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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酒会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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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两天,无论是戴奈还是狄黎都已经习惯了睡到一起,甚至都没多说什么。说多了尴尬,还不如不说——再说,不要起那个心思就好了,虽然感觉挺难的,但是一个是个认准事情就不怎么改的小倔头,一个是觉得人都要走了别祸害别人的闷包,结果反而相安无事。
不就睡个觉!能有什么大不了的!
大早上地戴奈起来了洗漱,在那一边刷牙一边想,老爷子的寿宴,穿什么颜色好?啊,礼物完全没准备,维纳斯说帮忙……还有,狄黎真没事吗?
她没关门,狄黎进了来,拿了漱口杯去刷牙。她俩面对着镜子一边刷牙,戴奈觉得这还真像夫妻行为,于是低声一笑。狄黎被她笑得莫名其妙,含糊说:“干嘛?”
她轻轻摇头。5点才开始宴会,但一会美容师就到。狄黎似乎还是有点忙,一会就换了衣服出去,只给她说一句会回来和她一起去赴宴。这就够了。戴奈乖乖做完全套护理,从头做到尾,又换上一条漂亮的天蓝色裙子,这次首饰是白色的珍珠了,狄黎真的很喜欢珍珠。她的眼睛就像这裙子一样漂亮,她是一只漂亮的,蓝色的蓝饰雀,又柔弱又漂亮。
只有狄黎知道她并不真是一只小鸟。她是戴奈,是可爱,活泼的戴奈。
她别上那只风信子胸针,狄黎穿上藏蓝色西装,一起出席去。
寿宴依照国内传统举办,摆上一百围台,宾客五点进席,等到八点都不一定有的吃。狄黎知道她容易饿,给她拿了点小饼干吃。戴奈偷吃完了才入席,和狄家人坐一台。狄家人分两桌,这桌坐了些小辈,只有狄黎和狄明不是。戴奈坐她左手边,一边儿在那笑眯眯地看。
虽然狄黎确实脾气不好,但其实对小辈还算不错。当下大家就开始一边礼貌互相介绍,一边吃点东西垫肚子。少主好歹也是少主,少主夫人也是个高位的人,戴奈并没有被怎么刁难提问,不禁轻松多了。但她一想到之后老爷子和狄黎的事情,就一下头痛起来。
但这也不是她应该考虑的事情,况且,狄黎肯定也不喜欢她操心这些事情。戴奈叹了口气,看宴席还没开,就说:“我去个厕所。”
狄黎听她这么说,也起了身,说:“我陪你去。”
她怔了一下,意识到现在可能确实有点风险,也不推脱,挽了狄黎的胳膊去。她们俩一起进了去,戴奈上完厕所,出来腰间的腰带松开了。但没等狄黎说什么,她自己转到腰前,伸手给系上了。蝴蝶结系得很圆,她转回去对着镜子看了看,又说:“我们回去吧。您不在面上,太引人注意了。”
寿宴一堆人在等着看,狄黎倒是不在意:“关我什么事?”
戴奈不答话,还挽着她的手臂。狄黎往下看她的脸,看她还是笑眯眯的,心想自从见到她起,她好像就没有不笑的时候。她没多想,又说:“一会你记得了吗?”
她一会就得离开,不在戴奈身边。想到这,狄黎又有点担心,但心想再怎么样后台都能处理干净,又暗自按下心绪。
“记得呢。”戴奈说,“有事就躲起来!我记得的呢。”
她信誓旦旦,狄黎也不是很担心她到处乱跑,也就没多说了。两人坐回位置上,戴奈起了一点小心思,在桌布下伸手去捏了捏狄黎的手。狄黎震了一下,皱眉看她:“干什么?”
狄黎一脸正经,戴奈觉得好玩,又轻轻说:“您可一定要注意不要出事,不然的话……”
她是凑过去说的。狄黎没听太清楚,嗯了一声,只听戴奈憋不住笑地说:“为了保住您的身家,我只能嫁给您哥哥啦。”
狄黎冷眼盯她一眼,没有说话。戴奈本意是想开个玩笑,看她好像真生气了,也想可能是她察觉错了,对方并没有那么亲近自己。她有点低落,正想道歉,狄黎凑过来在她耳边说:“放你妈的屁,我早就安排了人会送你出去。我就算……死了,你也不准嫁给我哥,知道吗!”
她一脸正色转头回去了,根本不像气得说粗口的人。戴奈在那憋笑,好不容易才压下去。一会来人叫狄黎,她还专门回头说:“你记得我说的话……”
戴奈在那一脸天真无邪地说:“可您又不会出事。”
狄黎略一敛眉,冷哼一声,转身走了。小傲娇在那记仇,戴奈在后面乐,但始终放不下担心。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生理期快来,或者各种因素,她一直预感不好,心神不宁的。刚那么笑眯眯的,还是希望狄黎不要担心她而已。
真奇怪,这种感觉……为什么总感觉……
她一直放不下心来,心一直跳。一会到了致辞环节,首先是主持人出来言简意赅说了几句,又到节目。节目的漂亮妹儿在那跳传统民族舞蹈,她离后台近,听见后面好像传来打斗声。那声音使她浑身发抖,但她绝不可以怕,因此她还笑着。
她是狄黎的妻子,无论什么时候都不可以失态,这是她给自己的任务。
音乐变得更大声了,遮盖掉了很多东西。戴奈鼻尖微微出汗,她擦了擦鼻子,又说空调有点小了。狄明看出她有点害怕,心里也觉得从未涉及这些的人害怕也是正常的,又宽慰她几句:“没关系的,狄黎会处理干净的。”
她点点头,也不去问到底是谁在组织动乱,只是又将目光转回台上。
很快轮到狄黎上场去致辞,下面顿时一阵骚动。狄黎也不管,就站在那,仍是一副冷漠的脸。戴奈一下却心安了,看着她的衣角走神。她就这么愣愣盯着她看——狄黎居高临下看人,一堆标志性的琥珀色眼睛有点眯,像漂亮大猫。她身形很高,西装的扣眼插了一朵洋蓟的花,头发用一条丁香色缎带绑了起来。
漂亮的黑豹子漫不经心拿过话筒,扫了一下场内。她顿了顿,才说:“今天我知道有人要来闹事,这可真好玩。有人想现在开始吗?”
无人应话。狄明在那暗笑,戴奈鼻尖又开始出汗了。
狄黎的第二句话是:“想来争这个位置就来和我当面讲。让他们上汤,我饿了。”
她把话筒一丢,接过一束漂亮的风信子花束,也不管礼仪小姐,就往下走。戴奈在灯光里看她,也不知道狄黎是有意还是无意,瞟了她一眼,微微对她眨了眨眼。
雇主真是爱惹仇恨……明明这底下不知道埋伏了多少暗藏心思的人,狄黎却还是完全不在乎。
戴奈手里还有点微微出汗。这堂堂几十桌人,还有藏在暗处的人,实在有点……让她担心。就好像这样的事情曾经发生过似的,她感到强烈的不详征兆,可是没法和谁说。
只是害怕而已。她不应该对狄黎没信心的,狄黎一定早就做好准备了……
她的背后是走廊,这时正好有两个保安扭着个人从后面经过,应该就是抓到的人,戴奈有点惶恐地往里缩,正巧这时候狄黎倒是下来了,一边扯缎带一边走,眼神警觉。她似乎想看一眼戴奈,又把头转了过来。
人被拖下去了,她也没管,朝戴奈走了过来。
戴奈浑身紧张得出汗。一股强烈如闪电的预感击中了她,即使有腮红挡着,她的脸也白了。狄黎看她脸色不妙,以为她过于紧张,走到她跟前说:“你——”
戴奈甚至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反应得那么快。
几乎是在狄黎背后的枪口出现的一刹那,她就已经扑了上去。她像一只很笨拙的小鸟,甚至只飞了一下,就折了脚和翅膀,躺在泥土和尘埃里了。蓝色的,漂亮的小鸟……身体被打穿了。
她甚至没来得及察觉这一点,只觉得浑身抖得厉害,一下眼前都是白光。她在狄黎的怀里颤抖着,喘息着,以为自己只是脚崴了,还想勉强笑一下。她很艰难地抬头,往前看,看见狄黎的脸。她为什么那么震惊?那表情不适合她,戴奈还想说话,但是感觉好累,特别累……
她喘息着。好像刚刚有谁开枪,狄黎手里抓着枪,可是……
狄黎几乎是在吼:“你——你为什么,我知道他会!我知道他有枪,所以我才叫你…………”
戴奈只是用那对蓝色的眼睛看着她。她一下没遏制住哭腔,声音微弱下来:“我……明明叫你不要动……”
……是这样吗,啊,好像是这样的。她为什么要扑出去呢?她是不是……做错事了?
戴奈只能徒劳无力地抓住她,这时候才感受到腰间像是皮都被撕裂了一样的火辣辣的痛。她好困。她只能感觉到狄黎抱起她,她像片落叶似的,她在狄黎耳边轻轻说:“对不起……我没听话……”
打扰到您的计划了吗,真抱歉……可是我不想您死。这可怎么办呢……
戴奈甚至都没来得及觉得愤怒或者颓废之类的,一股浓烈的愧疚就升了上来。她不想麻烦雇主,可好像最后还是麻烦了别人。可她实在好困,戴奈昏昏沉沉,最终还是在上救护车的时候昏了过去。幸亏救护车倒是早就在旁边等着了,血袋也有,应该构不成生命危险。
最重要的还是戴奈运气也好,没有伤得太厉害。救护车要关门,维纳斯脱了高跟鞋光脚跑过来,衣服都勾破了跌跌撞撞说:“让我……让我陪她去!”
她喘着粗气,硬是爬上救护车。而狄黎只是一直在那一言不发,手套和西装都染了血,显得特别骇人。她就站在那,扣子上的洋蓟被蹭掉了,留下一点紫色的花瓣。
车关了门,救护车缓缓远去。狄黎仍然站在原地,心想那支洋蓟可能挂到戴奈身上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如此偏远的联想,小鸟羽毛断了,花折了——这一切都令她打心底里感到恍惚,这不对劲,这不应该这样……
她不知道该生气或是痛苦,抑或是悲伤和悔恨,但她低头看见一颗珍珠掉在地上,狄黎也没管后面的人的目光,只是蹲下将它捡了起来。她白色的手套染了血,蹭到珍珠上了。
那一刻,迟来的愤怒才猛然爆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