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纺间纪行》艾草沫

9、月兔（上） 花灯会

　　夜幕降临，今晚的星星格外的明亮，这里依旧是那个冷清的晴雨巷，隔壁的“饕餮馆”早早就打了烊，听说是接了笔大买卖，下午老板娘便到集市去了。
　　狐煜没什么时间观念，只是瞧见这两日那个吃闲饭的书生很少去摆摊了，整日躲在书房里也不知是在搞鼓些什么，推开门，只见满满一屋子的灯笼，狐煜算了算日子，原来是端阳节到了。
　　这些灯笼做工还算细致，看来他还是从母亲那里学到了一些技艺。每年的端阳节，京都城都会举行盛大的花灯会，书生想在集市里摆一个买花灯的小摊，见狐煜有些日子没出过门了，书生提议道：“狐兄，晚上也出来逛逛吧。”
　　“我会和赤羽去看看的。”狐煜看着满地的灯笼，没有进去屋里，狐煜喜静，极少出去凑热闹，可是这些年京都举办的几次灯会他还是都去参加了。
　　每年的农历五月初五，那些平日里深居闺阁的千金大小姐也会去参加灯会，这也算是京都比较热闹的活动了，在这一天除了猜灯谜，还有一个习俗那就是放河灯，无数的河灯点亮了整条护城河，带去了人们对亲人最美好的祝愿。
　　出门前狐煜选了个银色的面具，做工比起其他的都要精细，只有一小块，刚好遮住了狐煜的半张脸，混在人群中也没那么显眼了。小摊上，店铺里都挂满了格式各样的花灯，狐煜总觉得这是女孩子才喜欢玩意儿，所以根本没什么兴趣，每年的灯谜也总是千篇一律，狐煜有些提不起兴致，陪着赤羽逛了几个小摊，买了一大堆的小吃。
　　看着手中一大堆好吃的，赤羽倒是很开心，他刚要把一块芝麻糕塞进嘴里，一群人便朝着他们这边挤了过来，一个不注意，手中的芝麻糕掉在了地上，赤羽哭丧着脸，委屈地望着狐煜：“煜小八，我的芝麻糕。”
　　“活该，谁叫你这么贪吃。”正说着，狐煜的注意力落到了前方的人群中，“赤羽你看，他们在做什么？”
　　前方便是护城河，还未到放河灯的时间那里已经围满了人群。
　　“去看看吧。”赤羽牵起狐煜的手，拉着他挤进了人群。
　　穿过重重障碍，两人来到了最前方，赤羽还抓着狐煜的手不放，狐煜的脸上有些发烫，将手抽了回来，好在赤羽并没有注意到，很快狐煜便恢复了平静。
　　护城河上停着艘巨大的龙舟，看这布置倒像是有钱人家吃喝游玩的游船，船上挂着一排红色的灯笼，每个灯笼上都写有不同的字，这是在这些富贵子弟中兴起的规矩，他们只要请了名家来做事，便会将代表名家身份的东西摆在门前，以此来彰显自己的财力，今日是灯会，于是便挂了灯笼。
　　狐煜看着那一排灯笼，带有“饕餮馆”老板娘名字“淼”的灯笼也在其中，看来这船中宴会定与“吃”有关。
　　“听说伊侍郎得了只珍兽，这次特地请了京都最有名的厨娘水掌柜前来料理。”
　　不知身旁是谁说了这句话，顿时就提起了狐煜的兴趣，看着水面上不断摇晃的大红灯笼，总觉得事情不简单，他侧过头看着一旁的赤羽，说道：“我们进去看看。”
　　门口没有人看守，可能是碍于里面人物的身份，也没有平民百姓随意闯入，只是围在四周凑凑热闹罢了，两人很容易的就混进了船里。船内总共有两层，底层用于欣赏岸边景色，顶层便是这次侍郎用来招待客人用膳的屋子了。
　　由于要现场展示这只珍兽，水掌柜便将料理的地方设在了二楼，由于天子下令朝廷官员不得受贿，所以到场的只有礼部尚书一家，还有丞相和他的漂亮小妾，并对外宣称这只是简单的节日聚会。
　　水掌柜此时正在隔壁房间准备食材，她的相公“洛殇”则在一旁打下手，一看水掌柜便知她是个风尘女子，她的额间有一朵梅花形状的红色胎记，一双勾人的桃花眼带着忽隐忽现的笑意，体态风骚，薄如蝉翼的黑纱勾勒出她纤细的身体，一头青丝未经打理随意的披散在肩上，有种说不出的妖艳。
　　“我的龙涎香带了吗？”水掌柜用清水洗了一下手，也不看他的丈夫，将带来的食材一一放在等会儿要用的餐盘上，然后吩咐道。
　　水掌柜在料理前有个奇怪的规矩，那就是必须熏香，她调制出来的独特香料会使食物变得更加的美味，洛殇已是习惯了她的态度，默默地拿出熏香点上。这种香料的味道十分浓郁，有刺激食欲的功效，食材尚未烹饪，坐在房里的众人却有了饥饿的感觉，礼部尚书家的小儿子甚至连口水都流了出来。
　　趁着屋内的人都沉迷于香味中，狐煜与赤羽悄悄潜入了隔壁的房间。
　　“你们怎么来了？”水掌柜看着突然闯入的二人有些纳闷，赤羽贪吃他还能理解，不过怎么连狐煜都来了。
　　洛殇的态度倒是恭敬，尤其是在狐煜的面前，他像极了一个懂事的晚辈：“先生来这里做什么，是有什么吩咐吗？”
　　仔细看洛殇的容貌倒是与赤羽有点相像，少了那颗泪痣，性子又有点冷漠，并不像赤羽那般容易受人亲近。
　　“也没什么，只是对这次你们要料理的这只珍兽有点好奇。”进到屋子里赤羽便跟个好奇宝宝似的，对于美食他还是挺感兴趣的。
　　“等着吧，一会儿就能见到了。”水掌柜摆了摆手，将香炉也放到了餐盘上，现在她可没有空闲来招呼着两个人。
　　宴会开始了，小厮领着众人进了厢房，狐煜和赤羽也以帮工的身份进到了厢房内。所有的贵宾都围坐在一张巨大的圆桌前，一旁是烹饪用的简易灶台，一个金色笼子里，关着的正是那只珍兽。
　　那是一只体型较大的兔子，通身雪白，光滑的皮毛散发着如月光般柔和的色泽，一双红色眼睛带着淡淡的悲凉，仿佛在乞求着什么。热水已经烧了起来，水掌柜摸出了腰间的绣鸾刀，刀柄上两颗银色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小厮将笼子搬到了灶台上，看着这只兔子水掌柜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听说吃下月兔的肉便可长生不老，这次多亏了伊侍郎我们才可以一饱口福啊。”丞相抱着娇弱的小妾，摸着胡子大笑道。
　　“好东西当然是要与各位大人一同享用才对。”伊侍郎的眉目间也皆是笑意，这些冠冕堂皇的客套话张口便出，“水掌柜快点动手吧。”
　　月兔被水掌柜从笼中抱了出来，那双满是凄凉的眼睛注视着水掌柜，忽然月兔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一行泪水落了下来，它竟然哭了。
　　水掌柜浅笑着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月兔的身体有些微微颤抖，它张了张嘴竟然口吐人语：“孟郎，救我。”
　　月兔扭过头看向伊侍郎身旁的小厮，那小厮与月兔对视了一眼，似乎是有些心虚，慌张的躲到了伊侍郎的身后。伊侍郎瞪了一眼身边这个没用的东西，尴尬的冲着桌前的贵宾们笑了笑，赶忙说道：“大人们不必惊慌，月兔乃是天上仙兽，自然是通灵性的。”说着他又看向了水掌柜，“水掌柜还请您快点料理了它吧。”
　　这几位大人也算得上是见过世面的，这一点变故全当只是个小插曲，水掌柜也不再犹豫，举起了手中的绣鸾刀，刀还未落下，只一瞬间原本放在案板上的月兔竟然不见了。
　　在场所有的人都惊呆了，这眼前之物怎么会凭空消失了。水掌柜没有半点的懊恼，她仍举着手中那把精美无比的绣鸾刀，那双勾人的桃花眼中笑意更浓了：“既然月兔没有了，那我们就来吃些别的吧。”
　　游船上顿时回荡着撕心裂肺的惨叫声，花灯会还在继续进行着，无数的白色河灯从水面漂过，渐渐的染成了鲜红，异常绚丽，周围的百姓没有发现半点的异常，只是觉得今年的河灯特别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