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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47章 惊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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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三娘子一边回想一边道:“尤其是那一回,我祖父提了一嘴,说瑛姑姑越大,眉眼越像石老太爷故去的娘亲了。”她嘴边带着爽气的笑,“老太爷也很有意思,天天把闺女带在身边,经此一提,他倒像才注意倒似的。自那之后老太爷对瑛姑姑更好了,那个心疼哟!真真叫我眼馋心热!不止这样,老太爷呀,还时不时地瞧着瑛姑姑发怔。我祖父说,那是石老太爷想他自己的娘亲了。”
胡夫人尤其感同身受,叹息道:“石老太爷真是孝顺,就如我儿一般。”
众人想到石老太爷的音容人品,原本心里头正温热着,听到胡夫人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话,都愣住了,个个皱眉撇嘴的神色怪异。
小狐狸无语望天,这个胡夫人,表现欲也忒强了。回回都要刷存在感,可回回又自讨狼狈。她不知道这句话还有个意思么?
胡夫人一看气氛不对,又瞥见长兴侯夫人的眉梢儿扬了扬,那模样,分明就是在嘲讽她上不得台面。胡夫人一受激,智商立马上升了,总算是反应了过来,神色讪讪,连连摆手:“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最后,还是江三娘子绕回之前的话题,挽救了胡夫人:“石老太爷心思活泛。他心里清楚,我祖父嫌我们姊妹三个,不单是怕江家断了香火,更是忧心丫头片子到底比不得男子,在降妖一途上全无用处!男子们可冲锋陷阵,可力拔山河,也可冒风顶雪,可丫头片子就别指望了!”
胡夫人偷眼觑了一圈儿,见众人没人再留意她了,默念了声阿弥陀佛,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可转念一回味,竟又有些失落。
大家的注意力,都在江三娘子身上:“所以啊,每每八卫出门,去对付那些个不那么危险难缠的妖物时,石老太爷总会把娘和我带上,帮着浆洗做饭。他们打完妖物,一身疲惫回来,要热饭有热饭、要热汤有热汤,全无后顾之忧。一门心思全花在妖物身上就行了。时间一长,我祖父的心思,也慢慢转了向。觉得孙女儿,还是派得上用场的!再加上有好几次,石老太爷把自己降妖的功劳悄悄算在了我爹的头上。祖父看爹的神色,越来越骄傲了。慢慢地,他就不怎么提起让爹纳妾的事儿了!”
江三娘子笑了起来:“为这个,我爹娘不知道多感激石老太爷!”
寡言沉稳的孟秋飞也来凑趣儿,头一次开了口:“当时在旧卫里的是我堂叔父,我常听他说,三娘子的爹娘,一天天的,不说不说都要提八百遍石老太爷,听得他耳朵都起茧子了!”
众人大笑,你言我语,纷纷感怀。
梁丘松心中自豪,道:“只可惜我晚生了几十年,没能伴在外祖父左右上阵伏妖。”
别看荣安老侯爷年纪大,口齿不利落,说起话来嘟嘟囔囔的,但心里头门儿清:“所谓创业容易守业难,小松儿,你守着偌大的石家,比东墨当年难多了。你做得很好。”说着,扫了一眼颓然的杨归农,和五花大绑的周逢春,“这不仅是东墨的眼光,更是你的本事。东墨地下有知,必然以你为傲。”
万奎大声大气道:“是啊梁丘公子,遗憾固然有,可更该骄傲才对!”
杜贤雨亲切地笑道:“老侯爷,梁丘如今是大松儿,不是小松儿啦。”
引得众人畅然大笑,都来看梁丘松。
小狐狸也随众人看了过去,果如她所料少爷经不惯人多的热闹场面,有些无措,高高大大地立在那儿,看起来颇为高冷。
小狐狸感觉到了,经过这一番闹腾,众人早看穿了鹤年阁和周逢春的面目。此时,来客们又把少爷的高冷,理解成了处变不惊的风范,和不被他人左右的稳重,而不再是贝彥川的那一句“傲气得很,从来都不拿正眼瞧人”。看来,石家这一关算是过了。小狐狸暗暗盘算着,自己在对付鹤年阁的过程中出了多少力,也合计着,这次少爷利用完自己之后,感激自己的程度到底有多少,自己离目标又近了多少。
利用,是的。
小狐狸一阵难受,她原不想用这个词。可事实就是如此。虽然,她自己靠近少爷,目的也不单纯。可在石府别院那回,她就已经挑明了,自己求好于他,就是要背靠大树好乘凉。
可少爷,是实实在在利用了她。
算了,不想没用的事了。只要能稳稳当当取得少爷的信重就行,其他都是末节。
上一世,小狐狸就明白,要做有用的事。只有有用的事,才能改变死气沉沉的叶妈和姥姥,才能辖制欺妈骗姥的邻居大婶,也才能修好家里的水龙头。除此之外,都是无病呻吟,太奢侈了。
花丛外,热闹还在继续。
伏妖旧卫另外两支的孟秋飞、刘继松也分别讲了老一辈和石老太爷的渊源,论起来,自然也是大大沾了老太爷的光。孟秋飞的堂叔父和刘继松的祖父,在一次降妖的时候,险些先后被同一头黑熊妖踩断了气。幸亏石老太爷把黑熊妖的注意力引到自己身上,两人才捡回一条命。两家对老太爷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对石家人更是感恩戴德。
伏妖八卫,除了万、孟、刘、江、杨五家后人在场外,尚有三家。万奎和江三娘子接着又讲了其他三家的旧事,也都是领受了石老太爷的大恩,对他老人家交口称赞。
众人谈论着石老太爷的往昔,心里头都热乎乎的。绣菊园中一时之间热闹非凡,一片欢腾。大家伙儿早就忘了,一开始是为什么来的了。倒像是特地为追思石老太爷而来的。
就在气氛热腾的时候,许久没动静的周逢春突然从喉咙里哼了一声,透着浓浓的不屑。
万奎不乐意了,凶巴巴地走过去一脚把他踹翻在地:“你哼什么哼?放老实些!”
周逢春挣扎着要爬起来,奈何双手和上身被困缚,无处借力。杨归农走了过去,蹲下身子,一边扶他一边打眼色,显然是问他该怎么办的意思。杨归农早就慌了,心里头跳个不停。周逢春笃定而又威赫地深深看了他一眼。杨归农经此一震慑,竟反而安心不少。
周逢春镇定地站了起来,朝梁丘松含糊地喊了两声,示意他有话要说。万奎浓眉一拧骂道:“嘿!我这暴脾气!你这厮,要求颇多啊!”一抬手就向周逢春扇过去。
梁丘松制止:“万大哥,我们捉了他来,实因他算计在先,并非要冤屈了谁。且听听他怎么说。”
这一番话公正有理,说得众人暗暗点头。万奎一听,也立刻心服口服地放下手臂,顺手拔去了周逢春口中了布团:“有屁快放!但若是乱放一气,我的拳头可没长眼睛。”
周逢春站在当地,一派霁月光风。
小狐狸:啧啧,瞧瞧人家的心理素质。
周逢春讥讽道:“天地尚无完体,何况你我一介凡人。你们把石老太爷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知道的是死者为大,只说好的不说孬的,不知道的怕是要笑你们没见识了。”
他还没说完就犯了众怒,众人嚷骂开了。
梁丘松皱眉,脸黑如锅底。
杜贤雨:“东西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万奎:“好小子,活腻味了吧!信不信我抽你!”
江三娘:“你也配提石老太爷!呸!”
孟秋飞&刘继松:“你说什么?!”
荣安老侯爷:“现在的孩子太不像话,一个个的,都敢妄议长辈了!我们那会儿,哪个敢这么着!不被打断腿不算完!”
周逢春不理众人:“三娘子,石老太爷当年待你家,可是如自家人一般?”
江三娘子没好气道:“废话!”
周逢春:“对你祖父、你爹无话不谈?”
江三娘子耐着性子,冲口而出:“当然!”
周逢春一句追一句:“所以就在那年的中秋宴前几日,说了那件事?”
江三娘子猛然闭住嘴,眼神闪了闪,恼怒又惊诧地瞪着周逢春。很显然,“那件事”给她留下的印象实在是太深了,他一下子就明白了周逢春说的是哪一件事。然后,她猛然意识到,那件事决不能当众道出,赶紧强装镇定。
周逢春倒是不紧不慢:“你一定很奇怪,我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江三娘子不安地看了梁丘松一眼。
周逢春:“因为中秋宴前几日,石老太爷先去了一趟江家――”讥诮一笑,“交心。跟着又去杨家交心。”意思很明显了,周逢春如今和杨归农沆瀣一气,杨家知道的事,周逢春自然也就知道了。
江三娘子语气坚定:“不可能!石老太爷不可能又去了杨家!”话音一落,她立刻意识到,这样一说岂非承认老太爷的确去了她江家,不由又悔又怒,恨恨瞪着周逢春。
周逢春紧追不舍,气势逼人:“为什么不可能?”江三娘子:“不可能就是不可能!”
众人惊疑不定,不知道他们二人在打什么哑迷。梁丘松、杜贤雨互相看了一眼,面色凝重。他们隐隐感到,那姓周的又要出大幺蛾子了,偏生摸不着头脑。
周逢春不以为忤,道:“哪会有人前脚堪堪自曝家丑,后脚又去另一家再来一次?江三娘子,你定然是这么想的吧?”
家丑?!石老太爷有什么家丑?
众人直如耳边生闷雷。
梁丘松敬外祖父若天神,再忍不住了,目中带赤,暴喝一声:“你住嘴!我外祖父的人品,岂容你来抹黑!”从袖中香缨里取出破魂圈,掌中运劲,破魂圈一跳而起,流光隐隐浮在半空快速转动。梁丘松手掌一翻,眼看那破魂圈,就要向周逢春激射而去。
小狐狸心中一动,从花阴中飞窜而出。奔到少爷身边,咬住他衣袍下摆奋力一拽。少爷措手不及,手腕微微一歪,破魂圈偏了向击中了一大片菊花丛。那片花丛瞬间就花枯叶凋、垂垂萎矣了。
小狐狸只想着,少爷若一时失了分寸,伤了那周逢春,有理也变成无理了。她及时出手少爷事后必会感激,那所求之事,岂非又多了一分把握?她都没有留意到,将将跑得飞快,身上的那三支琴箭,似乎已没什么影响了。
这一下景况突变,众人都口中乱跳。谁知那周逢春越发昂首挺胸,活像个不屈服于反派淫威下的高洁之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