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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22章 铁屋(中) ...

  •   小狐狸伏在梁丘松左肩上,脸庞儿上汗水直往下滴。她感觉呼吸有些困难,微微地张着嘴,不断地喘粗气。但此时,她顾不得这些了。方才,听了外边那三个女子的话,她便留了心,一直留意着贝锦宜的一举一动。

      现在,她见贝锦宜缩在一角,一边举袖抹脸上的滚滚热汗,一边抬头看封得密不透风的铁顶盖,忧躁不安,似乎害怕逃不出这铁屋子,当真丧生其间。――铁屋子虽然已然封盖,但铁壁、铁盖筑缝的地方,仍然有丝丝光线漏进来,还是能视物的。

      小狐狸心里“切――”了一声,暗想:“您不是一心求死的么?!呵呵!――那三个女子,果然没说错。这贝锦宜不过是想,把少爷诓骗进这铁屋子,再利用自己的清誉和风言风语,逼少爷就范。古代竟也有这么疯狂的追星女孩儿,我算是见识了。”

      小狐狸正热中作乐,忽然一个激灵,想到了一件事儿:“少爷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受得了被别人摆布?况且,还是个如此有心机的人。如果,我助少爷解了这个困局,他对我的倚重必会再重一层。我得想个办法。”

      心里悄悄盘算起来。

      黑熊精歇了一会子,越想越怒。等气息渐渐平稳了一些,张牙舞爪,怒哮一声,朝梁丘松扑来。梁丘松凝神拧眉,也不和它正面冲突,只灵活地左闪右躲。

      黑熊精原就身形庞大,像一座黑山似的。它扑了几番之后,呼吸越发重了,汗透了的毛发紧紧地黏贴在身上。它正要再次扑来,突然后力不继,一屁股跌坐到铁板地上,齁齁地、上气不接下气地直喘粗气,整个铁屋子一顿晃荡瓮响。紧跟着,它身子下边晕出老大一滩水来。被炙烫的铁板烘得“嗤”的一响,直冒白气。

      ――黑熊精跌得太急,顿出一泡尿来。

      黑熊精的屁股被热气所灼,一滴溜着急忙慌挣扎着站了起来,岂料,它脚下被尿渍滑了几滑,又一跤笨重地跌坐下来,屁股又疼又烫,脸庞顿时变了形,口中又要吸倒气,又要大口大口喘粗气,嘴忙屁股乱的。

      小狐狸三个一愣,都乐了。

      连梁丘松都笑了。他一偏头,正对上贝锦宜那张芙蓉笑靥,脸色一沉,转过头去,不看她。贝锦宜嘴畔、眼角的笑容顿时凝固,立刻低下头,又恢复成西施垂泪的模样。

      黑熊精被取笑了,嘴里一边呼哧、呼哧忙碌着,一边捶胸咧嘴,无比愤恨地瞪着他们几个。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你们给我等着,我歇好了,要你们好看!我被烫死,你们也得陪葬!有我在,你们也休想逃出这铁牢!受了凡人几个月窝囊气,今日必得找补回来!

      小狐狸伸出左爪,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珠。又看见梁丘松身上的宝蓝暗雀纹衣衫,都汗透了,紧紧贴着身子。再这样下去,恐怕都要成人干儿、妖干儿了。

      她脑瓜子一转,看向黑熊精身下,立刻竖起尾巴,左右一晃施起妖术。那一大滩尿,立时从黑熊精身子下流了出来,在地上飞快旋转成一个水团。不一会儿,那水团化成两个冰蒲团,一前一后,向梁丘松飞了过来。

      冰蒲团轻轻落下。

      梁丘松会意,扭头赞许地看了肩上的小狐狸一眼。随即上了蒲团,盘腿坐下。一股舒爽的凉意,瞬间从臀部涌了上来,梁丘松全身立时一爽,不由又睨了一眼小狐狸。

      黑熊精没料到小狐狸想出这么个办法,盯着两个冰蒲团子,又急、又气,又诧异、又眼红,喘息声更加急促了。

      小狐狸一壁想,幸亏黑熊精体庞尿多,够化成两个蒲团;经铁屋子里的热气一蒸,臊膻味也没了。一壁喊贝锦宜:“你快过来。”

      贝锦宜一喜,手脚并用爬起来,手里擦着汗脚下三两步跑了过来,急急坐到另一个冰蒲团上,双腿并拢,抱在胸前。清秀、爽惬地透出一大口气。梁丘松也不看她,嘲讽地哼了一声。

      贝锦宜哀哀垂首,眸子触及腕子上的一只柳枝编的、十分精巧的镯子,她素白的纤纤左手,抚了一会儿柳镯,忽然抬起头来,盯着梁丘松的侧颊,痴声道:“梁丘公子,能再与你共处一室这么一小会儿,锦宜已经很满足了。你既然对我无意,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音落,突然站起来,快步走向跌落的匕首。

      梁丘松极度反感,压根儿不理她。

      小狐狸一直注意着贝锦宜,这当儿,她眼前一亮,突然明白过来,贝锦宜到底哪儿不对劲儿了。虽然她嘴里说着痴慕梁丘松,可大部分时候,都低垂着头,似乎并没有多么热烈的依恋之态。她每一次主动抬眸看他,都是受了外在的刺激。

      第一次,是在第三进院子里,她听到正与黑熊精相斗的薛志,传出凄厉惨叫的时候。第二次,是他们三个在斗妖坑中,听到坑外贝彥川说薛志伤势惨重的时候。第三次,就是方才抚弄柳镯子之时。

      两次都与薛志有直接关系,莫非……。

      贝锦宜捡起匕首,举起,就要当胸刺下。电光石火之间,小狐狸来不及多想,施了个密语传音的妖术,姑且放胆一试。铁屋子里面立刻回荡起那薛志的声音:“小姐,我伤得太重,快不行了。……”薛志那声惨叫,已经够她仿出他的声音了。

      一遍又一遍。忽远忽近,时左时右。

      贝锦宜呆住了,手里的匕首咣当一声,落到地面铁板上。她循着那熟悉的声音,左右顾盼,不可抑制地哭泣:“阿志!阿志!你怎么了?!你别吓唬我!爹不是已经答应我了吗?他为什么出尔反尔?他为什么还是不放过你?阿志!你说话啊,阿志!我再去痴缠梁丘公子,我再去!……”

      小狐狸心想:果然另有隐情!

      梁丘松错愕,脸色一黑,眉心皱得紧紧的。

      小狐狸妖法低微,到第四遍时,男子的声音渐渐变弱,有恢复成她本来声音的趋势。小狐狸赶紧收了妖法,那声音即行消失。铁屋子里一下子静了下来。黑熊精的喘气声,孤零零地突显出来。

      贝锦宜一顿,伸长了脖颈,恍恍惚惚地左瞧右看,想找回那个声音。无果之后,这才突然间意识到暴露了!暴露得精光!她脸色惨白,咬紧嘴唇,无比自责、颓败和无望。呆呆地站了一会儿,略一低头,文秀地揩掉了脸上的泪痕。再抬起头,清丽的眸子里,多了某种柔软的坚定。

      贝锦宜呆呆地走到梁丘松面前,定定地看向他,躬身一福,道:“梁丘公子,锦宜行事不端,任凭公子处置。一人做事一人当,请公子看在锦宜主动坦白的份儿上,勿要怒及他人。”

      说完,也不等梁丘松应一声。木头人儿一般站了起来,走到另一个冰蒲团前,坐下。

      梁丘松心里有了些影影绰绰的影子,又怒又不耐烦,眉梢一拧,口气粗暴地说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说!”

      贝锦宜愣愣地道:“公子芝兰玉树,前程锦绣。这些年,在京中一众女子的心目中,一直是魂牵梦绕的夫郎人选。”

      梁丘松脸上一烫,不自在地动了动。

      贝锦宜口中未停:“公子所到之处,必然会引来一众衣香鬓影。我自然也觉得公子玉立卓然,心里十分欣赏。但公子太过耀目,锦宜不过是萤烛之光,一旦靠近,只有被吞没的份儿。所以,我并没有非分之想。”

      小狐狸想,这女子倒会说话,她这么个秀丽美人儿都只是萤烛之光,我这个相貌,岂不是坟头鬼火了,只会吓得别人哇哇叫。

      贝锦宜轻叹一声,哀声道:“可是,爹和娘却另有个想头儿。他们要我接近公子,给我幼弟川儿找个靠山。”

      小狐狸和梁丘松对看了一眼,心里明白,贝锦宜心软念情,虽然说得轻描淡写,可恐怕实际情况远没有这么简单。

      ……

      他们想的不错,实际情况是这样的。

      三年前,某日,贝府花园。贝锦宜坐在亭子里,正看一本话本戏。

      贝夫人恨铁不成钢,指着她骂道:“日日看这些个没用的!这话本子上,有吃的还是有穿的?就是眼睛看瞎了,也成不了状元、探花。终究还是个赔钱货!我把你生得这么个好模样,你怎么也该比众人都强些,如今竟然不如人。该争不争,只知道躲闲偷懒,竟是个百无一用,白费钱粮的东西!”

      贝老侯爷背着手,站在一边。见女儿眼睛仍盯在话本子上,越发来气。快步走过去,一把夺走那话本子,扔到亭子旁边的池水里。

      贝锦宜不语,呆呆地流泪。

      贝老侯爷粗声骂道:“你爹到四十多岁,才得了川儿。你不找个好夫婿,以后怎么帮衬他?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儿,还像个做姐姐的吗!”懒得再说她,转脸对着夫人,换了个声气儿,“你去看看川儿怎么了,好像不大高兴。看看是下人不好了,还是在外边受了气。――听说双喜班里新排了两出戏,再拿些银子给他,让他去看。让焦儿、碌儿、权儿都跟去,好生伺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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