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最后的夏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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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上一次离开学校又过了一个月，毕竟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身为学生的首要任务是读书。而且快到学期末了，我不得不每天待在图书馆刷数学题。
“这道题是这样做的.....”樱庭暮叼着酸奶看我不是在抓头发就是在咬指甲，反正就是写不出数学题，最后实在忍不住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下大致的解题思路递给我。
“啊，谢谢。”我看过她的思路后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樱庭暮吸完酸奶像看傻子一样无奈地看着我。优等生真好，而我还要担心自己的数学可能会不及格。
“这个学期你可不要再擦边球了。”
“我知道了，我不是在很努力地学数学吗？”
“明天最后一次开放日你要出去吗？”
“当然，你得把头发染回去。”说着，我撩起一边的麻花辫，在人群中极其突兀的灰蓝色头发，发尾还被自己拿染发膏染成了橙色。两个月前的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
樱庭暮手撑着头，难得地夸了我一句：“其实你这头发染得不错。”
现在的我只觉得这发色也太非主流了吧，“额，不管好不好看都要染回去，被我妈发现就完了。”
樱庭暮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你家还真是严格，我爸妈就不会管我这些。对于他们而言，只要拿到我那份成绩单就满足了。”
我原本的发色是和母亲一样的绀色，偏向于蓝黑色，是个在人群中很普通的发色。我最初为什么会想着把头发染成这样明亮的颜色呢，盯着自己的发尾我陷入沉思。
“别发呆了，赶紧做题。”樱庭暮站起来手伸过来敲了一下我的头。
“哎呀知道了，你怎么老喜欢敲我头。”
“因为你傻。”
“.......哦。”
我白了她一眼，她撑着头难得露出很柔和的表情看我。因为真的很少看见她这样的表情，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温柔了起来，我愣了一会后看她也没有什么想说的了，埋头继续跟数学搏斗。
在我低下头的时候，我听见她轻声叹气道：“如果能永远保持这样就好了。”
之后就没有发生什么值得我记住的事情了，去繁华街染发的时候本来还想着有没有机会偶遇中原中也，去追问他之前忘记问的事情，可惜没有；期末考试除了数学之外很平静地度过了，发成绩单的放假前一天，我见到了四个月没见的母亲，她如往常一样盘着高高的发髻，身着深色的和服，表情温柔但目光冰冷，即使不使用异能你跟她对视时也会感觉自己被她看穿了。
“好久不见了，母亲。”我走到她身边小声地说了一句。
她看完了我的成绩单，表情看上去不太好，因为数学并没有比上学期进步多少。这个世界果然只有数学不会欺骗我，不会就是不会，我无论怎样都不会。
“我刚刚和你班主任聊了几句......”她没有开口就责问我的数学成绩，而是说出了更让我心惊的话语。
“诶，她说了些什么？”我装作很平静的样子接过她的话。
母亲瞥了我一眼：“没什么。”然后把成绩单塞到我手里，拿起振动的手机：“喂，辻村......好，我知道了，马上来。”
挂断电话，她跟我说了一句“等会你自己坐电车回家，我还有工作。”后就离开了。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心情不是一般得复杂。她一定和班主任交流了些什么，但她为什么不告诉我；还有，她难道连带我回家都不行吗.....我还得自己拖着行李箱上电车，今晚我们三人也不能一起吃饭。
可是没有办法，他们工作很忙，我认命般地独自背着书包，拖着行李箱走出了学校。放假对我而言好像没有什么差别。反正我都是一个人，待在一个封闭的环境之中。
在校门口看见樱庭暮正在和一位别着蝴蝶发卡的女子交谈，她没有看见我，我也刻意避开她躲进前往电车站台的人群之中，被她看见我现在的表情可不行。
除了我之外还有不少独自坐电车或者公交车回家的学生，还有正好下班的上班族，第一次面对人满为患的站台我有些害怕，被前面的人挤了一下我下意识后退一步，却踩到了身后的人。
在心里骂了一句“真倒霉”后，回头摆出最擅长的礼节性微笑：“非常抱歉，先生，我不是故意的。”
等等，有哪里不对，这人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大吧。
因为被我踩了一脚才抬起头，手中拿着一本红色封皮的书，右眼被绷带遮着，露出来的左眼中看不出任何感情，没有比我高多少，从外貌看来是个跟我年龄相仿的少年，但身上却没有半点少年该有的气息。
回过头的那一瞬间我被他的眼神怔住，差点想要发动异能，却不知为何失败了。我打开不了“镜屋”，我的异能在被某种不知名的力量压制。
“啧，真纪你怎么老是遇到这类危险人物。”镜不满地嘟囔。
“没关系，可爱的小姐。”他嘴角扬起微笑回答我。他的笑容和母亲有些相似，都是皮笑肉不笑。
而母亲的笑中多少还带着点对我的爱意，这位少年的笑只让我感觉像是坠入冰窖一样，寒冷彻骨。
他真的是人吗，有那么一瞬间我有些怀疑。
我在说完道歉后立马把头转了回去，跟他对视短暂几秒我都有一种压迫感。
“从站台上跳下去被电车碾死......啧，真是痛苦的死法。”我听见他喃喃自语，真想感觉远离他，可是看看前面的人群......
“你觉得呢？可爱的小姐。”
他是在和我说话吧？他为什么要和我聊天？他看起来还挺聪明的难道看不出来我讨厌他吗？
“你是在跟我讲话吗？”为了防止尴尬我还是先问了一句。
他脸上还挂着那渗人的微笑，点了点头。
“确实很痛苦.....不过，如果你今天从这里跳下去的话，好像连新闻都登不上。”
在日本，跳轨自杀已经是很寻常的事情了，最初我还会感到有些惊奇，这种事情多了之后几就慢慢麻木了，我也能理解那些跳下铁轨的上班族。如果我每天都要去同一个站台坐车去上早已厌倦毫无意义的班，我说不定也会在某一天想着被电车轧死。
大概是没想到我给出的回答，少年愣了一下后“噗嗤”地笑了出来，“小姐你真有趣。”
“谢谢夸奖。”我保持礼貌地回复道。
真是个怪人，我只能如此评价他，在电车站里居然会想着被电车碾死这种事情，自杀狂吗？
“我想没有痛苦地死去......”
“那么你应该注射安乐死。”
“对哦，小姐你提醒我了。”少年的眼中第一次露出光芒，像是很开心的样子。
“额.....可是安乐死是不合法的。”这家伙绝对是自杀狂。
“我认识一位地下医生，他应该能帮我配置安乐死的药物。”
“不是，我怎么感觉我在教唆你自杀。少年不要想不开，这个世界还是很美好的。”靠为什么聊天就这样歪掉了，我可不想成为间接杀人的凶手。
少年的表情又冷了下来：“小姐，你是为了什么而活下去？”
“哈？”我完全怔住了，仔细思考一番后回答，“好难说，为了很多东西，为了爱我的和我爱的人，为了一切未知的未来。”
“怀着对未来的好奇而活下去......吗？”少年点点头仿佛理解了我。
“准确来说是期待。”
“未来没有什么好期待的。”
在他说出这句话后，人群终于开始流动了，本来就是因为被困在这里不得不跟他聊天消磨时间，我没有继续搭理他拉着行李箱往前走。
对于我这种随时都有可能死的倒霉鬼来说，生是极其幸福的事情。
在最后我有点明白他为什么会想着自杀了，在他的眼中我看不见对未来的期待，对于他来说，这个世界、整个生活可能都没有意义。
真可悲，祝愿他早日自杀成功
好不容易从电车上挤下来，我有些疲惫，还好住的公寓就在车站旁边。
这栋公寓位于横滨的市中心地段，性质上有点像政府官员宿舍，这栋楼里住的基本都是父母的同事。在一楼大厅遇到了邻居辻村深月小姐，她本来想帮我拿行李但被我摆手拒绝了。
她跟着我一起走进电梯问我：“寄宿学校的感觉如何？”
“啊，就那样吧。”
“华镜小姐当初非常坚持把你送进寄宿学校不知道想的.....”
“因为没空照顾我，她今天来学校看了我一下就离开了。”
“可是你完全可以照顾自己，挑一个离家近的学校就行了。”
“这个嘛，我也搞不懂母亲的想法。”
电梯到达了我们生活的顶层，跟她挥手说“明天见”后我刷卡走进自己的家，虽然没有人我还是例行说了声：“我回来了。”
将行李箱和书包扔到一边，我先去厨房冰箱里翻出一个三明治填填肚子，也没什么心情做吃的犒劳自己了。
这注定是一个无聊的暑假，吃完三明治我把行李搬回自己的房间，一觉睡到了第二天。
是的，这注定是一个无聊的暑假，整个暑假我见到父母的次数屈指可数。樱庭暮暑假在兼职不方便陪我出去玩，我又没有其他朋友。
对这个暑假我只有两个印象——父母的话和花火大会。
难得的三人齐全的晚餐时间，我试探着问他们八年前的黑色爆炸事件与荒霸吐，父亲很明显对这个话题感到不悦，随意搪塞了我。母亲则开始问我：“你想进入异能特务科工作吗？”
吓得我刚夹的菜都掉了，我抬头有些懵地点点头。
“去哪里都不要去特务科工作。”
“......诶？”
父亲干咳了一声：“吃饭。”
话题于此终结，我15岁时的理想就这样破灭了。
至于花火大会，其实是我每年都会去的夏日活动，往年都是母亲和我一起去，今年只有我一个人，他们忙得就像年中冲业绩一样。
参加了这么多年的港口花火大会我已经麻木了，虽然没有母亲陪同我还是乖乖地打理发型，穿好和服地出门。
花火大会对于我的意义只有三个，章鱼烧、苹果糖和捞金鱼。我已经对烟火审美疲劳了......本来想着吃完东西捞完金鱼就回家，可总有东西打破我的行程。
“中也先生......”我刚从卖苹果糖的摊位离开，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环顾了一下四周，最后视线落在我身上。因为我把头发染了回去，整个人风格和之前完全不同，他观察了一会儿才认出是我：“是你啊。”
“中也先生怎么会来花火大会？”
“无聊来逛逛，”他看我还是一种奇怪的目光，“你跟之前的真纪简直不是一个人。”
“一个人是有很多面的，这样的装束是母亲的要求，”我舔了一下苹果糖，“她的理想就是把我培养成大和抚子。”
中原中也神情有些复杂，沉默了一会说：“其实还挺适合你的。”
我原本是打算再去捞金鱼就要离开的，可是，“中也先生，一起去捞金鱼吗？看我们1分钟内谁捞的金鱼多，输的人要答应赢的人任何一件事。”
“你想去就一起去吧。”中原中也装作无奈地点点头。
......
“三，二，一......时间到咯。”
纸网终于不堪重负地裂开，最后一尾金鱼卡着截至点落回了水里，哗啦一声溅起一大片水花。
我得意洋洋地看着中原中也，这么多年捞金鱼我不是白捞的：“差一条，你输了。”
“什么嘛，一定是这张网太薄了才会这样......”中原中也半蹲在水池前用力甩掉溅了一头一脸的水珠，一副不甘心的样子。
“输了就是输了，”我拎着宽大的浴袍袖子把他拽起来，“那么，陪我去看烟火吧。”
“好好好，现在就去——”尾音拖得很长，还是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不过本人倒是很自觉地站起身迈开了脚步。我示威似的冲他笑了一下，转过身去接老板递来的金鱼袋子。
“喂，真纪。”还没来得及回头，手腕就被人轻轻握住，我顿了一下，下意识转头去看他。中原中也把头一撇，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跟好了，人太多，一会儿走丢了我可不会去找你。”
有点意外，第一次被父亲之外的异性牵手，我逞强道：“知道啦，不劳烦你费心我会好好跟好的。”
然后轻轻地将手抽出。
多年以后，想起这一时兴起的提议，我感到很庆幸。
还好一起去看了，在我们之间没有任何立场纠葛的时候，在最纯粹的青之时代。
我和中原中也走到观看场地时，烟火表演正好开始，我注视着火光上升、上升、于空中绽放，华丽而短暂。
“真美啊......”
“嗯。”中也比我更投入地观看表演，我转过头看见他清澈的蓝瞳中花火转瞬即逝。
耳边突然回响起樱庭暮的自言自语：“如果能永远保持这样就好了。”
可是，这个世界上不存在“永远”，我所珍视的一切都如这烟火一般在这夜空中连痕迹都来不及留下就烟消云散。
作者有话说第6章 最后的夏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