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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20章 斗妖 ...

  •   回京第二天,贝老侯爷果然登门造访,向梁丘松说明了与石旭渊说定之事,并邀他到贝家斗妖馆作客。事已至此,梁丘松再恼恨大舅父擅作主张,也不得不客客气气答应老侯爷。

      ……

      三日之后,巳时中。

      梁丘松命小狐狸套上马车,载他出门。――以前,梁丘松若是要出去,套马、驾车,都是邹平、周言的活儿。这会子,他怀着戏谑的心态,把这些活儿,一股脑儿都给了小狐狸。你不是很想讨好我吗?机会多的是!

      上一世叶潇姗就明白,万事只能靠自己。平常时时留心,遇到那些自己不会,但以后可能用得着的技能,必定会细细琢磨、暗加操练,以备不时之需。这一世,到了石府,小狐狸老早就在观察,驾车的各种机巧了。这一次,虽是第一回操作,但也有模有样。街上的行人,都能轻巧地避开。

      经过路边一个馄饨摊子的时候,小狐狸故意勒歪缰绳,马儿嘶鸣一声,从摊子边儿上磕磕绊绊地擦了过去。车厢顿时颠晃起来,梁丘松不防,突然被摇得东倒西歪。

      五、六桌的客人都唬了一跳,急忙躲开。六张桌子全给掀翻了,碗、碟儿、汤匙砸了一地,馄饨、汤水、醋汁一片狼藉。

      小狐狸“吁――”的一声,奋力地勒紧了缰绳。马匹嘶叫着,前蹄腾起,半个身子朝后一仰,随即,双蹄着地。马车停下了。

      客人们骂声一片。

      摊主是一个精干、泼辣的中年女子。她把大铁勺往锅里一丢,把左手上,装着半碗馄饨的白瓷碗,往架着锅炉的板车上一顿,气急败坏地走到马车旁边,拉长了脸,扯着嗓子怒道:“喂!你怎么回事啊?不会赶车好好待在家里便是,出来祸害人,可就是你不对了!真是晦气!来、来、来,你来看看,我这好几桌客人呢,全叫你搅和了!”她一边说着,一边来拉扯小狐狸的胳膊。

      小狐狸急急地下了马车,躬着身子,一迭连声地道歉。那女子看她也不辩解,只一味地伏低做小,赔小心,一看就是个老实、乖顺的(扮老实,小狐狸手到擒来),谅也诈不出什么来,就丟开了她,两手叉腰,冲着车窗嚷道:“喂!丫鬟莽撞、主子有责!别躲在里边装孙子,我告诉你!快赔银子!我这桌子、凳子全砸烂了,全得换新的!做生意就讲个吉利,我这摊子将将摆出来,就来了这么一出,一天的运道就坏了!这损失,你得赔!还有,客人们无端被牵连,他们的帐更得你来付!一口价,十五两!喂!别再装死人了!出来……”

      梁丘松最不喜听人聒噪,再加上将才被晃得发晕,愈发不耐烦,懒得再夹缠下去。他掏出银子,也不想露面,只掀起车帘一角,递了出去,打断那女子的话:“实在抱歉,拿去吧。――走吧。”

      最后一句,是对小狐狸说的。

      十五两,都快赶上馄饨摊子半年所得了。那女子没料到一诈即成,愣了愣,笑得见牙不见眼,忙接过银子,收拾砸烂的摊子去了。

      小狐狸连忙上车,扬鞭赶路。脑子里哈哈大笑。你不是要把我一个小女妖,当成大男人用吗?小女妖年娇力弱,赶不好车,累得主子被大大宰了一笔,天经地义!

      转过三四条街,马车停在了斗妖馆门外。斗妖馆,是贝家开设的,实质上是一家赌坊。

      贝家父子听到动静,已笑着迎了出来。贝老侯爷六十多岁,干瘦干瘦的,比他儿子矮半个头。贝小侯十六七岁,腰间锦带上悬着一个玲珑剔透的,圆形镂纹玉佩。长得白白净净的,眼中闪着一种优越感。今日虽然克制了一些,但是仍然时不时流露出,什么苦头都没吃过的纨绔劲儿。

      互相寒暄已毕,父子两人一左一右,热情地把梁丘松朝里边儿迎。小狐狸紧跟其后,趁他人不注意,左右顾盼。

      几个人穿过前堂,走到了一段朱漆雕花游廊上,一阵阵老远就听到的,喧腾腾的吆五喝六之声,越发清晰。小狐狸十分好奇。拐了个弯儿,眼前出现了一个大场院。院中有一个直径四五丈,深约两丈的大圆坑。坑中一只黑熊精,和一个二十五六岁的男子正在打斗。大坑墙壁、底部都筑有厚厚的铁板,顶部筑着一个圆形的铁栅栏。大铁坑中透出炕人的热浪。显然是想让打斗越发精彩,在铁坑下边的地道中,燃烧了薪柴。

      此时,那男子气喘吁吁,脸上已然挂彩。黑熊精正龇牙咧嘴,一只大掌呼来。那男子反应敏捷,身子突然一矮,险险躲过,着地一滚,迅速闪走。

      铁坑边聚了一大群人,皆是年轻男女。随着大铁坑中的情势变化,一阵一阵地喝彩、叹息、大吹口哨,声音震天,群情激昂。没有人留意到梁丘松他们几个。

      地上摊了两块灰色的厚布,分别用毛笔写着又粗又大的字:黑熊精、薛志。灰布上都丢了一堆铜板、碎银子、元宝。

      那是众人下的赌银。

      贝老侯爷笑道:“梁丘公子,这黑熊精还是去年在石府买的。它可是是个大功臣。它一出场,馆里必定爆满!老朽对公子,满怀感激。待会儿,可要多喝几杯啊。”

      梁丘松朗声笑道:“好说、好说。”看了一眼笼子里,那个叫做薛志的男子,心里头有几分反感,“贝老侯爷,我记得,斗妖馆里赌的,一直是妖物之间相斗。什么时候改成妖、人斗了?”

      贝老侯爷笑道:“梁丘公子有所不知,这个薛志,是我们贝家的一个下人,特别喜欢偷东西,屡斥不改。前些日子,他胆子越来越大,又偷了家里一件十分珍贵的宝贝,老朽才出此下策,以作惩戒。”

      梁丘松舒坦了一些,道:“原来如此。”

      几人一边说话,一边顺着游廊往前走,又穿过一个大场院,到了第三进院子。

      进了一间花厅,落座、看茶。

      第一进场院里的暄呼声,飘了过来。但已经小了不少。

      贝小侯随意地斜靠在椅子上,两眼盯着站在梁丘松身侧的小狐狸,道:“梁丘兄,你这个丫鬟长得――”顿了顿,一面睨着小狐狸上看下看,一面咂着嘴,大摇其头,“实在上不得台面。”眼睛忽然转向梁丘松,晶光闪亮的,身子朝前倾斜着,语气也变得十分热情、兴奋,“你是不是没什么门路啊?找我啊!我明儿个,就能给你弄来两个顶漂亮的!你信不信?!”

      贝老侯爷咳嗽一声,轻吼:“川儿!”

      贝彥川反应过来了,正了正身子,打了个哈哈,笑道:“见笑、见笑!好在去石府的伏妖卫之后,不仅能习练本事,还能跟着梁丘兄,磨磨我这个肤浅性子。梁丘兄能够收下我,彥川心里,感激得不得了。――爹,是不是该开饭了?我看看去。”

      小狐狸腹诽:肤浅?!您对自个儿的评价可真高。您不觉得轻浮、浪荡更配您吗?

      言罢,贝彥川出去了。

      这个时候,贝老侯爷好像有难以启齿的话要说,混浊的眸子忽然黯了下去,无奈、苦涩中,夹杂着难堪,声音也没有先前那么洪亮了:“梁丘公子,还有一事……”迟疑了一会子,“不瞒公子,今日这顿饭,是小女锦宜做的。这两三年,小女对公子遭成了诸多困扰,我这个做爹的,也是又羞又恼。我也曾发狠,要打断她的腿。可她就是要一条道走到黑,谁说都不听。”

      贝老侯爷叹了口气,缓缓道:“老朽和你说这个,不是在怨你。梁丘公子,你千万不要误会。这件事儿,只怪小女执迷不悟,行事偏激。老朽只是希望当面儿把事情说开,日后好见面。”说到这儿,他的声音变得清亮了些,“幸好,经过这番折腾,锦宜她总算是醒悟了。如今,她只想为公子做顿饭,以了结自己的一番情思。今日一过,她便抛下过往,绝不再痴缠。希望公子成全。”

      梁丘松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听贝老侯爷句句真切,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客客气气地说道:“多谢您老儿体谅。侯爷请放心,小侯爷到了石家之后,梁丘必定好生教授。”

      贝老侯爷笑呵呵拱手道谢。

      贝彥川回来了,笑道:“梁丘兄,准备开席了。请。”三人走到圆桌边,分主、次席坐下了。小狐狸也走了过去,站在主子后边。

      紧跟着,一个女子到了门口儿。那女子二十四、五岁,着一身簇新的粉色绸衫,芙蓉秀脸,眸若秋泓,十分清丽。提着两只有好几层的红漆大食盒。

      她自然是贝锦宜了。

      贝锦宜看见梁丘松的一瞬,步子一停,眼神刹那间就乱了,一副怅然若失,不知身在何处的样子。过了好一会子,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忙低了头,匆匆走到桌边。

      她把食盒放到桌上,也不看梁丘松,喃喃自语般说道:“梁丘公子,锦宜每一次想要见你却又难以如愿时,便会为你做一道菜,然后,自己再默摸吃掉。这二十七道菜,每一道,我都做过无数遍了。你都尝一尝吧。”

      贝锦宜揭开盖子,端出一盘,便说一盘的名字。“这个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个是此情无计可消除。这个叫做,多情却被无情恼。这一盘,是曾经沧海。这个是锦书何时来。这道是两情若是长久时。……”

      贝锦宜说着说着,声音哽咽了。梁丘松十分尴尬。等都端完了,已摆满了整整一桌。

      贝锦宜两眼圈儿一红,失魂落魄地出神。突然,第一进场院那边,传来薛志一长声凄厉惨叫!贝锦宜的脸色一白,惊醒过来了。她瞧向梁丘松,双眸盈泪,痴痴地盯了他一会儿,道:“梁丘公子,珍重。”

      说完,一咬朱唇,把心一横,趁泪珠儿滚落之前,匆匆忙转过身,飞跑了出去。

      贝家父子掩下叹息,赶紧斟酒、劝菜,又聊了一些京中轶闻旧事,气氛慢慢回缓了些。

      几人正说着话,一个圆脸伙计忽然间闯进屋来,惊慌道:“老侯爷!老侯爷!不好了不好了!小姐、小姐她出事了!”

      几人吓了一跳,都朝他看去。

      贝老侯爷腾地站起来,手中还握着筷子,急道:“小姐怎么了?”伙计道:“小姐跳进斗妖坑,和黑熊精斗起来了!她一直在激怒那精怪,一心求死!”贝家父子齐道:“什么?!”音未落,都已向外边冲去。

      梁丘松、小狐狸心口一跳,急急跟上。

      几人一边往前院赶,一边听圆脸伙计快言快语:“上一局薛志输了。小姐趁着我们几个打开铁栅栏,吊出薛志的空当,一下子跳了下去!拿着把匕首,就往那精怪身上刺!”

      贝老侯爷后悔莫及:“我还当锦宜当真放下了,没想到,竟是存了这个心思!”

      不一会儿,到了前院。斗妖坑边那一大群赌客,都睁大了眼睛紧紧地盯着大坑,惊呼不断,表情不一。情势十分紧张。

      薛志已昏死过去,瘫睡在人群外。

      坑上的大圆铁栅栏,隔成了两半。左边的一大半,仍旧筑罩在坑顶,右边的一小半儿已被掀起,露出一个仅可容一人通过的缺口。

      这时,坑中的黑熊精,被贝锦宜激得发起狂来,一把呼掉了她手里的匕首,庞大身躯泰山压顶一般向她扑来!危急之际,梁丘松迅速定住心神,拨开人丛,飞身一跃,从那缺口滑窜了进去。他全神贯注,全然处于捉妖时的紧绷状态,下意识施启了左腕上的缚狐绳。梁丘松和小狐狸之间,立刻显出晶亮的金线。小狐狸受制,突然化成原形,被渐渐收短的金线,拖拽着飞摔进了铁坑!

      ――飞猴妖逃跑那一回,梁丘松和小狐狸之间,系上了相配的缚妖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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