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沧海》决明子不减肥

6、般若花

　　叶丞相一家人恭恭敬敬的将宁王夫妇迎进了王府。大家一起到客厅开始演戏。
　　宁王夫妇一人端着一杯茶，宁王喝了一口就放下了，方青冉双手叠放在一起，看样子不怎么想说话。叶丞相客气几句寒暄几句之后，就把话题完全放在了方青冉的身上。看起来对方青冉是颇为关心。而丞相府的女主人李姨娘更是大方得体满面笑容。还没寒暄几句，方青冉就忍不住了，借口要回自己闺房看看便跟李姨娘回了后院。
　　到了后院，李姨娘几次欲言又止，方青冉看在眼里，但是方青冉还有更加重要的东西要找也就没有主动搭腔。醉生梦死是一种很神奇的毒药，像是一种专门用来自杀的，方青冉也是来京城时在一家书铺里无意间发现了半本破医书，还能够完整辨认出来的就几个方子，醉生梦死是第一张，后面几张实在血腥，用来自杀会死得毫无美感，方青冉毕竟是个十七岁的小姑娘，死并不可怕，最可怕的是死得太丑。而醉生梦死的解药，最重要的一味却是般若花，这花难得一见，方青冉的这一颗是在小隐寺里捐了二百两白银的功德之后主持给的。后来传书问温师父和自己师父，才知道自己手里的般若花跟自己确实有缘，因为师父走遍万水千山也没见过般若花，自己居然烧个香就找到了，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方青冉出嫁时完全是脑子抽筋，什么都没考虑，就为了那么一身嫁衣。如今想来真是吃亏，自己还有那么些好东西留在了丞相府，待会儿得全部搬回去。自己住的这个小院子房间不多，但是有个漂亮的院子。自己的般若花就被放在自己书房的花架上，看起来被照顾得不错，九层花瓣已经完全展开，自带几分安闲姿态。方青冉开心的抱起这盆花，吩咐玉清待会儿送回自己的卧室。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方青冉接下来要解决的就是第二个问题了。
　　“夫人，丞相最近身体如何？上次的药吃过之后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李姨娘亦步亦趋的跟在方青冉之后，心急如焚却又不好开口。如今方青冉已成王妃，再半个月与老爷把脉一次，调整药方可能是不太现实。可老爷一年以来看过无数郎中都说没什么问题，一直拖到方青冉的出现才知道居然是中了毒，怎么会是中毒？好不容易看着老爷身体好转，若是耽误了可怎么办？
　　“回王妃，老爷是按照王妃上次留下的药方吃药，每天按照王妃的嘱咐吃药，看着精神倒是比以前好些了。”李姨娘在丞相府里当家十几年，可谓是贤惠当家，可是叶丞相从未说过扶正的话，方青冉的出现让她很是伤怀。这种传统式的贤惠女人，让人唏嘘不已，曾经的方青冉内心对其有几分不屑，现如今却怀着几分不忍。女人，实在是没有什么选择权。
　　“我这回再开个方子，小药房里有的我让玉清去找，有几味药材我的小药房里也没有，你找个放心的人去抓，动作快点。”叶知秋毒素缠绵大半年时间，又加之寻诊期间误食了一些药材，解毒需要一个过程，要么慢慢吃药调养。要么动自己师父传的落梅针，一次性拔除。但是这落梅针看师父用过几次，自己还没上过手，之前就选择了保守的治疗方式。如今自己没有那么多的闲心，昨天晚上翻了大半宿的书，用白露的绣花针演练了两遍，应该，没问题吧？
　　“夫人，叶丞相吃了我这两个月的药，虽说没什么大的起色，但总是没有恶化。如今这情形，我一般也不好出门，我想行针给叶丞相祛毒。有一定的风险，你要是信得过我，我马上让玉清准备东西。”
　　“谢过王妃！”李姨娘对方青冉实在是难以真心热情，但是吃的用的都是比着出嫁前叶文心的规格来的，也从来没有在言语上为难过方青冉。如今叶知秋这一病，更是让自己在方青冉面前矮了两分，连带着整个丞相府里除了叶知秋也就是方青冉过得最舒服。若是老爷祛毒完成，这个府里才不至于散了去。这大半年来，李姨娘将人情冷暖看了个透。老爷一病，初始时期府里来看望慰问的人是络绎不绝，后来连大夫都看不出个所以然来，老爷身子眼看着一日不如一日，都在说丞相大人怕是好不了了，大少爷虽然已经成家，到底是年轻了一些，自己的一双儿女都还未成家。明嘲暗讽自己听得不少，闲言闲语也呕了不少的气，现在自己是什么也不想争了，只盼着家里有个主心骨不至于让人欺负了去。
　　方青冉看李姨娘的样子，也知道这些时间以来她过得艰难。也没多话，直接让玉清先去找药然后作安排。说自己半个时辰以后开始行针。
　　“小公子，你昨晚上翻了大半宿的医书你怎么不跟她说啊？”玉清小丫头找完了药，一边归置东西一边问着。
　　方青冉从自己医药箱的最底下的暗层里取出了一套针，打开来，三寸来长的针闪着寒光。“就你话多，我本来就是被师父派过来给叶丞相治病的，又不是过来联络感情的。治病救人是本分，说得多了，万一没治好岂不是砸了我师父的招牌，那你可就只能跟着你家小公子我去流浪天涯了。”玉清吐土舌头也就不说话了。
　　方青冉再取出药鼎，选出几味药材来开始熏针。又交代了玉清几句。想了想还去书房里亲自把般若花搬了过来嘱咐玉清待会儿一定得将这花搬回去。又写了张药方让玉清将药抓好，晚上回王府里去熬，熬完送到自己的梧桐苑。再三思考，确实没有什么遗漏的了。
　　刚刚准备好，派去抓药的人回来了，让玉清吩咐下去熬药。话还没落地，叶丞相跟着宁王，李姨娘跟着叶丞相就过来了。方青冉现在看见宁王就一阵眼晕，试探着问了问“王爷，这里药味重的很，王爷不然先去花厅坐会儿？”
　　宁王一脸的大义凛然，“那怎么成？别说丞相大人身体重要，如今我们都是一家人，本王自然是要多关心的。放心，本王就在旁边看着，一切都以王妃说了算。”
　　方青冉也没办法，对宁王露出一个八颗牙的微笑，就只能随他去吧。这王爷一看就不是什么聪明人，应该也看不出什么来。
　　方青冉带着玉清在里间为叶知秋拔毒，李姨娘在外间带着一群小丫头心不在焉的伺候宁王，宁王坐在外间，想看看这个丞相小女是不是真的像苏行说的那样医术高超。各怀鬼胎的几个人在丞相府里融洽相处，相安无事。
　　落梅针是方青冉十三岁那年方锦华传授的，当初方青冉还不知道云阳那个大官是自己的亲爹。方锦华带着自己回去之后，除了更加严格，也在加快速度教导自己。针法学了好几年，也只见方锦华动过两次。每次动完这套针，方锦华都要休息好久，太耗费心神。方青冉本来没有考虑过这样为丞相拔毒，如今没有那么多时间来慢慢祛除毒素，也算是实习一回。
　　叶知秋喝了一碗宁神汤躺在床上无法动弹，但思维却清晰地很。方青冉全神贯注，需要很小心的控制自己的力道，同时将极其细微的一丝内力凝在针尖上，再通过针尖注入血脉之中。很快方青冉额头上就见了汗珠子，本来就不太好的脸色迅速的苍白了下去。但是下针的速度一直没减缓，仿佛每一针都事先演练过多次，只需要看一眼然后找准位置扎下去。玉清对这针法并不了解，也从来没有见过谁施展。但多少有所耳闻，能练习这套针法的都有武功底子，需要天分。看小公子眼睛也不眨一下一针接一针的落下去，一句话不说就知道这次祛毒很麻烦了，从来没见小公子这般认真过。
　　一刻钟过去，所有的针都下完了，叶知秋变成一只闪着光泽的刺猬，方青冉累成一只傻狗。死死盯着这些银针，左手扣着叶知秋的脉门，右手不时向旁边伸出拿起玉清准备的银针，小心的下针。半个时辰之后，所有的针全部下完，方青冉连呼吸都放缓了，侧着耳朵仿佛可以听见血液流动的声音。“玉清！”玉清递过去一只柳叶刀，方青冉接过去在叶知秋的右手中指上划过，玉清又马上递过去一只小瓷瓶。方青冉跪在床边，玉清蹲在叶知秋的手边。方青冉不时动一动银针，叶知秋中指上一滴一滴发黑的鲜血滴进瓷瓶，滴答的生意像是鼓点响在耳边。直到血液颜色逐渐变浅直至鲜红。
　　开始收针了，按照下针的顺序将针收起，扔进了玉清捧着的药鼎里。最后一根针收完，守在门边大气都没喘一口的李姨娘小心翼翼又心急如焚的进来，连想问什么都忘了。“把熬好的药端过来喝一碗。然后按照方子抓药喝半个月就没事了，半年内不可过度劳累。”在玉清的搀扶下，方青冉抓着床架总算是站了起来。
　　“谢过王妃。”李姨娘蹲在床边，小心的拉起叶知秋的手，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宁王因为好奇也跟了进来，乍一看差点以为叶丞相被治死了。再一看方青冉的样子，大概知道是累了。
　　方青冉这个时候才松懈下来，身体都在微微颤抖着。看着叶知秋一副心疼的模样，勉强笑了一下：“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转过头还不忘对玉清交待：“记得我的般若花，就我刚刚抱进来的那盆，药给我带回去啊。”刚说完，玉清感觉手下重量突然增加，方青冉已经倒在地上了。
　　看热闹的宁王不得不出马了，抱起方青冉原地转了两圈不知道该怎么办。经过玉清提醒反应过来这是心神劳累晕过去了。也就急匆匆的跟丞相大人道个别就带着王妃走了。丞相府里自然又是一场鸡飞狗跳。
　　方青冉来这个地方三天。第一天晚上大半夜才睡，凌晨就醒过来，第二天去宫里磕头行礼忙了一整天，晚上还翻医书翻了大半夜，今天回门饭都没吃就忙着为叶丞相祛毒。尤其是，方青冉本身还带着醉生梦死的剧毒没解，简直是雪上加霜，这一下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完成了一件重要事情，身体实在是已经承受不住了。
　　方青冉刚刚被王爷放进马车，就醒过来了，望着王爷只说了一句“一定让玉清把我的花儿带走啊！”就脑袋一歪又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