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金》付婧

5、消失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的我连冷汗都缩回去了，连滚带爬的跑回屋，踉踉跄跄的跑到阿金面前，哆哆嗦嗦的指着门口：“不见了，阿金怎么办啊？”话刚说出来，我自己都吓了一跳，浓浓的鼻音带着哭声。看起来不仅仅是我自己被吓着了，阿金一把接住我，把我扶上床，又接了一碗水递给我：“你别急，慢点说。”

　　我接过水来，急急的吞了一口：“阿金，咱们放在外面的赤焰花不见了，怎么办啊？”阿金一听这话，立刻奔出房间，我也连忙放下水杯跳下床跟了出去。

　　果然什么都没有，只是木阶上有一个浅浅的脚印，我蹲下身去，看见脚印边上有点浅浅的泥巴。我抬头看看阿金，阿金果然也注意到了这点，对着我点点头：“晚晚，看样子这是个女人的脚印，男人的脚不会这么秀气。”

　　说也奇怪，听见这话我莫名的心安了。也许是在我慌乱的时候阿金的话让我有了一点依附的力气，就如同找到了主心骨一样。我站起身来，点点头：“是了，早上刚下过雨，你看那边的脚印。”我手指着那边的湿地，果然是有不少脚印，在潮湿斑驳的泥地上显得格外明显。

　　“好，我们顺着这个脚印追下去看看吧。从我们刚才进屋说话到现在应该还没过多长时间，我估计那人也跑不了多远。我们追追看。”阿金和我说道，我点点头。阿金一把拉我过，跟着脚印追了上去。阿金本来就高，我现在不过才到他腰部往上的部分，跑起来吃亏不少，眼看我跑的气喘吁吁了，阿金那边一点事儿都没有的样子，十分轻松。

　　早上下的雨让地面泥泞不堪，阿金带着我，还要时不时的停下来等我匀一匀气息。我看着那脚印深深浅浅的还在往前蔓延，心里着急的不行。因为我已经看见远处一个少女的背影了，最糟糕的是那名少女是向村子的方向跑去的。而我已经看见远处村子的模样了。阿金看着前面，脸色也变了：“晚晚，上来！”阿金已经蹲下来，背对着我，双手放在背后。我明白是什么意思，蹭的一下跳上阿金的背，对他说：“快着点，我能看见那姐姐往村子里跑去了。不能让她进了村子，村里人多，到时候我们就找不到她了。”我趴在阿金背上，冲着他耳朵大叫。

　　“哎哟——我说小姑奶奶，你倒是冲着她叫唤啊，我这耳朵要聋了！”阿金跑的挺快，可说话倒是不怎么大喘气，没想到这家伙身体素质这么好。我在他背上颠的都要散架子了，断断续续的喊着：“前面那个，个，个，姐姐……”阿金听见我这么叫唤，直接打断我：“等你姐姐姐姐的叫出来，早就没影子了。你闭嘴，趴好！”

　　我老老实实的闭上嘴巴，突然感觉身下生风，两边的景色快速向后退去。我那短短的头发被疾风吹的乱七八糟，只是我只能牢牢的攀在阿金身上，动弹不得。饶是这样，由于之前我跑的太慢耽误了不少时间，生生的让那姑娘跑了村子里。当我和阿金追到村子里时，只看见许多人家吃完晚饭，三三两两在屋子外面闲话家常，姑娘们相约在一起做些针线活，那群小孩子们在不算宽敞的街道上嬉戏玩耍。这一切看上去都是那么和谐，村头的馄饨摊还摆着，热气腾腾的混沌一碗碗的摆上桌子，人来人往的走路声，各个商铺子的吆喝声，大娘们爽快的笑声杂在一起。刚才那么紧张的气氛突然之间消失的荡然无存，当然，连同一起消失的还有那个偷走炽焰花的姑娘。

　　虽然一切都是那么有条不紊的样子，可是阿金和我脸色都明显不是很好。炽焰花丢了，不知道会惹出来什么样的乱子。我抱着一丝希望说那姑娘不知道这炽焰花的作用，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仅仅是个奢望了。如果不是知道了这花有什么用处，又有哪个姑娘会喜欢那盆枯花呢？可是又不知道那姑娘到底知道多少，她知道用了这花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子么？我转念一想，难不成她只听见我和阿金说话的前半部分，因为心中大喜一时激动就抱走了这花。这么想着，我更是焦急起来，若是用了这花，到时候村子上非炸开锅不成。

　　虽然已经是傍晚了，可是到底是夏天，一天的暑气在这个时候无穷无尽的散发出来。伴着面前吵杂的人声，让我的心越发的焦躁了起来。在我身边晃来晃去的人影都显得越发讨厌了。我扭头看着他，阿金的身影在我眼前开始晃动，渐渐叠成三个人影，继而变得模糊不堪。当我慢慢滑倒的时候，耳边只听见阿金焦急的声音：“晚晚，晚晚你怎么了？”然后彻底的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当我醒来的时候，发现天已经彻底黑了。我摸索着强撑着想要爬起来，发现自己上半身不过只能勉强的靠在枕头上，原来我已经回到自己的小茅草房子了。口渴的厉害，我哆哆嗦嗦的掀开被子，想下床倒水喝。一个熟悉的，充满惊喜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来：“晚晚，你终于醒了。”一双眼睛在黑暗里像两颗温润珍珠朝我看着。

　　我点点头：“把蜡烛点上吧，太黑了。”不一会儿，小小的火苗温暖了一室。橘色的灯光映的阿金的双眼红红的，脸上的胡茬更多了。我不自在的扭到床边，问阿金：“我不过是又急又热，中暑晕倒了而已。阿金不要这么着急，我死不了。”就看见阿金猛的一蹬眼睛，眼里的血丝又多了几分，表情颜色的很。“晚晚你……”阿金顿了一下又说，“饿不饿？”

　　虽然我只是个十二三岁的丫头片子，我也听的出阿金并不是想问我想不想吃东西。不过经他这么一说，我倒是觉得腹部空空，好像有三五天没吃东西一样。刚想着，肚子就咕噜噜的叫起来了。这让我很不好意思，再怎么说我也是个女儿家，最糗的一面都让阿金看见了。我蹭的一下想要下床去拿吃点吃的，一来填饱肚子，二来让掩饰一下自己的糗态。

　　可我没想到的是，我竟然站不稳。双腿一碰到地面就觉得酸软无力，任我怎么使劲都不行，就好像使的力气到大腿处就消失了一样。阿金过来扶我，我搀着他才勉强站起来，当下心里就觉得不妙。“难道是我饿了太多了天了，这点力气都没有了么？”我嘴里嘀咕着。没想到阿金我身边赞同的说：“晚晚你已经昏睡了六天了。”

　　昏睡……六天……
　　我又很不争气的晕倒了。

　　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我望望窗户外头，依旧是月儿弯弯挂枝头。我还是不放心，为了保险起见，说：“阿金啊，我又睡了这么久。你看，月亮又出来了……”阿金挠挠头，一脸的无语：“晚晚你这次才晕了半柱香时间都不到。”

　　好吧，这次换我彻底无语了。
　　看的出来，阿金憋笑憋的很辛苦。

　　好吧，就让他笑我一次好了，反正我只是个十二三的小丫头。笑一笑，十年少。希望阿金看上去也能年轻一点。

　　我这么腹诽着阿金的不青春，他就体现出了作为一个成熟男人的体贴来。端了一碗浓汤过来，本来我就是饿着了，抱着浓汤咕嘟嘟就吞了一碗。果然吃点东西，就舒服多了。感觉有股热气从腹部慢慢走向四肢。刚才我觉得自己是个纸片人，现在就和充气一样，四肢慢慢的饱满起来。我试着下床看看，结果还是同样一个问题：腿脚酸软无力。

　　这下我慌了。

　　腿脚还是那样，只要一碰见地面，关节都觉得软绵绵的，没有力气。我的下半身就像缺少了提线人和支持线的坏掉的木偶。到底是怎么了？！先是莫名其妙的花，再来是莫名其妙的丢花，现在我又站不起来了。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根本不是我熟悉的世界。我抬头看着阿金，直接扑到他身上。

　　恐惧在我心里越放越发，说出来的话就哆哆嗦嗦的带着哭声：“阿金，你告诉我，我到底是怎么了？”抬起头来我眼泪早就憋不住，早就飚了出来。窝在阿金怀里，我哭的一塌糊涂，一边哭一边在阿金衣服上蹭脸，不一会儿，阿金胸前的衣服就给我哭透了。我打眼看着阿金表情，他也是一副凄然的表情。看见他这么沮丧的表情，我哭的更伤心，大概我这辈子都不能站起来了吧，我还想着等十五岁的时候邀请淡钰一起玩的。这么一来，我这辈子都要躺在床上了吧，嫁人我已经不在乎了。那我老年的时候怎么办啊？我越想越伤心，索性抱着阿金大哭起来。

　　“晚晚，你听我说。”阿金的声音干涩却平稳，“来，先别那么难过。我虽然解不了你身上的毒，可是在你晕倒的那时候，我仔仔细细的为你看过了。暂时用银针封住了你身上几个大穴，让毒不会侵蚀你的重要器官。只是晚晚你将来一定要保持镇静，因为一旦你情绪激动，自身的气冲破这封住的几个大穴，就会和那天一样。不过，不仅仅是晕倒了。毒会慢慢侵蚀你的身体，到时候就是神仙，也是救不得你一分了。所以晚晚不要再哭了。听话。你要慢慢学会调节自己的情绪。”

　　我听了半天，也震呆了半天。回过神来又惊又喜了半天。

　　惊的是我居然自己中毒了，喜的是幸好阿金在我身边；惊的是我居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中毒的，喜的是幸好阿金说了我暂时没多大问题；惊的是我和人无冤无仇，谁会这么心狠？喜的是幸好阿金和我相伴，将来也会安全一些。

　　我抽抽搭搭的继续哭着，阿金叹了口气：“也是怪我太大意了。从今晚起，我要一步不离的跟你身边。你不用担心，我会带你去找我的朋友柳锦。她是那怪老头的得意弟子，想来能有你的解毒办法。”

　　我听了心中已经安慰不少，这才想起来自己的腿。一想到我又忍不住踌躇：“阿金，我这腿一直没力气，是不是中毒的后遗症啊？”

　　“那个啊，那天鱼汤里面，你把钱猞果子磨的粉放多了。我不是说了么，那个粉放多了，就会造成关节麻痹。你现在就是这个情况。”阿金挠挠头，一脸无语的样子。

　　“那为什么你没事？”我很不解的问。
　　“因为我是成年人啊，那些量对成人来说不算什么的。”阿金回答。
　　“那为什么我只有腿麻痹呢？”我继续不解。
　　“那是因为你睡了六天了啊，只剩下腿了。”阿金继续回答。同时我看见他的脸上就写着‘白痴’二字。
　　“那，……算了。”我气闷。

　　又盛了一碗浓汤，我抱着碗，开始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在脑子里过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