那里,任凭江三娘子后边儿的话往她耳朵里钻,“她俩儿时不时,就会被气得大哭一场。时日一长,就变得怨天怨地、自暴自弃。我娘很是揪心,心上一直都挂着这件事儿。可是似这等事,她又不知道该如何劝起。直到那晚宴席上,我娘听到石老太爷谈起前尘往事,她突然起了个心思,这才悄悄地叫我换到影纱橱去。”

      江三娘子虽然含糊其辞,略过去了,但众人都听明白了。事关石老太爷的家私,她娘亲不便多嘴,更不好明言。故此,以换歇宿的地方为由,让她亲耳听见石老太爷所言,望她日后,在姊妹平辈之间,私底下闲谈的时候,以石老太爷的娘,为活生生的反面教材规劝她两个妹子。

      江三娘子瞪着周逢春,道:“你家里难道就没有烦心事?石老太爷是性情中人,趁着醉酒排解排解,这可算不得什么家丑!你头一次说我没出言反驳,是顾及我两个妹子。姑娘家家的,哪能当众说她们长得丑,这不是戳人的心窝肺管子么!她俩虽不在这里,但这也不能成为我口下无德的借口。”她是爽利人,既开了口,索性就敞开了说。“口下无德”她咬得略重,有意讥讽周逢春。

      小狐狸神色一黯,仿佛她也被戳了一下。

      周逢春不以为然,瞥了江三娘子一眼。但他并未多做纠缠,反倒顺着她说:“这样说也对。”

      江三娘子有些恼怒,又有些意外。

      荣安老侯爷混浊的眸子半睁半闭,拄着拐杖站在那儿,仿若半梦半醒的睡着了似的,实际上他清醒着呢:“一样米养百样人。东墨的娘是有些软懦,可这也是东墨有本事,他娘指望得上。东墨他酒后埋怨埋怨,嘴上痛快痛快,也是常情。等他娘亲真的要事事自己动手,你看他舍不舍得?”

      长兴侯夫人点头道:“常言道,无怨不成母子。我家那孽障,埋汰我的地方还少了?恨起来的时候,真想掐死他算了。可该孝敬的地方,他是一样儿没落下。去年年末,那只四角妖兽就是我那孽障,从石家买来哄我高兴的。”她脸上笑意渐渐浓起来了,“有时候想想也是好笑。要我说,这事儿只能说明石老太爷和他娘是真母子,而非假情意。”

      小狐狸暗暗鼓掌,这长兴侯夫人所言,顺荣安老侯爷而下,入情入理,不知不觉间就把人说服了,怪道胡夫人事事向她看齐。只是学了一辈子,连根毛都没学到。

      万奎也来帮腔,他打量着荣安老侯爷:“这位老爷子看着和石老太爷同辈,他说的话怎么会有错!”凶眉一竖,“你这厮,半道上听了一星半爪,就耸人听闻唬人来了!”哈哈大笑起来,“咱们又不是姓杨的,随随便便就叫你糊弄了。”

      杨归农脸上一烫,干巴巴地扯出一句:“周大哥不会骗我的。”言罢,他眼中闪过一缕懊恼。他对自己连一句,稍微有些说服力的话都说不出来,暗暗感到不满。

      余下众人也都纷纷站队石老太爷,梁丘松见状,心里头热烘烘的。他双眉微微一轩,嘲讽而清寒地盯着周逢春。以一对众,有能耐有胆气啊。他倒要瞧瞧,这个到处找石家晦气的人,怎么垂死挣扎。

      哪知周逢春神色如常,道:“荣安老侯爷和长兴侯夫人说的,也不无道理。只是有几句话,我还想再问问江三娘子。”

      小狐狸:这周逢春,是个打不死的小强吧。

      江三娘子毫不露怯:“你问就是!”

      周逢春道:“石老太爷夜醉你家的那年,伏妖大业,已然成功了吧?”

      江三娘子道:“没错。就在当年的六月,在金陵紫金山歼灭一只多只妖物,一举击灭了妖族的气焰。当年的中秋宴,就是为庆贺大业大功告成。”

      一千多只!小狐狸吓得一哆嗦,她虽不是妖之土著,但还是怕怕的。

      周逢春又问:“六月之后,伏妖卫们都在忙活什么?”

      江三娘子皱眉:“还能忙什么!自然是善后之事。收拢、归总那一千余只妖物。该剥皮的剥皮,可入药的入药。再有就是,在京中开了一间卖妖铺,做起了卖活妖的生意。唉呀呀,那生意好的呀,门槛都要踏破了!”

      荣安老侯爷道:“就是现如今,小松儿前脚捉回来的妖,后脚就卖光了。更别说刚刚打败妖族那会儿了。一朝翻身,大家伙儿都心绪激昂,满京城里都掀起了买妖的风尚,哪个见了熟人,不得先问上那么一句,你家买妖了没有?没买的,哪儿好意思上街啊。”

      几个年纪较长的人也想起来了,都笑呵呵地点着头。

      叶潇姗穿成妖的时间不算特别长,但她来到石家之前,也承蒙狐狸一家子照顾了一段时日,她心里着实感激。这时,听众人肆意谈笑买妖之事,她不大舒服,有些郁闷地垂下了小脑袋。

      过了片刻,她感觉到似乎有谁在看她,抬头一瞧,见是自家少爷,万年冰山一样的脸上甚至还扯出了一个难看的笑,似是有意安慰她。小狐狸心里一暖,但现在,是他们凡人欢欢乐乐地,回想往昔的时候,身为一个贴心的婢子,她不想煞风景,也不想少爷难做人。于是,她精神一振,立刻给了少爷一个灿烂向阳如葵花一般的笑脸,之前的郁闷仿佛从来不曾有过似的。

      谁知少爷眉头一皱,那个难看的笑消失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