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骨》霖矽

13、本家来人 以往燕

　　以往燕家随行押送的囚犯最多也不过二十人左右，这次押送百余人，且个个武功高强，凶名在外，在各自地盘上都有一番自己的势力。
　　最麻烦的还是徐隐和古厉这两个人，他们一个是分楼楼主，一个是陌桑榆的左膀右臂。
　　对於酆折棠和陌桑榆来说，这两个人的价值都非常大，丢弃掉他们会造成极大的损失，定然会派人来救他们。
　　而此行一路去闻梅城，路途甚远，走安全的官道，快马加鞭也要半个多月。
　　而在这段时间里，他们势必会埋伏在中途，等待押送队经过以便偷袭救人，想来地形图上所标注的区域，有不少险峻的地势，可以用来埋伏的地点。
　　有史以来最大一次的押送队和最大的一次劫囚计划，这两者碰撞在一切，就不是押送，而是一场有去无回的旅行。
　　可想而知，这次的押送队伍会死很多人，定风波、燕家、锁楼、魔教，以及各类无名人士的鲜血混合在一起。
　　成功完成这一次的任务有多难，不言而喻，不怪乎燕朝茗怂得像个鹌鹑一样。
　　燕江靥幸灾乐祸的说道：“那我就提前恭喜你，能早日在地府占得一处好位置了。”
　　“恭喜我？”
　　燕朝茗盯著燕江靥，面上扯出一个笑来，这笑容的弧度拉扯的太大，瞧著满是狰狞的意味，他重重的说道：“你在幸灾乐祸什麽？你也要去一同前去押送囚犯。”
　　燕江靥的面皮僵硬了一下，他咧开嘴对燕朝茗说道：“我没有听错吧，还是你在开玩笑？”
　　“我可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我怎麽能和你们这些有为人士一起去做大事呢？”
　　“我呸！”
　　燕朝茗啐了一口，大声骂说道：“你捅我一刀的时候怎麽不说，自己手无缚鸡之力。”
　　提起这件事，燕朝茗就只感觉羞愤不已，他好歹年长燕江靥一岁，自幼有剑法精深的师父教导武艺，在师父的提点之下，一众兄妹中他进步的速度也是很快的。
　　不成想竟然还打不过这个没有教养的野小子，只要想想今天这等耻辱的画面，就不禁让人捶胸顿足。
　　燕江靥瞪圆了眼睛，一副惊讶又无辜的神色，他非常不要脸的说道：“我捅你了吗？我怎麽不知道。”
　　听到这麽无耻的话，燕朝茗只感觉一口老血咔在嗓子眼里，哽的人难受。
　　“我不和你扯这些废话，让你随行押送囚犯是父亲大人的命令。”
　　“他不是不想见到我吗？怎会让我去执行命令。”燕江靥面露沉思，他说道。
　　燕朝茗不耐的说道：“我怎麽知道。”话语停顿了一下，他继续道：“许是父亲不忍看你荒废人生，遂让你与定风波一起做任务，长些世面，你可不能辜负父亲的一片良苦用心啊！”
　　话落，燕朝茗露出一副深受感动地样子。
　　燕江靥泼了他一盆的冷水，讥声言道：“得了吧，那老混蛋巴不得我去死。”
　　燕朝茗“……”
　　“我觉得你误会父亲了。”
　　他用的不是家主，而是父亲，他在私下里很喜欢称呼燕层允为父亲，因为燕朝茗一向很崇拜燕层允。
　　这是他在无聊时，听下人们谈话知道的。
　　燕江靥的眸子倏地沉郁下来，冷冰冰的说道：“我八岁就被赶离本家，我对他一无所知，所以不存在误会。”
　　他的嗓音恍若九幽寒冰似的，吐出来的言语没有丝毫温度，看过来的眼神更是陌生无比，像是在看一个不相识的人，而不是血缘相连的亲人。
　　燕朝茗皱起眉，不悦的说道：“你在埋怨父亲多年来对你的不闻不问？”
　　听罢，燕江靥莫名觉得好笑，所以他就笑出了声，低沉的笑声倾溢出来，有些太沉重了，震的人喉咙发痛。
　　燕江靥笑著摇头，他摆手连连否定道：“不，不，我怎麽会怨恨他呢？”
　　可是，他面上的笑容又在下一刻，没有任何感情铺垫的转变为冰冷的寒，镶嵌在他眼里的那一双漆黑的眼瞳，昏暗的吓人。
　　燕江靥的面皮上冻著冷酷无情，比死人还要冰冷的声音慢慢地说道：“我只是……想杀了他。”
　　燕朝茗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面上转变的表情又快又急，以至於他的脸都有点扭曲，而眼神始终都是震撼的。
　　两人对视三息，燕江靥突然一笑，冰冷碎开了花，有飞雪散落，零落一地的繁华。
　　他笑靥灿烂的说道：“开玩笑的。”
　　这笑容如此的灿烂，如此的真诚，也是如此的深切。
　　燕朝茗放下了心，他与燕江靥接触的不多，但从仅有的几次接触中，知道他这个人喜欢胡言乱语，行径偏激。
　　这句话也可能只是他所有惊世骇俗的胡闹言语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个。
　　但不知为何他心底总有些不舒服，他将这种感觉归结到燕江靥对父亲无礼的言辞上。
　　燕朝茗冷著脸说道：“我们明天就出发。”
　　燕江靥反问道：“我有答应和你一块去吗？”
　　“你没有权利拒绝。”
　　“我不想去。”
　　燕朝茗阴沉下目光，他的面孔又变得极为恐怖，他说道：“你不去也得去，废了老子一只手，你以为你跑的掉？即使没有父亲的命令，我也要抓你一同前去。”
　　燕江靥耸了耸肩膀，说道：“那是你自己无能，还冤我了。”
　　燕朝茗老脸不禁一红，怒吼一声：“混蛋，再来一决生死！”
　　两人又斗了一场，还是以燕朝茗落败收场，不过，出乎他意料的是，燕江靥同意去押送犯人。
　　对此，燕朝茗并没有生起疑心，他默认为这是一场交易，燕江靥同意去押送犯人，他就不会将燕江靥伤他的事，上报给家族。
　　他虽然讨厌燕江靥不著调的性格，见面就会给他使绊子，但是却到不了自相残杀的地步，燕家的孩子无论私斗的多厉害，都不会去屠杀自己的手足兄弟。
　　一个家族能够矗立上千年，除了雄厚的实力外，互相团结也是很重要的一个因素，如果每个人都只为自己的利益著想，而不去思考家族的利益，那麽家族内部早就开始四分五裂了，还如何能走到现在的地步。
　　燕江靥伤了他，能换他一同前去押送队伍，也算是值了，毕竟他若抵死不去，完全有能力从他手上逃脱，而他也没时间和精力在抓他回来。
　　燕江靥站在窗边，看著燕朝茗离去的背影，眼底沉浮著阴郁，面容平静的如同死沼。
　　他低声说道：“计划开始了。”
　　他会借押送犯人到千层塔这个机会，重回燕家，这样他就离杀了燕层允更近一步了。
　　……………………………………
　　启程的时候燕江靥看到燕非晚也一道跟了过来，估计又是一个被抓壮丁的。
　　几人牵来马匹，一路往东走去，经过多日的快马加鞭，六日後终於到了盛安城，定风波总府衙衙门就在此城。
　　他们要在此和本家来的人汇合，再和定风波的人一道，带上囚犯赶往闻梅城。
　　经过几日的朝夕相处，燕非晚越发体会到，燕江靥那简直是遭透了的性格，比之前还要让人难以忍受。
　　天知道燕江靥在消失的几年中，在他身上发生了什麽事，才让他在无耻又不要脸的道路上越走越远的。
　　燕朝茗带领著两人来到定风波府衙门前。
　　这是一处僻静的区域，路两侧是繁茂的树木，旁侧鲜少有人家居住，定风波的大门就坐北朝南的矗立於此。
　　纯黑色的大门，镶嵌进朱红色的门框内，抬目能眺望到府衙内的高耸的楼阁，雕梁飞檐，一片的深青到发黑的颜色，阴郁到沉闷。
　　大门外有四个守卫，身覆铁甲，一身的勇武姿态，面容坚毅，目光凌厉之极。
　　门上方悬挂著一块黑底红纹的牌匾，书写定风波三字，字迹苍劲硬朗，笔入力强，线条粗硬笔转折处犹如刀刻，光是看字体就给人一种狠重，凌刻的感觉。
　　燕朝茗走过去和守门的护卫交谈一番又返回来了，对上两人奇怪的目光，他说道：“没令牌进不去。”
　　“令牌？定风波何时还有这等规矩了，不是表明身份，让人进去通报就可入内了？”燕非晚疑问道。
　　燕朝茗斜他一眼，说道：“那是往常的规定，今时不同往日，如今定风波府衙里面关押了众多穷凶极恶的囚犯，没有总司下发的令牌，谁都不能进。”
　　“在理。”燕非晚认同的点点头。
　　若是让心怀叵测的人混进去，救出那些关押在地牢里的囚犯，他们的牺牲就付之东流了。
　　燕非晚问道：“本家来的人，除了你之外还要谁？”这一路上他问的最多的问题就是这个。
　　燕朝茗一脸神秘的瞧著燕非晚好奇的样子，他卖关子的说道：“到时你就知道了。”
　　“噢。”
　　燕非晚有气无力的迎合一声。
　　三人原地站著，等了大概一刻多钟，燕江靥开始有些不耐烦了，他正要开口讥讽两句那些没有来的人，再去隔壁的酒楼吃饭，就听到燕朝茗看著一个方向，低声说了一句话。
　　“他们来了。”
　　燕江靥和燕非晚立刻抬头去看。
　　街上来了一队人马，有四个人走在最前面，两男两女，手里都牵著一匹马。
　　两名青年男子走在前方，两人皆是黑衣软甲，身悬有剑，其中一人面貌俊美，眼含肃穆，他的面皮紧绷，微抿的嘴唇平直成一线，全然是一种凛然之感。
　　而另外一人，他面容冷峻，神色冰冷，轮廓深邃的脸上没有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深陷在眉骨下之下，是一双幽暗的眼瞳，眼眸里敛去所有不必要的光华，只留下沉寂的漠然。
　　他身上每一分的线条，每一寸的轮廓，都极为锋利，你难以想象，迎面走来的会是一个活人，而不是刚从冰池里捞上来的青铜剑。
　　他看你一眼，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冰冷和杀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