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晚春廷鹤惊声》幸有山林

12、第十二章 吉安殿

　　吉安殿。
　　祝衡随内侍刚来到殿外，立时被里头摔杯跌盏的动静惊的一顿，紧接着就传来彦王咬牙切齿的怒骂声:“……无耻狂徒！”
　　那小内侍年纪不大，却在御前什么场面也见过，面色毫无波澜，只道:“世子爷稍等吧，奴才进去通传一声。”
　　祝衡颔首，等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有人传召他:“宣誉王世子！”
　　闻言祝衡正了正衣冠，深知有场大戏要作，不由得轻叹了一口气，迈了进去。
　　大殿中的景象十分混乱，先是皇帝高坐在龙椅上，神色阴沉灰暗十分吓人，下面彦王指着誉王的鼻子，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总之是没一句好话，李江绍默默站的老远，一声不吭，全把自己当个透明人，反而誉王最泰然自若，彦王说的话被誉王全当是放了屁，祝衡一进来，彦王也不骂了，抽剑就架在他脖子上，怒骂道:“依我看，今日就看了这个小杂碎！我看你还做不做春秋大梦！”
　　这一出连皇帝也没想到，连忙一拍桌案，厉声道:“住手！”
　　“嗤！”亲儿子压在别人剑下，誉王竟笑出了声，“老六，你可是真能演啊，好一出忠君爱国的模样。你以为用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就能要挟我，殊不知我有三子，哪里会为你钳制！最多衡儿死了，剩下的几个不如他顶用罢了，也无伤大雅啊。”
　　可知誉王竟当着祝衡的面说出这种话来，真是冷血无耻至极，彦王愤然收剑，阴恻恻的看着誉王，一副隐忍受辱的神情。自然同脸皮厚的人比厚是要落下阵来的。
　　祝衡早就习惯了这番对待，并不觉得难过，且不想在纠缠下去，于是俯身一礼，道:“殿下虽然余毒未清，仍然昏睡着，性命却无大碍了，先请皇叔、彦王叔安心。”
　　皇帝道: “衡儿，你与李家的小子将猎场的情形当场说来听听。”
　　李江绍乍然被点名，连忙凑过来，俯身一礼:“是。”
　　祝衡细细考量了，颔首道:“此事说来话长，要先从我二哥同殿下的交情说起了。”
　　誉王轻斥道:“衡儿！”
　　祝衡看了誉王一眼，敛下了目中的讥讽，进而开口道:“我二哥的母亲与荣德妃娘娘是一家所出，我二哥时常出入宫中，不知哪一日便与殿下搭上了话，文进院办猎会，还是宫内宫外书信往来，二人相逢恨晚，十分亲密。”
　　说着说着，祝衡从袖中掏出了一叠文书来，缓缓道:“自从端玉长公主出嫁那日，有人刻意要污皇家的颜面，殿下不知为何竟以为是臣所为，臣忠心殿下，绝无二心，明察暗访中，发觉二哥与那日公主卧房中污蔑公主的狂徒竟有交易往来，那狂徒后来虽然死了，他家中置房买地，景况倒是一派欣欣向荣。这些是臣查到的房产土地买卖文书，还有他家人的口供，还请皇叔过目。”
　　祝衡将东西都呈了上去，彦王和李江绍万不知道他竟然能将自己的二哥推了出去，再一看誉王，已经面色阴沉，甚至阴恻恻的笑出了声:“衡儿，你真是越发能干了。”
　　祝衡也回以一笑，道“多谢父亲夸奖。”
　　皇帝过目了文书，示意祝衡说下去。
　　祝衡道:“二哥做下此事，又在殿下面前栽赃，殿下的年纪比臣还小上两岁，自然沉不住气愤怒非常，二哥便趁机挑拨殿下参与他在彦王叔的猎会上诛杀臣以夺世子之位的计划，自然殿下是十分光风霁月的人，虽然当时因怒生恨应了二哥的巧言令色，却在围猎是告诉了臣实话，只是二哥的人一路跟随，不仅是想要杀了臣，也顺带要殿下的命，如今臣好好的站在这里，殿下却身受毒物侵扰，是臣看护不周的罪过。”
　　祝衡话里话外捧着祝昀，将祝昀与此事撇的干干净净，虽然在场的除了李江绍，都隐约知道真相，可是好歹维护了皇子的颜面自然也就维护了皇帝的颜面。只是祝衡这话说的脸不红心不跳，这父子二人的厚脸皮真是一脉相承，看的彦王都深觉无人能及。
　　皇帝略加思索，虽想斩誉王一臂，却不好因祝衡的一面之词定罪，因而问道“你这前半段倒是有理有据，后半段又何解呢？”
　　李江绍虽不喜祝衡，可那日的情形他看在眼里，祝衡被杀得狼狈不堪，如今这话自然有七八分真的，因而道:“那日殿下与世子都被伤的狼狈，世子说的话还是有可信之处的。”
　　祝衡一笑:“好说，殿下如今昏迷不醒，臣必不能与殿下串供，待殿下醒来，只要一问便知，若有不属实的，臣领欺君之罪。”
　　欺君之罪可不能儿戏，在场的人惧是一惊，皇帝更等的便是这句话，当下先下令去提了祝由入宗人府审理。可惜誉王二子相争，这样的事被当众揭破他也不好一力保下祝由，一是怕明日朝堂之上后患无穷，二是祝由此事是由祝衡揭破，若不肯认祝由有罪，难不成要舍祝衡出去？誉王一向愿意自己的儿子相争，这样才能选出佼佼者来，可如今祝衡为了扳倒祝由，竟与皇帝他们混到一边去了，誉王想想便觉得恶心的很。
　　了了此事，皇帝便要去寿康宫看祝昀，祝衡同誉王一并出来吉安殿，他向誉王行了一礼，到:“儿子还要回寿康宫，父亲慢走。”
　　誉王深深看着他，不知道这个对自己言听计从的儿子竟有一日当着自己的面就铲除了自己的对手:“你如今很有本事了。”
　　祝衡低眉颔首，还仿佛是那个对父王言听计从的祝衡一般，可说出口的话却从此变了意味:“不敢，父王纵横谋划，儿子不过学了十之二三而已，二哥若非咎由自取，妄图颠倒嫡庶取我代之，又怎会如此。”
　　誉王讽刺道:“是了，没有你二哥，为父也只能与你唇亡齿寒，相互依存，你也不必畏惧了。”
　　祝衡不予回答，只道:“父王累了，儿子告退。”便走的潇洒利落，彦王打殿里出来，一抬眸见了誉王的脸色，讥笑道:“三哥，教子有方啊。”
　　誉王狠狠瞪他一眼，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