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如仙》春鱼

67、炉中生变

　　桃源村没有刘锦兰，已经变得破败，但其中唯有两座屋子与其他不同。

　　琇莹从屋前路过，想起和锦兰斗法的时候，被自己打伤的兰馨，毫不犹豫地推开半掩的屋门。

　　琇莹推开里屋的房门，狭窄的窗台上摆着一株小小的兰草，枯黄的叶边在晨光中下垂。屋内温暖，却弥漫着垂垂老矣的霉味，仿佛林中陈腐多年的枯叶。

　　唯一的绣床上，老人的呼吸断续，还伴随抽搐般地咳嗽。

　　“兰馨？”琇莹走到床头，看清老人如腐皮的脸，但骨相如旧，是相识的人。

　　老人挤出一声应答，如同破损的风箱。

　　“看样子她是续命活到现在。”

　　“刘锦兰已经被鬼差带走，她还能活多久？”琇莹不忍去看床上瘦骨嶙峋的人。

　　兰馨从厚重的绣被向琇莹伸出手，用尽全身力气问道：“兰，他还好吗？他怎么不来看我？”

　　“他已经被鬼差带走，”琇莹握紧手中的狐珠，颤抖地说道，“是罪有应得。”

　　“夫君！兰！他是最厉害的，不可能！呵——你们……撒谎！”

　　琇莹没想到兰馨会突然坐起，伸出染着胭脂的手，往她脖子上掐来。

　　黑影将琇莹拉远，自己站到中间，冷漠地说道：“刘锦兰虽然修成鬼仙，但滥杀无辜以命养命，还圈禁鬼差。他是什么下场，你应该能猜到。至于你，黑无常会来收你，地下或许你们还能再见。”

　　听完话，兰馨双目圆睁，僵直地往后倒下，急促的吸气几声后，咽了气。

　　果然如黑影所说，地府似有感应，很快黑无常拿着锁链来捆兰馨。

　　黑无常捆好兰馨后，眼神立刻投向琇莹。

　　“差爷，”黑影半挡住琇莹，拱手道，“凡人修行成仙，却被有心者夺走内丹。还差爷请高抬贵手。”

　　“无咎！这人可不在生死簿上，”安宁提着灯笼出现，“你带着新魂快回去复命。”

　　黑无常点头致意，将兰馨带走。

　　“抱歉，”安宁执礼，“是我劝说火燚这样做的，请不要迁怒他人。”

　　“你既然能收狐珠，那能不能将她从里面放出来。”

　　安宁捧过狐珠，摇头道：“珠子里还困着大量冤魂厉鬼，如果现在放出来，此处必定会再次变成鬼蜮。”

　　说罢，安宁渡出一口鬼气入狐珠内，说道：“我只能帮她压制，确保不会因为恶鬼缠身而受伤，若要解决，还需要借助外物和度厄的神仙帮忙。”

　　琇莹气不打一出来，生气道：“所以你们没有任何解决办法，就这样诓骗一个无辜的人？”她将狐珠拿回，用身上的绢布包好。

　　“什么结果我都跟她明说了，”安宁迎着琇莹的眼睛看去，“她同意做这件事，功德簿上有一笔。至于如何从狐珠放出她，我建议你可以用招魂幡请修为高的地仙帮忙镇压魂魄，再将她救出。”

　　招魂幡，多么熟悉的法宝。琇莹眼睛一亮，决定回穹苍求情。

　　“妖君，至于招魂幡如何使用，还要麻烦你，”安宁感谢道，“等万事落定，我会来带走所有的鬼魂。”

　　黑影点头答应。

　　“许琇莹，我替地府，替所有受害者谢谢你们。日后若有机会，我想请你来地府叙旧。”

　　即将离开时，安宁多嘱咐一句：“还有一件事请你帮忙。万化和万化镇守在人间失踪，若是能寻得踪迹，请出手相助。”

　　“什么？”

　　“上月万化镇守例行向后土娘娘汇报的日子，他没有按照约定前来，派出去的鬼差和判官在人间遍寻不见踪迹。我们怕他们或是落入困境，或是合谋潜逃。”

　　琇莹大约明白情况，问道：“你所说的万化，是火燚的姐姐和姐夫，烨枫和寒雪？”

　　“正是。”

　　“你们不会是以这件事要挟，逼……”

　　“我没有告诉她。”安宁出言打断，“这是炎红家镇守的事情，与她无关。”

　　琇莹点点头，说：“行。”

　　安宁感谢后离去，琇莹转头架剑将自己与琅青隔开。琅青显形，用护臂回推剑锋。

　　“你跟过来，意欲何为？”琇莹冷冷地问。

　　琅青答：“给你送剑啊。”说完，他敲了下剑身，称赞佩剑做工精良。

　　两人对峙一会儿，琇莹先收剑愤愤道：“剑我收到，谢谢。你，滚远点！”

　　“那不行。这把剑我可是费心费力从人手里夺来的，”琅青抱臂站立，“一句谢谢后面还跟着骂我。我可不听。”

　　琇莹听后微微停顿，心想不能计较，抬腿便走，放任琅青不远不近地跟随自己。

　　路过香炉山的时候，琅青拦住琇莹，说道：“香炉里还有东西，你要不要去看看再走？或许能帮火燚。”

　　余烟未熄，琇莹又推不开他，不得不去祭台上探探虚实。

　　香炉滚烫，无法攀爬。琇莹表明态度，说：“我现在已经看过香炉，你有什么话不妨直说。兔子急了可会咬人。”

　　琅青疑惑地皱眉，随即跃起翻进香炉，捡出里面的“东西”，站在高处展开。

　　漆黑的长卷上是密密麻麻的符咒。琇莹认得上面的咒语，居然是招魂引路的“招魂幡”。

　　琇莹伸手便要，琅青甩手收起卷轴从高处跳下，两人面对面。

　　“你……”琇莹深吸一口气，说，“你开条件，我要招魂幡。”

　　琅青点头，目光如炬看着琇莹，说：“我要你的身体。”

　　“淫贼！”琇莹脱口而出，羞得脸通红，抽剑便刺。琅青不留情面，躲过剑锋，劈手夺下佩剑，插|进地面。

　　“听我说完，”琅青踩上剑柄，抓住琇莹送过来地拳头，“我要的是你这副仙躯。而且，我可以等你内丹成形，再说不迟。”

　　琇莹抬腿踢去，却被琅青转身扫腿踢倒在地。此刻，琇莹才意识到以前琅青的体术实力，自己根本无法抗衡。

　　“没你想得龌龊，我要用这副魂身分离的仙躯，救人。”琅青将佩剑扔回琇莹身旁。

　　琇莹冷哼一声，说：“如果我刚刚是自己拿，你岂不是要希望落空？”

　　琅青摇头，将卷轴放到肩上，说道：“不啊，因为你还要找人护法，和那些恶鬼对抗。世上没有几个人能读懂这上面的咒语。而我，正好就会。还有——你可能还需要一位有千年修为的大能，与你一同破阵。而刃虿，是你最好的选择。”

　　“你——”

　　琇莹被他气得灵气不稳，差点晕厥。

　　“你们合伙算计我。”

　　“不。只有我一个。”琅青严肃地说，“甚至，我都没想到，等了多年的机会，居然是你。而我更没想到，你会落入刘锦兰的圈套，赢了。”

　　琇莹咬紧嘴唇，捡起佩剑，爬起来指着琅青，吼道：“这天下不止这一面招魂幡，也不止一个能人。今日，我就跟你鱼死网破。”

　　“那不行。你不能死。”琅青晃了晃手中的卷轴，再次化作黑影从琇莹面前消失。

　　“我会等你回心转意。”

　　“啊——”

　　琇莹把剑扔出去，发出一声大吼，震得枝叶摇晃。

　　许久，颓丧的琇莹给了自己一巴掌，把佩剑捡回来收入剑鞘。自嘲的笑声伴随着踉跄的脚步，琇莹往回走。

　　失魂落魄的琇莹顺着溪水回到武陵附近时，已经是下半夜。琇莹抱着剑在城外找到避风的地方坐下，从怀里拿出狐珠。

　　琇莹隐隐听到火燚的呢喃，仔细辨别却不清楚。

　　“对不起，我没有拦住你，”琇莹自责道，“等我回到穹苍，一定会救你出来。”

　　琇莹还在伤春悲秋，远处的异动将她惊醒，小心收好狐珠后，便看到几人缠斗。

　　大约七八人将一受伤的团团围住，但无人敢先上前动手，显然颇为忌惮。

　　“罪人徐闰！还不束手就擒！”

　　琇莹听到熟悉的名字，怕是自己的师弟，探出身辨别远处面目不清的人脸。

　　“我是被陷害的，你们却苦苦相逼，非要我低头认罪。莫不是你们仙盟贼喊捉贼。”

　　那人一开口，琇莹便确定是自己的师弟，翻身而出，冲过去一脚踢开碍事的人。

　　仙盟的人没想到暗处还藏人，如临大敌。暗处一只冷箭射来，琇莹抽剑格挡，听到背后似有衣袍摆动声，回身踢到偷袭的仙盟弟子。

　　战斗一触即发，琇莹把自己的憋屈的火气此刻全部发泄出来。好在这群仙盟弟子并不厉害，很快就被琇莹一个个打倒在地。

　　“大师姐？”

　　收拾完众人，琇莹赶紧将徐闰扶起，两人一同逃离现场。

　　奈何受伤的徐闰也跑不了多远，他们只能找到林中暗处躲起来。

　　“大师姐真的是你？！”徐闰的声音又惊又喜，捂着腹部的伤口直吸气。

　　琇莹解开他上衣，看到他肋下长长的一道伤口。好在伤的不深。只是徐闰逃跑多时，伤口一直得不到治疗，流血过多导致他眼前阵阵发黑。

　　琇莹赶紧施法帮徐闰愈合伤口，可力不从心，最后只能从附近拔几根止血药草嚼碎涂在伤口上用里衣按住。

　　徐闰疼得呼吸急促，汗如雨下，一把抓住琇莹的手，将罗盘和一块玉璧塞进她手中。

　　“大师姐！若是我挺不过，你把这块玉送回菡萏，青冥仙师处。”

　　“你胡说什么……”

　　悬着的心还没放下，不远处已经传来搜检的人声。琇莹没想到这群人会来的如此之快，只能带着徐闰躲在坡下，用荆棘挡住身形。

　　声音在周围不停打转，还不时夹杂着催促声。眼看身边的荆棘丛被不断翻动，琇莹的心已经提到嗓子眼，手中已经握紧佩剑。

　　就在这时，近处的草丛异动，一道黑影带着似人的东西往远处逃离。所有人都被吸引，叫喊着追去。

　　琇莹听着人声脚步声越来越远，也猜到是琅青出手帮忙。但现在不是纠结的时候，琇莹叫醒差点昏迷的徐闰，两人踉踉跄跄地往另一个方向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