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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我不管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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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宴收起那条不知是“永恒之爱”还是“无望之爱”的鸽血红宝石项链,推开某豪华套房的门。
安辰端着红酒倚在阳台上,衬衣领口放松地敞着,西装和领带随意扔在一边。
“你不是不来么?来了又不去舞会露脸,你上来做什么?”
安辰笑了,身体压过来,将木宴固定在门板和胸膛间,“当然是因为想见你。”
木宴自然是不信的,“你们两个搞什么鬼?”
酒杯杯沿触上她的嘴唇,她止住安辰的手,“我不喝。”
安辰闻言收回酒杯。
“说吧,找我什么事?”
安辰径自将红酒含入口中。
“延泽还在楼下……唔……”
安辰托起她的脑袋,吻住她的唇,舌头灵活地启开她的齿关,将酒液渡了进去。温润的液体强行注入,浓郁的酒香从舌尖一直延伸到喉咙深处……
木宴陡生惊觉,拼命想摆脱男人的束缚,但任凭她如何挣扎都只是徒劳,一口酒全数喂入她口中,涓滴不漏。安辰松开钳制,轻轻揽她入怀。木宴没有反抗,任由安辰抱着,神志以极快的速度溃散……
“为什么……”她发现自己连出声都已经很难办到。
安辰没有回答,轻轻将她抱到床上。
“你到底…想干什么……”
眼皮越来越沉,陷入无边的黑暗前,心里微微生出一丝凉意:安辰也好,厉延泽也好,他们是怎样的人,究竟在想些什么,自己或许从来都不曾了解。
安辰抖开床上的薄被替她盖上,“抱歉,又做了惹你生气的事。等你醒来后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现在好好睡吧!”
*** *** ***
木宴是在一阵强烈的摇晃中醒过来的。费了很大的劲才从床上坐起,抬手支住犹如千斤重的脑袋,身上一点力气都使不出。
好厉害的迷药!那个混蛋居然使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对付她!
可是,他究竟为什么这么做?
她踉跄着走到门边。
可恶,果然锁死了!
环视整个房间,视线停留在落地窗上……
拉开窗帘,外面仍在下雨,密集的雨滴砸在窗玻璃上发出很大的声响。推开落地窗后才发现雨势比看上去还要大。强力的风裹着暴雨劈头盖脸地打进来,漆黑一片的海面上波涛汹涌、大雨滂沱。
这不是普通的风雨!
位于游轮三层的客房,从阳台望下去就是甲板,平日里这点高度对她自是不在话下,可是现在……
正在迟疑之际,又一阵剧烈的晃动,木宴猝不及防,脑袋“咚”的一下撞上窗玻璃!她痛哼一声,抱住撞得生疼的脑袋:不行,完全使不上力……
“哟,丫头,这副模样真狼狈啊!”
笑嘻嘻的声音自下方传来,一人沿着护栏攀了上来,帅气的一个侧身跃进阳台。
褐色的发梢“滴滴嗒嗒”地滴着水,南宫一边拧着被雨淋得湿透的衣服,一边抱怨道:“什么啊,就你一个人吗?早知道我就走门了。”
木宴坐在地上没说话。
“哦?”南宫打量了木宴一会儿,突然眉毛一挑,把脑袋凑了过来,“那个姓安的对你下药?”
被发现了!
木宴微微绷紧身体,一脸戒备地盯着南宫。
“嗯,干嘛一脸防备地看着我?”南宫笑得很欠揍,“别怕别怕,我是珠宝大盗,又不是采花贼,不会对你做什么的!”说罢对着木宴抛了个媚眼。
“我就明说了,项链我是要还给厉延泽的,劝你别动这歪心思。海上不比岸上,逃跑可没那么容易。”
“啊?”
“你不就是为了那颗宝石吗?”看着南宫一脸呆滞的样子,木宴露出疑惑的表情,思索了一下,又问:“不然你来这里干嘛?”
南宫一时语塞,半晌才干咳一声,极不情愿地说:“暴风雨来了,全船的人都乱作一团。找你的那个男人和厉家少爷各带了一票人在甲板上掐架,里头没见着你,咳,顺路就过来看看。”
“……带我出去!”
“我说,你这是求人的态度吗?在机场骗人的时候还可爱点。”
“别废话了,快把门打开!你不是小偷吗?”
“死丫头!我再说一遍!我是大盗,才不是什么小偷!”
*** *** ***
暴风雨造成的颠簸越来越厉害,南宫背着木宴在空无一人的走道上飞奔。途径二楼大厅,只见工作人员正在里头做着应急防护和紧急疏散,将人们统一转移到集合点。镶嵌在船上的玻璃有不少已经被大浪击碎。随着船身的摇晃,不时从各处传出重物碰撞的声音。
天花板上巨大的水晶吊灯岌岌可危,随时有掉落的危险。而当其中一盏终于不堪重负坠落下来的时候,所有人勉强压抑的恐慌终于爆发!一时间,尖叫声、哭喊声四起,场面一度失控。
看着朝逃生口撤离的人流,木宴忽然意识到不对……
“南宫,这不是通向甲板的路。”
“我知道,我们先去趟驾驶舱,再带你到甲板。”南宫掏出一只微型指南针又确认了一遍,接着道:“这船肯定出了问题,一路向南朝着台风区行进,时间过去这么久,船上乱成这样,到现在也完全没有转向的趋势。”
木宴嘴角抽搐——这种事应该早点说吧?
她拍拍南宫肩膀,“放我下来。”
“怎么啦?”南宫停下脚步,将木宴放到地上。
“你去驾驶舱,我自己去甲板。”
“什么?就凭你现在这软趴趴的模样能走吗?”
“我的事你别管了。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不及时改变船向所有人都会没命。”
“那我可不管你咯!”
“嗯。”
“我真走咯!”
“嗯。”
“不然你还是跟我一起去吧!”
“= =你快走吧!”
*** *** ***
当惊恐万分的哭泣和祷告充斥客舱的时候,安辰站在遮雨棚下冷眼看着不远处正在进行的那场殊死搏斗!
暴风雨来得太快,从大雨发展成暴雨几乎是眨眼间的事。船跌宕起伏,时而上下震荡,时而左右摇摆,甲板上的人们全身湿透,无论是围攻者还是被围攻者都极不灵活,根本无法施展。
即便如此,厉延泽带来的部下也已所剩无几,他本人甚至无暇朝自己这边再多看上一眼!四周漆黑一片,他却知道有血正从厉延泽胸口的伤处渗出,伤势使他的行动变得迟缓,险象环生。
一直觉得这位大少爷并不适合做□□世家的继承人。一旦被他划入“自己人”的范畴,就是全然的信任,坦诚直率得让人诧异他究竟是如何活到现在的。
这样的性格到底像谁呢?
怪只怪你是他们的儿子,不然的话我们或许真能做兄弟也未可知。
安辰缓缓举起手枪向厉延泽的心脏瞄准……
杀人其实很简单,只需解除目标的重重防护,断绝一切后路,使其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然后,拉开保险栓,瞄准,扣动扳机!
“砰!”
“乒!”
一道艳丽如血的红光划破雨夜,与出膛的子弹相撞,无数晶莹的红色粉末犹如一蓬血雾顷刻间在空中弥散,随即又被暴雨拦截,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冲刷得干干净净。远处激斗中的厉延泽闷哼一声,捂住胸口,面露痛楚之色。
一人被船颠得从暗处滚了出来,倒在甲板上,雨水瞬间将她淋得湿透。
安辰心头狂震!
*** *** ***
木宴一路跌跌撞撞,刚摸上甲板,安辰举枪的画面就出现在眼前。不假思索地摸出身上唯一可做暗器的东西掷出去,然而手上使不出力道,虽预判了弹道,宝石准确击上子弹,却没能将子弹成功撞开。宝石粉碎,子弹终究还是射中了厉延泽。
因体质异于常人,木宴得以从迷药的药效中提前苏醒,但残余的药力还是让她头晕目眩,全身无力,在颠簸得如此厉害的船上根本站不稳。掷出宝石后,她一头栽了下去,狼狈地匍匐在地,晕车的感觉上来了……
安辰冲过去将她从地上抱起,木宴顾不得胸口泛上的阵阵恶心,一把扯住他袖子,眼神冰冷,“我不管你有什么理由,你要是杀了他,你就是我的敌人!”
片刻的沉默……
安辰苦笑,“如果他死了,你是不是要杀我?”
木宴僵住。
安辰扯了扯嘴角,他脸上奇异的表情令木宴打了个十足的冷噤,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他扑倒在地!
但为时已晚,枪声伴着雨声在耳边响起……
子弹劈开重重雨帘,疾若流星地向厉延泽飞去,被逼至甲板边缘的厉延泽晃了一晃,坠入海里……
几乎是厉延泽坠海的同时,安辰腹部剧痛,一把滴血的折叠刀赫然出现在视线中!
鲜血源源不断地涌出,迅速被雨水冲走,冲淡了的血水蜿蜒着向四面八方扩散,触目惊心。
“你真的为了他……杀我?”安辰的神情有些意外,更多的是沉痛。
杀人无数的木家少主失神地抽出折叠刀,脑中一片空白。
正在这时候,一个巨浪夹带着万钧之势打过来,船身大幅度倾斜。安辰眼睁睁看着木宴从眼前滚了出去,却什么都做不了——即便是完好无损的时候,他也无法在如此剧烈的摇晃中站起来,遑论眼下这重伤的状态。事实上,此刻无论舱内还是舱外,都已经没人能够保持站立姿势。在自然面前,人力显得无比渺小,脆弱得不堪一击!
木宴翻滚着撞上游轮护栏,更大的一个浪冲击过来,船体几乎呈90度倾斜,木宴便向着护栏外那能够吞噬一切的大海滑去!求生的本能使她下意识伸手想抓住些什么——尽管知道就算能抓到护栏,她也没有气力支撑身体的重量。
千钧一发之际,有人握住她的手腕,一股大得诡异的力量硬生生将她拉了回去,随即被人合身抱住,翻滚着自甲板边缘带离……
海面上狂风大作、暴雨倾盆,热带气旋掀起巨大的黑色浪涛,游轮在茫茫大海中犹如一片树叶,好几次几乎被大浪吞没,时刻有倾覆的危险!
安辰抱着木宴滚向甲板与客舱的交界处,将她牢牢按在身下。木宴几次试图挣出这人的保护,都被对方以同样大的力道压制下去。
雨水冰凉,却有温热的液体随着安辰每一次用力迅速浸透她的衣裙,腰腹上一片滚烫,灼痛了她的肌肤……
木宴停止了挣动,呼吸间是男人身上带着水气的淡香,入耳是缓慢有力的心跳,这个每晚都拥她入眠的怀抱是如此熟悉,在这一刻为她构造起坚不可摧的安全屏障。
生命中,第一次被人以一种黏情人的方式温柔对待。从一开始的极力忍耐到之后的逐渐依恋,她的感情不可避免地发生了变化。这种感情介于恋人和师长之间,第一次让她产生“或许可以跟他走”的念头。
可是,他却背叛了他们共同的朋友!
厉延泽,那个张狂不羁的大少爷。惟我独尊的脾气,从小锦衣玉食、层层保护,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不知为什么,只要跟他碰到一块儿就免不了吵嚷打闹。这样的他却总是在自己遇到困难危险的时候无条件地站出来保护自己……
她一直把他当朋友,他却莫名其妙送了颗意义不明的宝石给她。然后,宝石破碎,厉延泽坠海——在暴风雨肆虐的当下,中枪后坠海,根本没有生还的可能!
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令人措手不及!激愤之下她出手伤了他!自己极力维护的人,救了自己的BADA极力维护的人,他不但背叛还置他于死地!她本该恨他的!可他却不顾一切地护着想要杀掉他的自己……
一团乱!什么都变得一团乱!
海面似乎平静了不少,应该是南宫成功调转航向了吧?
压在她身上的家伙,心跳变得有些微弱,再这样下去,说不定,真的会死吧?一想到他会就此死去,竟让她有种想要流泪的冲动!
身心俱疲,支撑着自己保持清醒的信念倒塌,之前极力抵抗的药效又漫了上来,木宴渐渐陷入昏迷……
*** *** ***
海上风浪渐小,游轮终于驶离了危险海域。瓢泼大雨中,先前被巨浪冲散的众人纷纷聚集过来——
舒文:“发现老大!”
“天哪!怎么会这样……”同属“熠”组的少女桑黎惊呼。
“都怪连向那家伙动作太慢!说是去开船,磨蹭到现在,船都差点给掀翻了!嗯,他怎么还不回来?”舒文兀自喋喋不休,转眼就见秦渊上前一把将安辰从木宴身上扯下来,五指一收,便要掐断后者的脖子。
舒文大惊扑上,“哇呀!秦大,你冷静点!”
秦渊怒,“别拦着我,让我杀了她!”
舒文像章鱼一样扒在秦渊身上,“不行啊秦大~~黎黎快来帮忙!”
叶白走到被晾在一旁的安辰身边蹲下,快速做着紧急包扎,“渊,你动作这么粗暴,辰会死哦~”
秦渊暴怒,“让他去死吧!竟被一个女人伤到!”
桑黎抱住秦渊的手臂,“秦大,你别激动!你要是杀了她,首领会伤心的!”
秦渊:“你们两个松开!我早说过这女人是个祸害,杀了干净!”
“小白~~~~”舒文向自家组长求助。
叶白附耳到安辰唇边,“你们安静点,我听不见首领说什么了。”
众人噤声。
叶白:“嗯,放心吧。”
舒文:“小白,老大说了什么?”
叶白笑了笑,走过来从秦渊手里接过昏睡的木宴,向舱里走去,“我做的只是急救,血流得太多,再不把人带进去,真的会死哦~~”
舒文扶起安辰,“秦大,老大快不行啦!”
秦渊气哼哼的,“你别乱动!想他死得更快吗?”走过去小心翼翼抱起安辰,跟着叶白进入舱里。
桑黎:“小白走得好干脆啊!”
舒文:“秦大想弄死的又不是老大。”
桑黎:“说得也是……”
……
*** *** ***
这一天,生成于西太平洋上,一路向西北移动,登陆中国东南沿海,被称为“云海”的热带气旋迅速增强至强台风级别,引起了有关部门的高度重视。
据官媒报道:此次风暴潮造成大面积建筑、桥梁的毁坏;连续多场强降雨引发山洪、山体滑坡和泥石流等次生灾害;超过30班航机被取消;两艘渡轮和五艘渔船翻沉,16人死亡,9人受伤,21人失踪。
五天后,“云海”逐渐减弱,第六天清晨在南海上消散。
——第一部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