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莲灯】敖三公主相亲记》江喂喂

17、欧宗望

　　寸心带着那女子到了会客厅旁的一个小偏厅，她的贴身丫鬟四喜跟着她们一起进去，帮她们将门合上。
　　寸心在桌前坐下，伸手邀那女子坐在对面。
　　女子却不敢就坐，摇着头道，“不用了，三公主，我......我站着就行。”
　　“你这样子我还要抬着头跟你说话不是更累？”
　　那女子闻言悄悄看了看寸心，见她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温和亲切的样子，咬了咬唇坐到位置上，微低着头，看上去就像只受惊的小白兔。
　　看着眼前柔柔弱弱的小女子，寸心觉得自己真的是老了，她现在要是做出这般羞答答的模样肯定做作得很，根本不会像这小姑娘这么我见犹怜。她心里暗叹岁月不饶人，顿时觉得索然无味，索性开门见山地直入主题，“你今日是为了欧宗主而来？”
　　那女子猛地抬起头，似乎被寸心的直接吓到了，睁大了眼睛半晌说不出话来。
　　在寸心身后站着的四喜忍不住噗呲一笑，他们家这位公主向来快人快语，讲话从来不爱拐弯抹角，看来倒是把人家小姑娘吓到了。
　　那女子听到笑声更觉窘迫，涨红了小脸蛋，点了点头轻声应道，“是。”
　　寸心微微一笑，“给我说说你们的事情吧。”她的语气并不沉重，平淡的口吻里甚至夹杂了些不该有的热心。
　　那女子倒不在意寸心的态度，她此刻心中藏着无限悲苦，一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难以自拔。待晃过神来，抬眼见寸心和四喜皆目光炯炯地看着她，才觉得赧然起来。她在心中略略整理了一下语言，开始讲述她的故事。
　　故事并不复杂，说来还略显老套。
　　女子名唤湘湘，本体乃是一只狐狸。她遇到宗望时尚未幻化人身，在雪山上被宗望从猎人手上救下后养了三四十年才化的人形。自那以后，因感念宗望救助之恩，她一直跟在他身边当他的侍女。
　　说起来，她幻化人身至今也不过六十余载，以妖族年龄换算，顶多才算是个奶娃娃，但这六十年已足够她和宗望日久生情，甚至到了生死相许的地步。
　　宗望本是个逍遥散仙，久居山林，远离人烟，与湘湘二人浓情蜜意，可谓是“只羡鸳鸯不羡仙”。只可惜二十年前，宗望大哥突然因病逝世，家族长辈命令宗望回府接受宗主一位，并要求他尽快求娶一位门当户对的望族千金为妻，二人这才被迫分离。
　　“宗望没有和家人提过你们的事情？”寸心蹙着眉头问道。
　　“有的。”湘湘心性单纯，见不得旁人对宗望有误解，急忙道，“早在第一次提出娶亲一事时，公子已经跟老爷和夫人提过我们二人的事，只是......”她垂下头，微微红了眼圈，“只是老爷和夫人觉得我出身乡野，又是一只妖精，无论如何当不得一族主母，因此拒绝了公子的请求。公子也曾极力相争，只是事关宗族，又怎会轻易如他所愿。”
　　寸心听到这里，沉吟了一会儿，突然问了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你们的事知道的人多吗？”
　　湘湘摇了摇头，“我与公子一直住在山里，平时也见不到什么人。公子回府后，老爷和夫人觉得公子与我......是件丑事，所以这事一直压着没有让其他人知道。”
　　寸心点了点头，这就对了，但凡听心姐姐和姐夫听过一点风声，都断不会将宗望介绍给她才是，果然他们也被瞒在了鼓里。了了自己的心事，寸心又看了一眼这个孤苦无依的女子，心中一阵喟叹，她也曾遭遇父母反对亲事，自然知道这种感觉必不好受。只是，她到底比她幸运，不管她如何任性，最终父母还是选择包容接纳她，可是湘湘没有了宗望却是真正的一无所有了。
　　“你刚刚说你有话对我说？”寸心问她。
　　湘湘闻言抬起眼睛期冀地看着她，点了点头，“嗯，我想找您帮忙。”
　　这倒是让寸心糊涂了，“我能帮你什么？”
　　湘湘身体因激动微微前倾，白皙的脸颊上多了两抹嫣红，“我听闻，三公主早年间也曾不顾家中反对与天上的天神结为夫妇。湘湘钦佩三公主追求爱情的勇气，也相信您一定明白有情人无法相守的痛苦，更加不愿接受一个心中藏有他人的男人，所以我想请您，不要接受公子的提亲。”
　　她的双手紧紧抓着桌沿，双眼牢牢地盯着寸心，好似怕会错过她的一个点头。
　　寸心抿了抿唇，心中突然有些不悦，也不知是因为湘湘说她勇于追求爱情，可她最终追到的不过是她的一厢情愿这事使她羞愤，还是湘湘说的“心中藏有他人的男人”这话刺伤了她。她过了好一会儿才稍显冷淡地回道，“我接不接受有什么重要的，天底下出身好的女子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我不答应自然也有别的女子会答应他，你若真想与他长厢厮守，该让宗望自己别再去求亲才是。”
　　湘湘不知道寸心为什么突然态度冷淡起来，心中慌乱，唯恐自己做错了什么，半天才揉着自己的裙子嗫嚅着道，“我知道。”
　　寸心的脾气向来来得快，去得也快，此刻看她一副快哭了的样子也就消了气，悠悠叹了口气换了和缓的语气道，“你今日这样贸然闯了进来也做得太过了。你这样坏他们好事，让他们下不来台，不怕宗望的父母会记恨你吗？”
　　湘湘摇着头，惨淡了脸色道，“我也是没有办法了。今天一旦您答应了这门亲事，为了您和公子的名声着想，我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公子再反悔。只是那样，我和公子......”她再也说不下去，默默调整了一下呼吸，才又抬起头看着寸心道，“今日我碰巧听说了您的故事，深受鼓舞，我想不管如何我都要再努力一把，若是......若是还是不成，我也就认了，等公子定下婚事，我就回山里，永世不再出来。”最后一个话音刚落，她的眼泪再也忍耐不住，纷纷滚落下来。
　　寸心让四喜给她递了手绢。她虽是心中怜惜她，但以她的立场又确实无能为力，只能说道，“今日闹了这一场，我和欧宗主再无可能，我会尽快与他说清楚。只是这之后的事情，就只能靠你自己了。”
　　“这便是大恩大德了。”听到这话，湘湘忙说道。她忍着眼泪站起身，对着她盈盈下拜，“多谢公主。”
　　寸心没有再说什么，湘湘不久也告辞离开了。
　　看着她走出门外，寸心始终有些放心不下，想了想让四喜跟了上去，以确保她安全回到自己的住处。
　　今日这么一闹，提亲一事自是无法再提，欧氏夫妇与罗沛麟过不多久托辞有事就先行离开了，留下宗望护送寸心回寝宫。
　　两人一路无言，寸心偷偷打量了他一会儿，见他面色恍惚，显然是心不在焉的样子，忍不住又在心中叹了口气，看了看就在不远处的院子，停下了脚步。
　　宗望有些反应不过来，愣愣地问道，“怎么了？”
　　寸心微微一笑，指了指前方，“我到了。”
　　宗望这才注意到周围的环境，不好意思地道，“哦，是。抱歉，是我疏忽了。”
　　寸心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轻声道，“你们的事，湘湘都和我说了。”
　　宗望愣了一下，但很快收敛了神色，郑重地弯下身行了个大礼，口中道，“此间种种皆是宗望一人所为。宗望实在糊涂，意图欺瞒公主，险些害了公主清誉，万死难辞其罪。无论公主要宗望做什么，宗望都将一力承担，绝不推辞。”
　　寸心看他面色凝重，说出的话掷地有声，反倒笑了起来，伸手扶起他道，“你严重了。不过这一次你确实该感谢湘湘及时出现，如若不然，待日后我自己发现，恐怕整个欧府都要遭殃了。”
　　她这话半真半假，似是责备又似是宽慰，倒叫宗望不知如何回应，只能涨红了脸，等她发落。
　　寸心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只听音海螺，道，“我知你心中记挂湘湘，我的侍女方才告诉我她已经安全回到住处了。你我至此便算了了，你去找她吧。”
　　宗望断没有想到她还派了人一路护送湘湘，此时听她了断二人之事，竟生出两分不舍。他敛了眉眼，思来想去也只能道一声，“谢谢。”
　　寸心微笑，“再见。”
　　宗望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再见。”
　　看着宗望渐渐消失的身影，寸心还来不及感慨，五福从她的身后走了上来搀了她就往院里走，“公主，人都走远了，您就别看了。”
　　寸心见到这小丫头笑了笑，“一整天不见人影，这会儿舍得出现了？”
　　五福嘻嘻笑着道，“公主说哪的话，我今天一整天都在这宫里等您和四喜姐姐回来呢。”
　　寸心顺着她走到了门口，又停了下来，转身看着空无一人的小道不知在想什么。
　　“公主，您怎么了？”五福不解地看着她。
　　寸心眼睛还看着蜿蜒曲折的小路，悠悠地问道，“五福，你说龙宫现在的守卫是不是越来越差了？”
　　五福顺着她的眼睛往小路尽头看，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呆呆地回道，“有吗？不会啊。”
　　“是吗？”寸心说着将眼睛移到了五福的脸上，定定地看着她道，“那你说要没人带着，怎么连只小狐狸都能随随便便闯宫了呢？”
　　五福被她盯得浑身发毛，强堆起笑脸重新搀了她的手将她扶进了院子里，“公主，您说什么呢，什么小狐狸小老鼠的？您今日是不是累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