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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枯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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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朵快要凋零的花,花瓣呈三瓣状,本应该丰厚多汁的花瓣现在已经蒙上了一层灰,花尖已经变成了枯萎的暗黄色。只有花蕊像三把小匕首,尖尖的立着。阿金只是把这花放在床底下,我见这花一直晒不到阳光就将这花搬到了木台上,又自作主张的浇了些水就去摆弄阿金前一天捕来的鱼。
等到傍晚的时候,阿金带着一身臭汗和一袋子鱼晃晃悠悠的回来了。他把鱼丢给坐在木台阶边纳凉的我,眼睛一转就看见我放在木台上的那朵快要枯萎的花。
阿金的脸色变了三变,我看着他的脸色变化,也跟着变了三变。我从来没见过阿金那样的表情。就算是我偶尔带错了草药弄的阿金伤口感染或者被阿金言语调戏到恼羞成怒故意戳到伤口,他也没有表现出来那种奇怪的表情。好像有点不可思议,好像又有点不高兴。我一时把握不住他的心思,怯生生的开口问:“怎么回事?”阿金看看我,抬手指了指那盆让我浇过水的花:“这怎么回事?”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转头看过去,也大吃一惊。我才看见那朵花的花瓣已经掉了一瓣,而剩下的两瓣已经从暗黄色变成了深咖色。最让我吃惊的是,那瓣凋零的花瓣已经变成深黑色,落在花盆中,周围的小虫远远的躲开。
阿金把这花藏在床底下,可能是很喜欢这花,也有可能想等花开了之后拿去送给村子里的年轻姑娘们。而我这么一来,无疑是破坏了他的好事,想到这里我先心虚了起来。结结巴巴的解释:“那个,我打扫房子的时候发现的。快枯萎了,就浇了一些水,又搬到阳光底下晒晒。估计是日头太足了,晒成这样了。你要是拿这花送姑娘,我觉得还是去后山那边采些瑛棱花吧。”看着阿金越来越不高兴的脸,我咽咽口水,不知死活的又加上一句:“我看村子里的姑娘都很喜欢后山的瑛棱花的。”
阿金本来就很高,我踮起脚来也只能到他腰部以上。现在阿金插着手,弯着腰把脸凑到我面前,一字一句的和我说:“晚晚,你是不是也喜欢那花呢?”突然一张大脸凑到我面前,又是刚刚还在生气的模样,我还没回过神来就已经下意识的点了点头。阿金突然笑起来:“既然晚晚喜欢那花,这花我就不送你了。凋了就凋了吧。”我这才意识到自己貌似说错话了,一时尴尬,不知道应该接上什么句子才好。又觉得默默的坐着又有些奇怪,于是连忙拍拍屁股站起来。边朝屋里走去边和阿金说:“我做了鱼。你饿不饿?”我走进屋里,去端那盆鱼汤,阿金站起来和我说:“也好。我去洗一下,晚晚你别动这盆花。”
等我把鱼汤端到木桌上的时候,已经看不到阿金了。我想起来阿金对我的叮嘱,一时好奇心大盛,到底这花有什么不同之处,值得阿金这样对我强调。我半蹲在地上看这花,越看越觉得不太一样。就拿后山的瑛棱花来说,那花开时极尽艳丽,香气缭绕在半空之中。花期很长,就算枯萎了,落英也是芳香四溢。要不村上的姑娘们怎么会那么爱这花,干花也做成香囊贴身带着。而恰恰,我是不喜欢这个花的。倒不是我对花不喜欢,只是,我每次靠近那些花的时候,就会不停的咳嗽,完全止不住。村长说我和这花相克,于是才找了间临河远山的屋子给我住。
我看看眼前这花,实在比不上后山的瑛棱花。我伸长了鼻子想去闻这花的香味,可是飘进鼻子的只是桌子上那盆鱼汤的香味。
越来越香了……我决定不等阿金了,直接爬上桌子,刚把勺子拿起来,阿金的幽怨的声音就在背后响起:“晚晚不等我一起吃了吗?”这声音太过哀怨,以至于我背后的汗毛全都立起来了。我僵硬的转过头去,生生的挤出来一个笑:“我这不是太饿了么?你快一点。”阿金抓抓头发,坐到我身边,盛了一碗鱼汤,闻了闻夸我:“晚晚手艺越来越好了。”我果然是个经不起夸奖的人,这么一夸,我不由自主的,主动盛了一碗米饭送到阿金手边:“你再尝尝这个,我把钱猞果子磨成了粉加进去的。你以前教过我的。”
我本来不会做饭,阿金挤进我的小屋之后我不得不学会了做饭。因为阿金做饭实在是太难吃了,难吃到我怀疑阿金是怎么在近乎流浪中活下来的。每次想到这个问题,我的脑袋里总是浮现出一个胡子拉碴的三十岁男人和流浪猫抢东西吃的场景。每每这样,我就越发觉得阿金可怜,虽然我那时候只有十一二岁,可是心中那萌芽的母性潜质被很好的激发出来,于是我的厨艺越来越好。让我惊讶的是,阿金虽然做饭很难吃,但是他经常会撒点什么东西做香料进饭菜里,做出来的饭菜异常可口。而那些东西都是些平时我不太注意的植物研磨成的。比如今天鱼汤中我放的钱猞子,阿金告诉我,这个东西研磨成粉放进米饭中能使米饭变的清香异常,只是每次只能放进去一个钱猞子磨粉的量,不然很可能吃成关节麻痹。
阿金盛了一碗米饭,又喝了一碗鱼汤。看的出来阿金觉得很好吃,嘴巴鼓鼓的,一脸满足。我也慢慢吃了点饭,果然很是清香。我扭头看看那盆花,想起来吃饭之前阿金对我的叮嘱,叫我千万不要动这盆花。我的好奇心蹭的一下就冒上来了,难不成阿金真的看上了村子里哪个爱好怪异的女孩子,只看的上我脚边那盆不是很美的花?
我又盛了一些鱼丁放进阿金碗中,这一举动让阿金满眼诧异:“晚晚你今天是怎么了?”他夸张做作的表情让我没办法接下去把自己该问的话问出来,只能摸摸自己的脸:“我今天怎么了?”阿金放下碗,眼睛望着远远的河边,叹了口气说:“往日你都是只顾自己埋头吃,不顾他人生与死的脾气。今天怎么会这么好心的帮我盛饭?”说罢故意撩了撩自己那撮被我修剪的和杂草一样的头发,“难道说……嗯?”
我勉强压下去因为他自恋又做作的模样引出的恶心感觉,定了一定神,放下碗筷:“嗯,你说的没错。阿金,这花有什么不一样?”说着我还踢了踢脚边的花盆。这一踢不要紧,阿金宝贝的只剩下两个花瓣的那盆小花又给震下来一瓣,现在只剩下一瓣花瓣孤零零的长在花蕊上,这样看上去,那三个小匕首一样的花蕊显的更加突兀。我有些尴尬,这么一来,阿金就算想送花给人家姑娘,人家也未必会要了。
显然阿金也想到了这点,脸色变的不是很好看。我赶紧又端了一碗米饭,夹了一块鱼肉直接塞进阿金嘴里,阿金被这块肉吃堵的说不出来话。我连忙赔笑:“来,尝尝这鱼肉怎么样?这个是我和鱼丁分开来做的,来尝尝。”阿金瞪着我,好容易把那大块的鱼肉吃下去,这才哀怨的开口:“我以为晚晚终于觉得我英俊非凡,才会主动为我端饭夹菜。我没想到,我居然被这盆破花比下去了。”
我听了这话暗暗舒了口气,他没有怪我把这花踢掉了瓣花片,反而称这花是‘这盆破花’。我好奇的很,既然是盆破花,阿金干嘛宝贝一样的藏着这花呢?我转头看看阿金,阿金正把鱼汤喝完,一只手摸了摸嘴巴,笑嘻嘻的和我说:“晚晚对这花很好奇啊?”既然都被看出来了,我也就不多废话了,指着那花一脸好奇的问:“既然这花你不是拿来送姑娘的……”刚说完这句,眼角瞟到阿金隐隐的又有点不高兴了,我连忙改口:“这花有什么不同之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