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醉彼岸之唯独是你》泠月依依

26、第二十五章、狐狸的心思

　　窗外的雨声正盛，倾盘大雨遮挡了景色，光线黑沉得就好像天都要塌下来了。
　　“那个说会好好照顾你的家伙呢？才信誓旦旦跟我保证了，转身就忘了吗？”沈亦然这样问着，脸色可一点都不好。
　　那个家伙，前几天还信誓旦旦地跟他保证，一定会照顾好他的弟弟，这转眼才多少天？弟弟竟然病得要动手术了，而最过分的是那家伙竟然没有陪在他弟弟的身边？
　　“他公司有事，去工作了。”沈亦尘忍不住为某人解释了声，继而便抿紧了唇。
　　其实他抿唇只是因为胃部又开始疼，却不知道，这表情在其他人的眼里就成了一副“我很不高兴”的模样。
　　沈亦然斜眼扫了他一眼，也不再纠结在这个话题上，扭头对白沛若说：“谢谢白小姐对我弟弟的关心，来日我定会请白小姐吃饭以表感谢。”
　　白沛若嘛，白家大小姐，新闻报纸上如今都是她和陈家良的花边消息，他怎么可能不认识。
　　报纸上说，陈家良是财富榜首一方霸主，相貌俊逸非凡爱慕者千千万万，堪称是男人的榜样；而她白沛若美貌聪颖，以后更会掌管白氏的家族生意，男人们心目中的女神，女人们最嫉妒的妖精。这两人结婚，那是郎才女貌，门当户对，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双。
　　沈亦然发誓，他绝对没有在看见这则新闻的时候冒出将之撕成粉碎的恶毒心思，他只是顺手将那些没有用的废纸丢进了碎纸机而已。
　　“请我吃饭就不必了，让你弟弟照顾好自己，赶紧好起来，不要让我们担心就可以了。”白沛若昂着小脸一脸高傲地说完，一手提起自己的小包包，踩着那双几寸的白色高跟鞋就扬长而去了，那潇洒飘逸的背影，真让人担心她会不会一不小心就将那细得跟稻草似的鞋跟给踩断了。
　　房门关上，沈亦然笑了起来，对自家弟弟说：“我怎么发现你身边的人都差不多是这种类型？”
　　沈亦尘似乎明了了话中的意思，轻声答道：“算是吧。”
　　沈亦然话里是什么意思，沈亦尘当然明白。他熟悉的人里，苏依依是大大咧咧真心待人毫无心机，默然是外表冷峻内心有些腹黑但更多的是真诚，陈家良对他很温柔很霸道，而白沛若外表高傲但其实内心不坏。乍一眼看几人毫无相似之处，但其实沈亦尘也明白，他们都是打心底里愿意跟冷冰冰的自己亲近的，而且这种亲近不带任何杂质。
　　但他不明白，默然是他的坚持所致，苏依依是性格所致，陈家良是喜欢所致，那么白沛若呢？第一次见面给了他一个警告，第二次见面也没给他什么好脸色，为什么今日见面就像变了一个人？
　　“亦尘，你在这家医院住了也有一星期了，一开始说不用手术，现在越来越严重，不如我们转到别的医院去吧？”沈亦然说，“而且一直让别人出医药费也不好，我那天给他银行卡他也没有收。”
　　沈亦尘怔了下，抿着唇一言不发。
　　“如果你没有意见，我这就去给你办理出院手续。”沈亦然挑眉。
　　沈亦尘微不可见地点了下头。
　　沈亦然当即转身就走了出去。虽然他的弟弟今天不知道是哪根筋没搭上，但他要抓紧时间不能让沈亦尘反悔了。
　　转院，只是个说辞。其实兄弟俩都懂，这就代表沈亦尘要离开陈家良，离他远远的，一如十年前，就是但他找不到的地方去。
　　十年之前，因为一件事，沈亦尘在医院里躺了三个月余，当时沈亦然让他转校，远远的离开陈家良，当时沈亦尘的反应，直到现在沈亦然还心有余悸。
　　“亦尘，”刚走了两步，他突然顿住脚，回头紧紧盯着沈亦尘的脸，神情严肃道，“这次你是同意的，不会再给我找烂摊子了对吧？”
　　沈亦尘愣了，突然回忆起好多年前的那件事，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来，道：“不会了。”
　　得到了沈亦尘的保证，沈亦然这才放心离开病房。
　　十年前的事，他就记恨上了陈家良，一直到了现在他都心有余悸。十年后，沈亦尘重蹈覆辙，他看着，却不能够阻止，他只能够想办法让那个男人更加紧张一些。
　　沈亦尘的目光从房门移开，落到房间天花板上，没了血色的脸更是苍白得吓人。藏在心底的记忆，正幽幽地冒出来，记忆之门被打开得突然，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沈亦尘，你最好乖乖地离他远点，只要有你在，他的眼睛就不会落到其他人的身上。你这种人看着就让人恶心到家了！”那人说完狠狠地将门带上了。
　　沈亦尘就这样被关在校外公厕里一整晚，手机也被那些人抢走了，加上是晚上，根本不会有人经过，他根本无法求救，最后着凉病倒了。
　　那群人都是人高马大，为首的女生十分得意，趁他落单时几人走过来，只是一拳上来，紧接着就将他挟持到这个公厕里，动作娴熟似乎已经做过很多次这种打家劫舍的事情了。
　　沈亦尘先是被不问青红皂白地狠狠揍了一顿，紧接着就手腕和脚踝便被他们三下五除二脱了臼。按在洗手盆上，用刀片一刀刀地将他的校服割开一道道口子。有些下刀的地方甚至割伤了他的皮肤，刀片狠狠地戳进了他的皮肤，然后一点点撕开一道口子，伤口中不断渗出了猩红的血，染红了洁白的校服，绽开一朵朵玫瑰。见他吃痛然后那群人的眼中甚至闪过了兴奋之色，直将他的衣服都割了个入目不堪，他们才满意地放开他，将他关在这里后便扬长而去。
　　沈亦尘跌坐在地上，他被人打得遍体鳞伤，血仍在流，浑身的伤口令他动一下都难，更别说大声呼救了。地板是冰凉的，他的身体却在发热，昏昏沉沉的睡意和绝望感袭来，一点一点侵袭着他的思绪……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得救的，只知道等他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病床上了，中间发生了什么事他早已记不清，只是浑身都痛得动弹不得。
　　他努力撑开眼皮，目光落到旁边正在跟医生交谈的人身上，那是沈亦然。
　　沈亦然紧紧抓住医生的手臂，神色间充满急切和担忧之色，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在说什么，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最后沈亦尘再一次撑不住浓重的疲惫感袭来，眼一闭晕了过去。
　　朦胧的睡梦中，似乎有人抱起他，不知道要将他带去哪里，他想反抗，可是眼前一片一黑什么都看不见，听不见，他想伸手推开那个人，几次尝试都动弹不了分毫，他只认为自己仍在梦中没有醒来。这种明明脑袋很清醒却又在梦中无法动弹的感觉，几乎令他陷入了崩溃边缘。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才渐渐恢复了意识。
　　睁眼的瞬间，刺眼的光线令他眼前一片白芒，许久才恢复过来。
　　他看见的第一个人就是他的哥哥，沈亦然。
　　沈亦然神色急切，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在说什么，可他什么都听不见。
　　“你说什么？”他艰难地开口，喉咙中干涩得发痛。
　　开口他就愣住了，明明觉得自己的神智是清醒的，明明自己在说话，可是为什么他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见？
　　“……”
　　沈亦然不知从哪里变出来了笔记本和笔，在上面写了两句，给他看。
　　——你发高烧了，耳膜炎，可能会影响到听力，身上的伤口也发炎了，医生说消炎之后就会好的。
　　所以说他现在耳朵听不见了？
　　沈亦尘脸色白了又白，刚要说点什么，却又瞥见沈亦然的笔记本写到：你现在身体很差，学校那边我已经帮你办理休学了，你安心修养，其他事情等身体恢复了再说。
　　沈亦尘点点头。
　　只是那个时候，伤痕累累的他和哥哥沈亦然都没有料到，这一个小小的耳膜炎，就差点要了沈亦尘的命。
　　半个月后，他还耐心地等待康复。
　　大半个月后，他还存着那么一丁点的侥幸心理。
　　一个月后，他的精神崩溃了。
　　他不懂的读唇语，所以沈亦然跟医生说话也并未避讳他，可是他却是看到了医生开的病例上写着一句话：高烧导致严重耳膜炎致使耳朵听不见，或会导致残疾。
　　沈亦尘再也等不下去了，他抓着沈亦然的领口，声音中戾气浸染，早已经没了以往的对哥哥的尊重和爱护，他用力地吼，用力地发泄着自己内心的愤然。
　　他不知道自己急的是什么，愤怒的是什么，却忍受不了哥哥竟然将这么严重的病情隐瞒自己，这具身体是他的，他有权知道自己到底病得有多重！
　　沈亦然想要安抚他，可也知道他根本就听不到，也看不懂。
　　可是不等沈亦然想出办法来，沈亦尘已经冷静了下来，只是眼中的冰寒挥之不去。
　　“我要转学。”沈亦尘冷冷地说。
　　沈亦然挑眉，在笔记本上写了句：那你不参加考试了？
　　“你要给我想办法治好我的耳朵。”沈亦尘又说，“如果治不好，你就打算养我一辈子吧！”
　　——好，我会一直养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