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莲灯】敖三公主相亲记》江喂喂

20、杨戬（一）

　　天色渐晚，金乌西坠，晚霞染红了大半的天空，西海岸也笼罩在了橘黄色的氤氲中，带着些朦胧的暖意，驱散了岸边对峙的两人之间的剑拔弩张。
　　与寸心几步之遥的杨戬率先敛下眉眼，转头看了看即将消失在海平面的太阳，脸上露出了清浅的笑意。
　　刚刚才声嘶力竭地控诉过一番，此刻满腔的委屈哀怨尚未平复的寸心看着他的动作有些怔然。本来按着那千年的习惯，被她这样歇斯底里地哭诉声讨后，她估摸着这位大神是该恼羞成怒，甩手走人的。即便他今天受她这一番话感染，自觉理亏，对她有些愧疚之意，也不该露出如此轻松惬意的表情才是。被他笑得一时有些心惊胆战的寸心偷偷咬了下自己的唇肉，对他的反常感到无措。
　　杨戬已将目光从海面移回到她的脸上，温和地轻声问道，“你累了吗，要不要坐下再说？”
　　寸心有些呆滞地看着他一派温雅和煦、单纯无害的样子，心中渐渐升腾起一股恼怒，只觉得他这样的涎皮赖脸，实在是对她方才一番真情实意的心声吐露的极不尊重。她冷哼一声，转身便想直接回西海，再不想与他多置一词。
　　“仙子曾说过一句话，”在她身后的杨戬仿佛没有看到她的动作，再度开口道。
　　寸心没想到他竟会在这个时候主动提起嫦娥，虽有些不甘愿，还是停下了脚步，默默等他的下文。
　　“‘爱是付出，欲是索取’，不知三公主对此话如何理解？”
　　寸心微抿双唇，半晌才带着些自嘲的意味道，“你让我评价她的话，不是存心等我说她的坏话吗？”
　　杨戬嘴角轻勾，这样拈酸吃醋、嘴不饶人的寸心与他记忆中的一般无二，似乎只有她始终还是当年的模样。他迈开步伐绕到了她的面前，双手扶着她的肩微低下头哄她道，“你说，我不跟她说便是。”
　　杨戬这番作态极为亲昵，他微微上翘的眼睛直视着她，里面满是调皮与戏谑，好似在跟她说“这是我们两个的秘密，我们谁也不说”，满脸的笑意中甚至带着些对她的宠惯，让寸心不争气地红了脸。
　　寸心实在耐不住他这样的眼神，想退后一步避开他却不想他的动作看似轻柔，实则不给她任何挣脱的余地。她挣了两下看他一点放手的意思也没有，只好放弃，索性憋着气道，“你非要问我，那我只能说仙子这话说得半分道理没有。若真如她所说，那我当年对你百般苛求，逼着你遵从我的意愿，闹得你家宅不得安宁，岂不是只有欲望而无半点爱意。反之，你却对我处处忍让，由着我作天作地，情愿委屈自己来顺从我，看来倒是爱我极深了。只是这样的说法怕是连你自己也不会相信。在我看来，爱与欲从来就是分不开的，有爱自然就会有欲望。我爱你，心甘情愿对你好，哪怕为你牺牲性命也不在话下。但我没有那么无私，只求默默付出。我爱你，自然就想要你也能爱我，想要让你也待我好，能够疼我宠我，这有错吗？爱情本就是自私的东西，即便仙子说的是大爱，是对三界众生的爱，我也不信你们当真半点不求回报。难道你真的不想要百姓尊崇爱戴你吗？若是百姓将你的牺牲付出当作习以为常，无一丝感激之情，难道你就不会心灰意冷？说白了，仙子能说得如此冠冕堂皇，不过是因为她不爱你。她不爱你，对你才没有那些自私的小心思。她对你从来是带着救赎感化的心理，想要让你成为以三界众生为重，做个无欲无求、为三界牺牲的大英雄，自然得教你这样的‘大道理’，难为你处处以她为重，终不过是被她牵着鼻子走的傻子。”
　　寸心心中怀着怨恨和恶意，故意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就是想要狠狠地刺痛杨戬，叫他也尝尝她的痛彻心扉。她就是要让他知道，嫦娥不爱他，一点都不爱。她不爱他，所以从不会在他面前失态；她不爱他，才能这样心无挂碍地要求他做个以苍生为重的大英雄；她不爱他，所以无论他如何作践自己，她都不为所动。她就是要让杨戬知道，他永远都得不到嫦娥，永远都只是被嫦娥耍得团团转的大傻子。
　　只是这样的话说到最后，她才发现伤得最深的始终是她自己。她即便再怨恨他，还是会忍不住心疼他，心疼他的爱而不得，心疼他的傻和痴。而话说得越明，她就越深刻地意识到他是怎样地爱着另一个女人，她也就越心疼自己，心疼自己竟然还是放不下这样一个一心一意只爱着别的女人的男人，甚至因他被另一个女人伤害而痛不欲生，这是何等的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