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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庾成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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庾国,金碧辉煌的大殿之上每一根柱子都盘旋着一条五爪金龙,每一扇门窗饰都浮雕以云龙图案,显得分在宏伟;而殿前碧绿明净,钟声叮咚,琥珀酒、碧玉觞、金足樽、翡翠盘,可谓是食如画、酒如泉,亦有美人在怀,却不知这满朝文武身在何处,深深宫邸如今只剩下陷于糜烂的庾成帝高倚在高座之上,晃动着手中的酒盏,酒盏中是那陈年的老酒,酒香浓烈香味四溢,一饮而下直击味蕾,辣得让人禁不住留下眼泪。
这时,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太监走上殿前来,微微弯着腰递上了一方湿帕,并且细声细气的劝说道:“陛下,酒多伤身,您该醒醒了!”
“呵,呵呵…醒了又作甚?平白辜负美人恩吗?”庾成帝指挑身侧的美人,幽幽的叹了口气道:“反正朕从出生之日起就背负着凤离天那鬼屁的预言,还未登基就被众口一致的认定大庾的江山会败在朕的手中,既如此,那朕醒着或醉着,昏庸或圣明又有何区别,不如早早的结束这一切,不是更好?”
这…老太监闻言不禁红了眼眶,他已在这大庾国的皇宫中伺候了一辈子,如今的大庾皇帝也是他从小照顾大的,曾几何时还身为孩童的庾成帝也是个勤勉好学,向上奋进之人,然而或许当真是气运使然,无论他多么努力的想做好一件事,可是最后都像是受了诅咒一般,频频发生意外。就像他本想征收粮草扩充军资,便水患连连导致百姓颗粒无收;他想修沟造渠照福百姓,又恰逢干旱数月水枯石现。久而久之,他亦无心无志,岁月蹉跎,昏庸之名日盛,而后他便索性作实了这亡国之君的姿态而已!将一切都看在眼里的老太监抚了抚脸颊上不由得留下的热泪,收声道:“陛下,这是您之前让老奴查的,都在这儿了!”
庾成帝接过那本长册,挥挥手退下了身旁的女子,然后一目十行的迅速过了一遍问道:“安公公以为如何?”
于是老太监在一旁头头是道的分析道:“如今大势,肖、千、姜三足鼎立,未来天下恐怕也当是归属其一。然如今三者相互制衡,不先破一方,终难一统,千国借着陛下的名义,号召群雄攻伐肖国,该就是打的这个主意。”
庾成帝又问:“那若是在肖、千、姜三者之中选其一,安公公认为谁最有帝王之相?”
老太监低头伏身答道:“这,老奴不敢枉言。”
“安公公,你我主仆多年,情分深厚,还有什么不好讲的。不过,你若当真不敢,那朕便替你说说?”此时庾成帝的嘴角勾起一丝高深莫测的微笑,说着说着还顿了片刻,才又紧接着叹道:“安公公是肖国人吧,年幼入宫,这一晃便是一辈子,肖王的这颗棋子当真是埋的好深啊!只是不知如今肖国已历三代,你现下又是听命于谁呢?肖玄烨亦或者是肖陌寒?”
庾成帝才刚说完,老太监便吓得赶忙跪下,叩首忏道:“老奴该死,老奴该死,老奴如今为肖玄帝所差遣。”
肖玄烨吗?庾成帝听了之后面上似乎有些失望,在他的心里一直觉着肖国若是交于肖陌寒手里或许会更好,不过仔细想想其实肖玄烨也还可以,比起如今的千王多了三分仁德,比起姜王又多了一分果断,也不失为是一个好的选择,况且还有肖陌寒在旁辅助,三国之中确实他的赢面最大,既如此就让朕再帮他一把吧!”只见庾成帝提笔直书,刷刷刷的三下两下便完成了一长串的内容,最后还盖上了他的皇印,交到了老太监的手里,“这便是朕下的最后一道皇旨了,虽然如今朕的话已经没什么权用,可是指引一下风向还是做得到的,千王想要以朕为借口来灭了肖国,朕便让他自食恶果。”
老太监抬首疑惑的问:“陛下您这是要…?”
庾成帝没有回答老太监的问题,而是挥了挥手,道了句:“去吧,你既然是肖玄烨的人,就一定有办法将这封诏书送到他手上的。”说完,便闭上了眼。只是这一刻,当老太监走出了金殿,关上了那扇沉重的大门时,庾成帝淡然的笑了,像是一个已经看开了世事之人一身轻松。是啊,人人都以为一直高高在上的他坐拥着整个天下,整日里予取予求,肆意妄为,可又有谁能明白他的身上究竟背负着什么?大庾王朝日渐衰败背后的原因又岂在一朝一夕,甚至他的父皇不惜早早的将皇位传与他,也不过是因为一个预言,为了不背负一个亡国之君的骂名而已。至始至终他都一个人沉沦在苦海之中拼命挣扎,如今,他终于要摆脱束缚,终于要彻底地解脱了,他焉能不高兴?不轻松?
“陛下,陛下!”
待到老太监神不知鬼不觉的将诏书送了出去,人再回到金殿之时,庾成帝已经自缢于梁上,他的尸体就那样独自凄凉的高悬着,无人问津,除了老太监,其他人也不知道要用多久时间才会发觉。昏庸无道也好,沉迷酒色也罢,这位大庾王朝的最后一位帝王就以如此悲凉的方式结束了他的一生,这一瞬间,老太监泪如雨下,也不知是在为谁而不值,“陛下,老奴虽为肖国人,却尽心尽力的伺候了大庾皇室一辈子,如今老奴于肖国的最后一份使命已尽,再也是无用之人,就让老奴陪同陛下一起,下去在伺候您吧!”
三日后,庾成帝与老太监的尸体终是被宫人所发现,瞬时间大庾皇帝身死的消息被传的大街小巷人尽皆知。与此同时,肖玄烨也收到了老太监派人秘密送来的庾成帝的遗诏!
好,很好,真是太好了!手里捧着漆木匣子,这一刻肖玄烨不由得在心底里一连发出了三声感叹,这东西来得当真是太及时了!
“皇叔你看,有了这封遗诏千王乱臣贼子的名头怕是担定了!”
那欣喜若狂的声音打断了肖陌寒的沉思,他抬起头,打眼望着站在自己跟前的人,似乎有些看不清楚,他竟不知从何时起肖玄烨已经成长到能够不依靠他且瞒过他的耳目独自行此大事,这无论是对肖陌寒还是对肖玄烨而言,实在都是极为难得的情况。
而肖玄烨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有些心虚的避开了肖陌寒的双眼,正欲解释,却又被肖陌寒打断:“陛下,不必解释,身为帝王的你如此做只是说明你成熟了而已,这并没有错,相反你能做到这样,皇叔很高兴!”
“皇叔…呜…”一直以来肖玄烨都希望自己能成长能独立,能够有能力让皇叔可以卸下重担寻找自由;可是另一方面他又努力的继续寻求着皇叔的庇佑,只因他害怕,帝王无情,他害怕有一天自己会成为连自己都害怕的人,害怕自己不再是皇叔心中的那个肖玄烨,这种矛盾的心里一直困扰着他!而今听到肖陌寒的这番话,不知为何肖玄烨的心里突然生出了一丝委屈想哭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