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廷斗兽场》咻棉

14、第十四章

　　布拉德伯恩进宫了。

　　说实话，进宫就是因为些无足轻重的小事。王后怀孕又和他没什么关系，他的礼物可以让侍从送去。不过他就是想来，因为心里牵挂的不是王后，是那位少女。

　　他想见蒂莫西的心情如同一场大病，每天都煎熬着他。可他没什么来见她的理由，只好把一切想法都埋在心底。听到有关帕梅拉夫人消息的那一刻，他长长地舒了口气——他终于等来了。如果可以遇见她，真是再好不过。

　　可是，布拉德伯恩早早地来了，蒂莫西不在这里。

　　他今天身着新定做的红丝绒外套，内衬是黑色光滑的绸缎，里面穿着灰色衬衫。这是王都新流行的样式，老仆人说他穿上之后“跟那些年轻人似的”。不过他为了不显得那么轻浮，戴了一顶黑色的圆帽。在给帕梅拉夫人送过商会带来的新奇酒具后，于阳耀宫走廊里站了一会儿，便自己走向了花园。

　　花园里的骑士认识他，纷纷向他行礼。他绕了一圈，坐到一座搬水壶的雕像旁，看着自己的金扣链发呆。有几名侍女路过，他没有在意。

　　现在快到中午，从这里可以偷偷看见夏恩宫的宫门。他时不时向那里望去，不知道公主什么时候会出来。今天的天气十分好，以她的性格，应该会出来散步。如果她正巧走了这条路，那么他就站起来，装作和她偶遇的样子，说一声午安。

　　夏恩宫的门口只有侍女进出，有一名骑士路过他面前两次。他把手放到膝盖上反复摩挲，反思他究竟在干什么。

　　布拉德伯恩摸向胸口的口袋，平时放怀表的地方空空如也。这下好了，他连现在过了多久都不知道。他看向夏恩宫的窗口，多希望那个人下一秒会推开窗户，或是站在阳台上，远远地见她一面也好啊。

　　夏恩宫内，芮妮在和公主聊天。

　　“听说，宫里要来一位新的侍女，殿下。”

　　“是谁？”

　　“是西里安伯爵夫人的女儿。”

　　“西里安伯爵……就是那个在找私生子的吗？”

　　“是啊，西里安伯爵去世了，家族里只剩下伯爵夫人和她女儿。虽说是伯爵，但根本没有封地，也没有官职，刚刚搬进王都，母女两人可怜得很。”

　　“原来是这样，才要找那个私生子。”

　　“是啊，要是家里有个儿子，经商也好、进议院也罢，总算是有个依靠。”

　　“那她是伯爵的长女，真的要来当我的侍女？”

　　“听说是那个女孩自己要来的。”

　　“……芮妮，你都是听谁说的？为什么比我知道得还快！”

　　芮妮把手指比到嘴边：“嘘，殿下。都是秘密。”

　　布拉德伯恩依旧在那里坐着，假装自己在低头沉思，眼神却止不住向宫门口飘去。这也不是公主、那也不是公主，侍女们进进出出，让他一次又一次失望。

　　门外的骑士们纷纷行礼，那个身影最终出现在视野里。

　　他终于觉得自己的等待是值得的，看着她的背影，脸突然红了。

　　他是在做什么？明明已经是这样的年纪，却真的“像个年轻人似的”。他真想走上前去，跟她说是恰巧遇见——或者直接告诉它，他来看她了。可是腿仿佛灌了铅一样沉重，脸红爬到了耳根。

　　蒂莫西看不见他，向阳耀宫的方向走了。黑犬骑士向他的方向望了几秒，用身体挡住了他的视线。他自知无趣，别过头去，再抬头的时候已经看不见她的身影。

　　布拉德伯恩坐回原位置，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那个西里安小姐后天就要来宫里了！”蒂莫西对兰登说，“我该让她去哪里呢？在寝殿里的话，没有什么侍女的空位，如果让她去做别的，又怕她是个小姐，对一切都不熟悉。”

　　“你让她在寝殿里站着，陪你聊天不就行了。”

　　“就聊天吗？”

　　“当然，这也是份工作。或者，看看她会什么，让她去给你弹钢琴听。”

　　“我得把她当朋友看，我有预感，她在我这里待不了多久。”

　　“要是你不喜欢，就把她送到阳耀宫里，给帕梅拉夫人解闷。”

　　“这也是个选择。”蒂莫西说，“希望她是个有趣的人。”

　　他们走到了阳耀宫，兰登还是很在意刚才望见的男人。那是从那以后没再进宫的布拉德伯恩，他还以为他已经死心了。既然如此，作为殿下的贴身骑士，为了她能谨慎交友，就得让殿下晚点回夏恩宫，最好让那个伯爵等不及，悻悻而归。

　　布拉德伯恩还在原地。心想既然蒂莫西出了宫，那她一定会回来。他还想再坐一会儿，这次一定和她打招呼。不知不觉，天已经黑了下去，而夏恩宫的主人还是没有出现。

　　珈克整理桌子的时候，发现了亚伯勒昨天落下的东西。他得帮亚伯勒送过去，为此横穿花园。回来的时候，他走上小路，正巧路过布拉德伯恩面前。

　　“小仆人。”布拉德伯恩记得珈克。

　　珈克被突然喊住，吓了一跳。

　　“伯爵。”

　　“你要回夏恩宫吗？”

　　“是。”

　　“正巧，帮我把这个带给殿下。”

　　布拉德伯恩拿出一个贝壳形的金色粉盒。贝壳的每一条棱上都嵌有蓝宝石、祖母绿和绿松石，造型十分可爱。

　　珈克接过贝壳盒，心想他又来了，上一个小盒子并没有什么好下场。

　　“里面有我给殿下的东西，你要原封不动地送给她。”

　　“我会的。”

　　珈克收下盒子，走上回夏恩宫的路。这下布拉德伯恩也没什么事要做了，起身慢慢地向花园出口走。说来可笑，他为了送这么一个小东西，竟然在花园里等了一天，最后还是让仆人代为传达。

　　他想最后在路上和蒂莫西迎面遇见，可是没能。蒂莫西和他擦肩而过，如果他恰巧想回头，甚至可以望见她的背影。兰登又看见他了，立马挡住蒂莫西，推她的肩膀让她快走。

　　“怎么了？”

　　“没什么，怕你冷。”

　　公主探望过王后，被兰登催着回到宫里。珈克站在寝殿里等他。贝壳盒子被好好地摆在桌子上，他把布拉德伯恩送东西的事告诉了殿下。

　　他是不能再做手脚的，不然会很麻烦。

　　“布拉德伯恩来宫里了？”蒂莫西拿起小盒子，“沉甸甸的。”

　　贝壳被打开，粉盒是空的。正中间躺着一枚闪闪发亮的金币。

　　“原来上次的那些金币也是他送的。”蒂莫西把金币拿出来，“为什么不直接来见我呢？不会是不愿意见我吧……”

　　兰登真想说句“当然了”。

　　“他忙商会的事，没闲暇见你。”他说。

　　“对，他今天也是很忙的样子，让我带走东西就走了。”珈克说。

　　布拉德伯恩此时已经在穿过护城桥的马车上了。

　　他离夏恩宫越来越远，感到自己的牵挂被抛在身后，越是接近自己的心，就越感到怯懦。他看向丝绒外套，明明已经失去了“年轻人”心中的激情，却想再成为他们。

　　“伯爵，明天您的商队就要出发了。”仆人道。

　　“我也去。”

　　“您……”

　　“今天帮我整理好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