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皇后命》杜牧乔

3、第二章 出逃

　　济州知州府衙，后宅。
　　黎远一进房内就吩咐伺候周氏的丫鬟婆子们退下。他自己将乌纱帽取下来扣在了屋内的圆桌上。
　　周氏放下手中的书卷，她容貌秀美，姿态清雅。因常年缠绵病榻，脸色苍白，躺在塌上，当真是一副活生生的美人春睡图。
　　一双明眸含笑的看着自家夫君。“老爷，何事如此？”黎远在她心中一向深谋远虑，足智多谋，从未在他脸上见过这副天要塌下来的表情。
　　黎远掀袍坐在塌边，一手轻轻的揉着自己打了无数个结的眉心。一手搭在周氏苍白的手背上。“还不是乔儿的婚事。”
　　“乔儿她闹了？”虽说周氏平时不出房门，但是女儿的性子周氏还是了解的。
　　黎远摇了摇头，“乔儿没有闹，她没闹，我这心里才没底。”
　　“老爷，我知道你是为了她好，才将她的婚事提前操办。待明日一早我让柳叶去将她带来，我这为娘的与她细细诉说其中厉害。届时，乔儿必定明白你我的良苦用心。”周氏许久没有说过这么大段的话，气有些上不来，止不住的咳嗽。“咳咳……”
　　“夫人，你还是莫要操劳了。一切有为夫，乔儿她生性单纯，我让瓶儿和东珠那两个丫头侧面解说解说，她会明白的。”黎远一脸疼惜的看着周氏，当年若不是周氏一片情深，以千金之躯嫁给他这一穷二白的小子，陪着他到边陲之地上任，也不会因为一路风餐露宿而落下病根。
　　“咳咳，老爷安排，我自是放心的。”周氏嫣然一笑。“日子那边可出来了？”
　　“沈将军早就盼着乔儿嫁过去，一去信就回了吉日，下月初八就是好日子。”黎远脸上好不容易露出点笑容，好在沈家对这桩婚事还是上心，乔儿嫁过去他也省去不少担心。
　　周氏却闷郁起来，这好不容易养大的女儿说嫁人就嫁人了。“今天就三十了，下月初八也没几日了。老爷，何必这么仓促，委屈了咱们乔儿。”当娘的哪里舍得自家宝贝吃一丁点的苦头。
　　“夫人，为夫就实话讲与你听。”黎远坐直身体，眼睫微垂，沉声道：“如今朝堂上，掌实权的是广承王高瑄。此人色令晨昏，心狠手辣。京城里大大小小的官员都被暗中撤换，下个月就听说这广承王要替皇上大选后妃，皇帝尚且年幼，手里无半点实权，谁知道这次大选被选的会不会选进了他的房帐。”
　　大楚朝有先例，凡五品官员的适龄千金逢皇家大选都得参选，不得逃避冒充，违者重惩。所谓重惩，全凭当权者的喜好，或满门抄斩，或全家流放，或贬为庶民。
　　周氏闻言，心悸又犯了，止不住的粗喘气。吓得黎远赶紧在抽屉里取来压制的荷包给她嗅了嗅，眼见她慢慢的平静下来。“老爷，那还是快些吧。那沈家三公子虽然我们没见过，但沈将军为人忠义，相貌端正。想必他的儿子也差不到哪去。”
　　“嗯，你且休息休息，婚事由为夫来办。”黎远将周氏平放在床上，替她盖上被褥，轻轻的拍着她的胸口，像在哄睡一个小婴儿一般。
　　若不是当初在北部上川任知县，也不会阴差阳错下救了镇北将军夫人。这一救将军夫人倒和周氏成了手帕交，当时二人都身怀六甲，所以指腹为婚，若是二人得异性孩儿，就结为夫妻。若得同性孩儿，就义结金兰。
　　一晃十六年过去了，黎远十年前就离开了上川，来到这南境济州做知州，一做就是十年。这一南一北相隔数千里，也就断了联系。如今去信时，黎远也做好了石沉大海的打算。
　　只不过沈天虎的为人如以往般，知恩图报，忠义过人。一口应承了不说，还选好了黄道吉日，体贴的破解了黎远的窘境。
　　夜半时分，黎容的闺房内一片黑暗，她观察了很久，东珠已经在外室呼呼大睡了。而瓶儿在一个小时之前就回房去了。三更半夜，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听说镇北将军长的威猛雄壮，身高八尺八，满脸胡茬，力大无穷。听说他大儿子也长这样，二儿子也是长这样。想来她那未婚夫三儿子也会长成这样。黎容可从来没有喜欢人猿泰山的这类型的。
　　虽然黎远夫妇对她很好，捧在手上怕摔着，含在嘴里怕化了。可是嫁给一个十六岁的小人猿，她很不乐意好吗。
　　从昨天汾河回来，听见东珠说漏嘴，黎容就开始有意的收罗财物，作她出逃的盘缠。比如今日一早就让瓶儿在她发髻上插了九只釵，六只纯银，三只纯金。好像这是黎玉乔的全部釵子了。
　　今天眼皮直打架，果然吃过午饭，黎远就过来和她促膝长谈了。一番之乎者也下来，黎容总结了一下就是下月初八你给老子嫁到北方去。
　　黎容面上不露声色，心里十几个小人在打架了，上演着一幕幕出逃大戏。
　　晚饭特地多吃了两碗，还偷偷藏起了几块绿豆糕用手帕裹好放在袖兜里。晚上瓶儿替她卸了妆容，拆了发髻，她仔细的看见她将釵放在了首饰盒里。
　　趁着夜深人静，黎容穿好衣服，随手将头发用布条扎成一个马尾。又拿出一早准备好的包袱皮将首饰盒里的首饰全都倒在上面。首饰大多是金银玉器，啷当作响。好在外间东珠的鼾声依旧如雷。
　　今日一早心慌慌，黎容就有了打算。知道今天是东珠守夜，就让她跑上跑下，将她折腾的死死的，果然夜里累极了，就睡的深沉。
　　背上包袱，里面的首饰还是碰撞响的厉害。黎容又取来几套衣裙将它们分散包着，再背起来就毫无声响了。将枕头塞进被子里伪装成自己睡在那儿，免得自己前脚刚走就被发现。
　　轻松的躲过了巡逻的府兵，黎容来到后院一处矮墙。从满墙的杂草中摸出一条麻绳，嘿嘿的笑了一声，她真是一个完美的罪犯。绳子是她前几日就绑好的，起初只是单纯为了甩开东珠和瓶儿那两丫头，自己偷偷出去玩的。没想到如今倒成了出逃的大助攻。
　　还好原主不是个体弱多病的闺阁千金，要不然她这爬上爬下不到一刻钟就要趴下了。
　　成功了翻过院墙，黎容抛开绳子，乘着月色往城门跑去，再过半个时辰城门就开了，她只要混在第一波人群中离开济州城，她就万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