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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佳人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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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如每一个十五的夜晚,今夜的第一楼热闹依旧,琴声依旧。只是今夜这缕缕琴音又有所不同,不似以往一般的飞扬,反倒委婉、细腻,琴声萧瑟,絮语千言,却像道不尽往事凄艳,指尖心血。雉朝飞兮鸣相和,雌雄群飞於山阿,我独伤兮未有室,时将暮兮可奈何,嗟嗟,暮兮可奈何。是当世大儒牧犊子老先生的雉朝飞。
一曲终了之后,色堇风姿绰约轻声慢步的从楼上走了下来,一直走到了堇墨轩那无人问津的角落,“寒王殿下,我家公子有请。”
此话一出,瞬间,原本僻静的角落被围的水泄不通。‘寒王殿下’这四个字象征着肖国至高无上的权利,然而此刻无论是那些自诩风流的才子,还是喜欢附庸风雅的富商几乎更多的是带着痴迷目光的注视着那张精致绝伦的脸。被一群人紧紧盯着围堵在角落的肖陌寒显得尤为不悦,拢了拢被挤乱了的衣襟,还没等暗影卫替他疏散开人群,便飞身越过了前方碍路的人群,足尖轻点悄然上了三楼。他四周观望了一周,理所当然的在那视野最好的位置,找到了那个正在看自己笑话的人。
“寒王殿下大驾光临,荼蘼有失远迎,殿下见谅。”正坐于三楼观景的雅间,浅啜着杯中上等碧螺春的荼蘼,一边欣赏着楼下刚刚开始的歌舞表演,一边说着毫无愧疚的客气话。
本就对这些歌舞表演兴味索然的肖陌寒,加之看见荼蘼那强忍着就要抑制不住上扬的嘴角,心情有些杂乱,他似乎丢失了往日里本该有的波澜不惊,又似乎是在故意道:“若是荼蘼公子邀本王前来没什么重要的事,那本王还是先告辞了,毕竟本王对无关紧要的事没什么兴趣。”肖陌寒缓步逼向荼蘼,语气中带着狠厉。荼蘼被迫抬起头与他对视。目光相接的那一眼,荼蘼莫名的感到心慌,这样的肖陌寒让他本能的想要躲闪开来。可他是荼蘼,骄傲如荼蘼又怎会允许自己每一次都先退让。况且,无关紧要?怎么会无关紧要?自从自己失了肖陌寒的踪迹后,就一直惴惴不安,三番两次的到寒王府寻他,无论以何种身份,以什么态度他都不予理会,如今更是冷漠至此。荼蘼越想越生气,可他却没有像正常人那般的火冒三丈,而是面上依旧假装一脸平静的客气道:“王爷稍安勿躁,三宝活动马上就开始了,这些歌舞不过是暖暖场而已。”
“哦,既如此,本王倒是要好好见识见识。”肖陌寒闻言坐下,声音依旧淡漠没能听出有多少兴趣的道,“说起来第一楼的三宝活动虽然驰名已久,不过本王还是第一次碰见。”
第一次?荼蘼疑惑,怎么可能是第一次呢?明明……可是看肖陌寒的神色也不像在说谎,他对自己的冷漠更不像是装的,难道说肖陌寒忘掉的不仅是对阿媆的记忆,更是包括对荼蘼的?苏铁说过,曼珠沙华的话花语是生离死别,永不相见。它象征着伤心的离别、无尽思念和无果的爱情。所以虽然因为一些原因他和肖陌寒都活了下来,可是,肖陌寒很可能也因此失去了一些美好的回忆,于是乎荼蘼的思绪在肖陌寒究竟忘了多少东西这件事上越发的纠结起来。
直到,“叩,叩,叩。”肖陌寒纤细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才唤回了荼蘼那跑远了的思绪。意识到自己失神了,荼蘼只能不知所云的冲着肖陌寒点了点头。等到他转眼再往楼下看去时,陈设已与刚刚不太相同。一高出地面一丈的舞台,玉石铺地,琉璃装饰,名曰榭台。围绕榭台摆放有长桌,宾客们依次而坐,而二楼宾客的桌上更是美酒佳肴一应俱全。
不知在什么时候色堇也上了榭台,只见她双肩平正,做了个揖开口道:“第一楼为感谢诸位长久以来的支持,今日便多增设一场斗酒的环节。”只见色堇面前摆着一只青瓷印花酒壶,一只土陶储酒坛,还有一套精致小巧的酒具,此刻酒未开封一阵阵酒香就从坛中传出,令人心神皆醉。“根据以往传统,此番便有小女色堇为各位献上佳人醉。今日凡能满饮三杯者,今日分文不取,藏宝阁中的藏品还任君挑选一样。”这第一楼藏宝阁的珍品,哪件不是价值连城,这下台下众人不由齐声叫好,可唯有一人与众不同,“彩头什么的老头我倒不稀罕,只是这酒既叫佳人醉,不知是否当的起这醉之一字?”
色堇闻言转头一看,原是酒剑仙前辈,他满头白丝,身配银色宝剑,腰间还别了个葫芦酒袋,倒是一副道骨仙风的模样,配的上仙之一字。于是色堇微微侧身,笑着回道:“既以醉为题,自然得当的起。前辈,此次之题可是为您量身定做,我这二楼私藏佳酿无数,还望前辈不要辜负美酒哦?”
“此话当真?”酒剑仙听后一喜直接坐上了桌子拍腿笑道:“快快快,我都快等不及了,还没开坛就闻到了酒香,今日真心是赚到,老头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哈哈哈!”
眼下酒剑仙是笑得开心,只是,这斗酒一局又怎会是如此好解的,否则一向视财如命的第一楼又怎会让人又喝又拿的。这不,钓鱼的饵有了,鱼钩马上就要下套了。“前辈的话可不要说得太满,若是酒剑仙之名今日败在这第一楼,岂不尴尬?当然,我家公子说了若是前辈果真有如此信心,不妨与他打一个赌,一坛红颜泪来换取前辈的一个陈诺,如何?”色堇说这话时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看起来比酒剑仙还要自信个三分。在她心里认定既然自家公子说了没有人能饮过三杯,那便是这个传说中酒量极大举世无双的酒剑仙也绝无可能。
酒剑仙揉了揉鼻子,眼巴巴的盯着酒坛回道:“无妨无妨,就是十件都不成问题,小姑娘你就快开坛吧。”
色堇见鱼儿上钩,露出胜利的喜悦,于是用她那小巧玲珑的手握住榔头轻轻敲松坛口黄泥,打开褶叶取掉盖碗后,一股清纯的幽香溢出。酒剑仙连忙拿起酒杯,跑了过去,胡子一翘一翘的,像只偷腥的猫。色堇拿起酒勺先替其满上了一大杯,酒剑仙激动的将勺推开溢满的酒水洒出了一点,看着杯中的酒水清纯透彻酒香肆意,气的他直呼:“满了,满了,当真是浪费!”然后又高声吟到:“对酒当歌,人生几何”酒剑仙喝了一杯,只觉口感甚好,第二杯下肚,不觉有点微醺,心想这酒果真不错,还要再上。酒过三巡,酒剑仙已有点把持不住摇摇晃晃,开口说了:“妙哉,妙哉!”四字便倒地不起。
众人见这号称千杯不醉的酒剑仙都已然倒下,心中虽难掩好奇,但也不敢再轻易尝试。色堇失望的摇了摇头,本以为今日这彩头是无人领了,却不料此时楼上传来一句:“如此美酒本王倒想试试,不知可否?”
“王爷想试,自是这酒的荣幸,王爷请。”色堇虽然有些惊讶,可手里动作却不敢有丝毫怠慢,抬手为肖陌寒斟上三杯端上了楼。肖陌寒伸手端起一杯一饮而尽,那优雅不羁地动作配上着精美绝伦的样貌,当真是倾煞旁人。而令色堇更为吃惊的是这肖陌寒的酒量比起酒剑仙来丝毫不差。竟也连饮了三杯才倒,心里不由得为其喝彩。
“王爷,醒醒,醒醒。”不知何时暗影雪也出现在了三楼,见肖陌寒倒下,一时情急抽出了腰间软剑指着色堇说道:“你对我家王爷做了什么?”色堇倒是淡定,丝毫没有自己已在生死边缘的自觉,对脖颈软剑未给予理会,对影雪的话也未做回答看来就好像泰山崩于前也不会变色。
在影雪的记忆中,自家王爷自从执掌朝政以来就从未让自己脱离过清醒,今日这状态确实让影雪感到猝然不及,然而影雪也意识到自己的表现太过着急,于是收起软剑换了个口吻用请求的语气说到:“还请姑娘你想想办法,影雪感激不尽!”
色堇见状转头望向荼蘼,得到了一个肯定的眼神之后才开口说道:“姑娘放心,醉酒而已有办法的。还请姑娘先将你家王爷扶到后院,小女子这就命人去准备药浴。”
影雪小心翼翼的将肖陌寒扶进了后院的小屋,却突然有些不知所措。待到色堇跟了进去一看,这肖陌寒依旧衣裳完整,而影雪站在身旁没有丝毫要动的意思。色堇不解的道:“还请姑娘为你家王爷脱去衣裳啊?”
影雪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担心的说道:“不,这不行。王爷最讨厌别人碰他了,纵使我也是不行的。”
色堇听了此话忍不住调笑到:“莫非,王爷到了现在还是个……”她话还没说完,就发现影雪突然神色一变,那尖锐的眼神如同利剑般盯着自己。色堇意识到自己这玩笑开的大了,明知道这姑娘把她家王爷看成了天,绝不允许别人有半分诋毁,却还当着人家的面调笑她家王爷,遂连忙深表歉意的说道:“该死,该死,你瞧我这张臭嘴,净爱说些有的没的。不过既然姑娘不敢替你家王爷宽衣,那色堇自也是不敢。不如色堇去请我家公子前来好了,第一楼就属我家公子胆子最大,这世上就没有他不敢的事。”
影雪听了眼神犹豫,依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色堇知道她是不放心自家王爷,于是又开口道:“姑娘放心,色堇用脑袋担保,在第一楼你家王爷决计出不了事的。”随即双手搭上影雪的肩膀,半推半就的将人带了出去。
出了房门色堇冲着万事通吩咐了一声:“去请公子。”
万事通满脸犹疑道:“色堇姐姐你确定是请公子,待会公子不会趁寒王昏迷之际就耍流氓吧。”
影雪听了万事通满嘴胡言乱语,作势又要抽出软剑,色堇见状连忙将影雪的手按住解释到:“姑娘息怒,这万事通虽嘴里总爱胡说八道,但绝无恶意。”
“是啊是啊,我就是嘴上说说,没有别的意思的。”万事通前头刚被影雪的软剑吓得未缓过神来,后头又突然被人重重的拍了一下,惊了一大跳:“公子你啥时候来的,怎么都没声的,吓死我了。”
“自是在你说我坏话的时候了。快让开,挡道了。”荼蘼和颜悦色的说完,一把将挡在面前的万事通推开。(万事通心里此刻在想:公子今日听到我在说他,竟也没没生气,果然,公子就是想霸王硬上弓啊。)又见他在一旁发起愣来,不知道在脑补些什么,于是顺势敲了万事通一个脑壳,说道:“万达儿,我真想破开你的脑子看看里面倒底装的是什么,不然怎么每日里都在想些有的没的,本公子在你心里倒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果然,还是让他就呆在涪县别回来的好。
万事通见荼蘼发怒,果断拉着色堇准备离开,嘴里还啷啷着,道:“啊!不要啊!我啥都没想,公子这交给你了。色堇姐姐我们快走,不要再打扰公子了。”
影雪在旁看着脸色一僵心想:这第一楼的人怎么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