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莲灯】敖三公主相亲记》江喂喂

22、杨戬（一）

　　寸心低下头想了片刻，半真半假地问道，“你这是爱还是欲呢？”
　　杨戬微微一笑，“不是你说的，爱欲本为一体吗？”
　　寸心看了他半晌，终究没有抵挡住诱惑，“杨戬，你真的爱我吗？”
　　这个问题，她千年前问到满心绝望，千年后却还是逃脱不了对它的渴望。
　　原来这千年，她一点进步都没有。
　　可是，杨戬还是没有回答她。
　　她的心一点一点地冷了下去，在二人这样的情境下，她本以为他无论如何会给她一个交代，却原来还是和千年前一样吗？
　　他不肯回答她，却也不肯放开她。寸心觉得自己合该给他一巴掌，叫这个只会折磨她的男人见鬼去吧，可她只是看着他的眼睛，一步步败下阵来，终于开口道，“我知道，四喜和五福都是你的人，是你派来服侍我的。从我回西海后，我的寝宫外一直有草头神日夜巡逻，地隐之事后我也才知道你还在我身边安插了暗卫保护我的安全。之前三哥告诉我，你在华山之战前曾专程去见过他一面，说若是你回不去天庭，便要他请观音大士出面让玉帝赦免我的罪罚。我前不久才听过哮天犬‘狗咬吕洞宾’的典故，可上次见面时他对我明明礼节周到、恭谨有度，我想这该是你的授意。”她的声音逐渐哽咽，“我以为，这桩桩件件，总该有几分情意。”
　　杨戬见不得她流泪，终是软下声道，“这自然是爱情。”
　　寸心摇着头，带着万分委屈，“可你却不肯说一句。”
　　杨戬看着她的眼神逐渐认真与深沉，让与他对视的寸心不免越加紧张起来，一颗心跳得震天响。
　　杨戬深深叹了一口气，道，“寸心，你该知道，我的爱永远无法与你的相比，我心中有你，但也有三界众生，有三妹沉香，有哮天犬，有一众肝胆相照的兄弟，我永远无法做到像地隐那样为你放弃一切，只为你一人而活。”
　　寸心蹙起眉头，实在不明白他在想什么，“我从未要求你像地隐那样爱我。”她看了他一眼，突然想到他大概是怕她会像千年前那样索取他全部的心神与注意力，不禁摇着头道，“你对杨婵沉香是亲情，对兄弟朋友是义气，对三界众生是大义，我从来没有想要阻止你对他们好。我要的从来都只有爱情，可是那千年里，你何尝把我放在那个位置上，我在你的心里找不到我的位置，才会去跟杨婵抢，跟梅山兄弟抢，跟哮天犬抢，我做这一切也只是想证明我在你心里能有个一席之地。我自己也有父母亲人，怎会真的要求你满心满眼只能有我一人，你怎能如此想我？”
　　寸心的语气里带着三分怨三分怒，恨杨戬始终把她当成那样不明事理，不辨是非的人。
　　杨戬半揽着她，一只手抚着她的后背， “傻瓜，我不是怨你与他们争抢，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如今身上系着太多人，要权衡思量的太多，怕是永远无法像你一样全心全意只顾着情爱一事。”
　　寸心被他说得又羞又恼，恨声道，“你想太多了，我当年是迫于无奈，举目无亲，只能指着你一个人过活才会把日子过成那样。我也有父母手足，友人姐妹，才不会全副心神只放在情爱之上。“
　　“这样正好。”杨戬温言笑道，“真君神殿事务繁杂，我忙起来没日没夜的，你身边有人陪着消遣，我也放心些。”
　　寸心自觉着了他的套路，急忙道，“我没有答应你......”
　　“不着急。”杨戬打断她。他给寸心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手指停在她的额上，轻轻地道，“你知道我最害怕什么吗？”
　　寸心摇了摇头，示意不知。
　　杨戬嘴边的笑意渐消，一双锐利的凤眼直视着她，眼神更加幽深难测，“我最怕将来有了什么事，你又会像当年楠郡一事一样贸然跳出来替我担了祸患。”
　　寸心听他说起当年顶罪一事，凝着眉不是很高兴，她并不愿多提此事，不想拿恩情来约束他，“你别多心，当年顶罪我不过是一时头脑发热，如今尝过它的厉害，断不会再做如此傻事。”
　　“我却不能信你。”杨戬握住她的一只手，想起当日与她在此别离，她的手一寸一寸地从他手中抽离，那是他第一次对寸心有了不舍，也是第一次意识到原来竟连寸心他都是留不住的。
　　他低下头看着二人交握的双手，“你方才才道你爱我便心甘情愿为我付出性命，你这样的性子我如何能放心得下。”
　　寸心顿了一下，想着他口中所指的该是她刚刚解读嫦娥的那番话，遂道，“你误会了。我那不是在说你，只是为了说明在爱情中，男女总归是甘愿为对方付出的。”
　　“可你能说出这样的话，正表明你心中有着这样的心思。你的性子与地隐太像，一样的刚烈决绝，我看到他为你做的，反倒更加担心你。”
　　寸心抬头看着他，眉头紧皱，“我不明白你为何要纠结于此，以你今时今日的本领地位，有谁能轻易撼动得了你，我一介小小龙女又能为你作何牺牲。再者，我早已不是当年的敖寸心，我自己也未能确定如今的我还能为你做到哪个地步，你......不该对我有这么大的期望才是。”
　　寸心这话是在暗指他自作多情了，杨戬无奈苦笑，解释道，“不论是为谁，我都不想再看到你为了他人不顾自己的性命安危。”
　　寸心闻言更是不悦，甩掉他的手与他拉开了距离，忿忿道，“你真当我是个傻子吗，天天上赶子为别人要死要活的？”
　　杨戬收回被她甩开的手，看着她轻笑道，“我当年确实在想你是不是个傻子？”
　　寸心愈加气愤，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故意挖苦他道，“那当年真君怕是颇为自得了，有个傻子为了你居然连命都不要。”
　　杨戬垂下眼，神情更显肃穆凝重，过了不知多久，方才缓缓地道，“不，我只是从不敢想有人会这么傻，傻到要为我牺牲性命。自从家变后，我活着就是为了复仇与保护身边的人，直至仙子教我大爱，要我以三界众生为重，我便以为这是人生的全部意义。我是随时做好了准备要为别人卖命的人，我理所当然以为必须如此，所以，为三妹、为兄弟、为新天条，我从来都在所不惜。我也从不敢想要叫别人为我做些什么，可却偏偏有个你傻乎乎的，也不知你那时到底知道多少实情，居然就能不顾一切地站在我这一边，心甘情愿为我承担魂飞魄散的命运。在最后众叛亲离的日子里，有时候想起你能让我感到安慰，让我知道这世上终还有一个人始终信我如一；可是更多的时候我并不愿意想起你，你的顶罪会让我对其他人有更多期待，这样的期待到了最后总是让我更加失望。我也害怕想起你会让我变得惜命。我不舍得死，很多事情就很难推进下去了。”
　　寸心咬着唇，心中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滋味。杨戬是个不要命的人，她一直都知道，可他这样不把自己当一回事还是叫她心里难过得受不了。过去的记忆被他这样一点点揭开，让她不断地想起当初她有多爱这个男人，爱到了何等执迷不悟的程度也让她在他面前更觉无地自容。明明开始相亲的时候，她就已经决定要将过往全然放下，如今这样轻易地便受他撩拨，倒让她当日的决定成了名副其实的自欺欺人。
　　她有些疲惫地叹了口气，跟他道，“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如今一说再说的又有什么意思呢。往事已矣，何不放下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