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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七十八章 永失吾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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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说过,妾身不过是天子一丝倾心所化,所以一见倾心。”她的脸色越来越白,已和白纱白在一处了。
我哪里听得进她的话,痴痴地说:“爱只是一个字:你。我只要你,其他谁都不想。无论你形容美丑是何出身,是贫是富是生是死,甚至化成灰也只要你,这便是爱。我爱你,你明白么?我思你如狂,不要走好么?”
绮月回道:“天子心意妾身自知,然妾已陨身死绝之地,断无复生之理。此番借造化之祖曲笔而来,一则为解救天子,二则完天子执念,三则引天子离此苦地。妾本天子倾心,如何会不爱你?你我历尽风波却不能相合,实因一心若合,天子便不能住世!”言罢泪如雨下。
我忽然想起自己被阴阳霹雳弹炸死,造化之祖出手救我复生之事。临行前他曾说要给我写一段造化暗合我心,想来就是让我和绮月公主再见一面吧。可为什么一心相合便不能住世,我却想不通。
绮月看出我心中疑惑,解释道:“你我本是摩劼立支天天主之子龙华,被阴山王盗入此界。若不分心则阴阳难束,游离五行,立回摩劼立支天中。”
“你是说分心让我们不得完整,才能继续在此世游荡?”我似乎明白了,却说不出来。
“正是如此。此界震动与摩劼立支天不同,心合则立出此世。世人皆求圆满,世间种种也无非分心求合之旅,你我亦然。”这话的意思大概是我们本不属这界,因为分开,自身频率发生改变才得以在此留存,一旦完整马上会回到与自己同频的世界。
“我现在不想听这大道理,只想同你在一起,永不分离。有你在我还想什么云端,怕什么苦狱?不不,你不能走,我也不让你走!”我绝望地嘶吼着,浑身伤口尽裂,血流如注。
“君痴情如斯,置妾身于何地?”见我惨状,她终于缓缓而下,赤脚落在森森石刺上,两只晶莹的玉足立被穿透,她忍痛走到我面前,一手抚上我的脸,泪眼婆娑地说:“这些岁月苦了你了!”
见梦中人已到身边我如何还忍得住,一把将她紧紧搂在怀中,狠命地嗅着她身上的幽香:“以前都算不得什么,过去就好。现在才是真的,不管怎样终于又见到你了,值了,什么辛苦都值了!”
绮月泣道:“非是妾身狠心,实是天意如此,请天子勿怪。”
我抚摸着她消瘦的脊背爱怜地说:“没事,我们不走了,就呆在这里,生儿育女,直到永远。”
她决然地点了下头,乖巧地依偎过来。抱着日思夜念的绮月公主,我什么都忘了,心里满满全是她。
可惜我似乎被命运之神针对了。只过了半柱香时间,她柔弱的身子便开始发烫,初时以为是她动情之故,后来居然热得发出光来。我忙问怎么了,她只摇头不语,原本绝美的五官紧紧挤在一处。我被烫得受不住却舍不得放手,心想就算烧糊了也不能让她走,没有她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人世间最无奈的事情便是注定,最悲哀的事情就是无缘。尽管我们拼命搂抱在一起,可她的身子还是逐渐虚化,直至消失,一刺一铃掉落在地。我知此心难全,只跪在地上静听自己心碎的声音。
“倾心已逝,欲心亦除。不知善男,欲向何途?”空中传来庄严静美的声音,直指我心,却不属任何一种语言。
我茫然抬头望去,一个极高大的金色身影浮在上空,此人面目不清,手中似乎拿着一根长棍,棍头顶着一个椭圆形物体,不知是何兵器。足踏一朵缓缓旋转的红莲,头顶万朵祥云不断变幻着色彩,一轮大日烁烁随身。空中甘露伴着花雨沥沥而下,整个世界立时清凉起来。
我的身体被甘露一淋,伤口竟慢慢愈合,脚下的石刺也退了下去,桥面变得光滑如镜。我知他是个绝世高人,略整衣冠用云语问道:“高人是谁,是在同我讲话么?”
“我非我,你非你,幻非幻,真非真。你我皆一念,幻真只在心。请天子上来。”巨人一扬手,一朵白莲如云朵般飘落,不由分说将我轻轻托起。巨人缓缓向前飘去,我站在莲上紧随其后。
他的气息和身形都是我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我不敢无礼,恭敬地问:“敢问高人,此处真是无极苦狱么?”
巨人回道:“正是。世间各类逐欲落此,永受苦楚,求出无期。下方是其中无边火狱,为众生欲念所幻化,终日燃炙,无有停歇。”
“谢高人开示。”我在莲上深施一礼,不敢再问。又行片刻,忽然凉了下来,向下一观,居然是一片广袤泛光的冰原。冰中俱是红黑残缺之物,还有无数铁嘴冰虫不断蠕动着。我忍不住又问:“请问高人,此地为何如此寒冷?”
高人长叹一声为我解说道:“下方又是一苦,名红莲寒狱。众生不信因果,颠黑倒白,犯十恶之罪便落于此。此界奇寒无比,人身冻裂如红莲绽放,复有万虫噬身,昼夜不息,虽有巧舌不能诉其万一。”
我又向下看了眼,果见冰中冻的俱是人体,有完全炸裂的,有裂开一半的,还有身体完整但头已被冻成几瓣的。冰虫密密麻麻地聚在身体上啃噬,看得我头皮发麻,忙闭目不看,可心还是乱颤。
红莲寒狱面积极大,飞了好久周围才渐暖起来。慢慢睁开双眼,发现自己正随高人穿梭在一片耀目的金光之中。这光并非从上射下,而是从下射上来的。
我不敢开口问,只伸头向下望去,只见地上满是金珠玉宝,无边无际,金光便是这些财宝所放。无数瘦骨嶙峋,大肚细脖,黝黑发亮的“人”在珠宝中或坐或卧,脸上俱是愁云,口中荷荷做响。有些张着大口吞金啃玉,可哪里吃的下,转瞬便呕了出来。
“此乃金光苦狱,都是些贪金爱银,天良丧尽之辈,其念化作无边珍宝,却不得进滴水粒米,终日受缺食少饮之苦。”不待我说话,高人已开口相告。
我一笑道:“这里比刚才两个好些,至少没那么痛。”
高人道:“既好些,天子可敢下去游历一番?”
我自知失言,忙深施一礼回道:“不敢不敢,还请高人带我离开吧,实在不想看了。”
高人缓缓道:“苦海无边,回头是岸,请君回首,可见彼岸?”
他的声音无限庄严,我不敢违拗,乖乖回头望去,竟看到一座闪着幽光的高山,忙道:“那不是七色琉璃……”话音未落,身下白莲一动将我掀了下去。
我怕跌在那无食无水的金光苦狱中,忙唤高人救我,却直落在一张床榻上,身上衣甲俱全,眉眼如画的秦情手握金镜坐在床边,正对我无尽妖媚地笑着。显然,自己已被高人送回了第一层镜影。
“你拿镜子做什么?”我冷冷地问。
“我要请大哥观宝,怎么这么快就忘了?”她将凝玉般的手指按在我唇上,抬镜要照我。
“算了,”我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发狠一捏,金镜落地摔个粉碎。我面如寒霜地说:“这个玩过了,我想看点别的。”
见金镜被毁,她小脸浮现一丝慌乱,不过瞬间恢复平静,悠然道:“大哥想看什么呢?”
“你诳我一路,现在只想看看你的心,到底是红是黑!”说完一把向她心窝掏去,心想杀了这欲心化成的女人就可破镜而出了。她一扭身居然躲了过去,笑道:“你可真没羞,这就要占人家便宜。”
她的容颜仍旧惊心动魄,身姿依然妖娆婀娜,我虽知其根本,却绝难再次出手,只正色道:“别装了,我知你是镜中人,只要告诉我破镜之法便不伤你。”
她作出一副傻白甜的样子,嘟着一点红唇回道:“大哥你是怎么了?什么破镜之法,奴家怎会知道?”
“我自有办法让你开口。”我抽出宝剑横在她颈下,“最后问你一次,我该怎么出去?”
“你杀吧。”她只说这三个字便闭上眼睛,两行清泪滚落下来。
她这一哭,我就是再清楚她在骗我也下不去手了,忙撤剑将她揽入怀中:“我知道你是假的,可我就是舍不得,你为何不是真的呢?”她也伏在我胸前呜呜地哭着,一句话不说。
正难舍难分之际,一个清冷的声音道:“天侯好雅兴,我来的真不巧了。”我忙推开秦情,只见一位身高八尺开外,面容俊朗的男子闯了进来,散着一头乱发,身披金甲,胸前一个破洞还在向外渗着鲜血,一枚天印在洞下暗放幽光。
“你是?”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的洞和印记,和他一模一样。这下我彻底糊涂了,他不正是我么?难道也是被金镜照出来的?
男子一笑回道:“欲知我是谁,先问谁是你。”看来镜中人都喜欢打哑谜,云山雾罩的。
玉人在侧我情念又起,不耐烦地说:“不管你是谁都请你出去,不要打扰我们欢好。”
没等他说话,秦情先拍手笑道:“两个大哥一模一样,都是大英雄,我看呐,谁也别走啦!”说完一手拉一个,左右看个不停。
“美人让我不走,我怎么敢走呢,”那人把剑扔在床上,大喇喇坐下,一双眼睛贪婪地看着秦情。秦情的俏面一下红了,美目一轮道:“你们两人不仅样子像,性子也一样急。可奴家只一身,如何伺候得了你们俩?”说完低下头去,娇羞地来回瞄着我们二人。
我虽然知道她是假的,甚至此间一切都只是镜中幻象,可一见她那销魂入骨的小模样自先软了,满脑子只想与她共赴巫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