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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布星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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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时分,宁瑶漫无目的的行走在小路之上,想着今日本打算去拜访一趟太上老君之后后再去一趟璇玑宫的,可谁曾想太上老君一时兴起,竟与她共同讨论起炼丹之术来。
六界皆知,天界兜率宫的太上老君乃是丹药一道上的宗师,造诣可谓是登峰造极,无与伦比。而宁瑶的炼药术大部分也都是承袭了前世所学,还有一部分是在上清天时在师父玄灵斗姆元君指导之下这才有所成就的,加上今生身为花神之女对于六界之内花木植物和药草医理方面的深刻了解和熟识,在炼药调香之道上更是见解独到,造诣极高,明明是两个年龄辈分相差悬殊之人,却在短短半日之内竟结成了一对忘年之交。
太上老君对于宁瑶的炼药术推崇至极,加上对方知书达理,才华横溢,性情也是温文尔雅,和善待人,倒是与夜神殿下一向谦谦君子的做派颇为相似,何况小小年纪竟有如此才识,实在难得。加上两人在炼丹之道上的痴迷醉心自然而然的生出了几分惺惺相惜,结果两人在兜率宫内整整讨论了一天的药理,直到天黑之后才有仙侍过来提醒已经很晚了,两人这才发现居然聊了这么久,太上老君自觉过意不去,便命人还特意在兜率宫中为她安排了个房间,可供她方便休息之用,宁瑶倒也没有拒绝太上老君的好意。
她原本为了照顾锦觅,已经足足有两天没有好好的休息过了,换洗之后便躺在床上睡着了,只是到了半夜时分,宁瑶心中不安稳,竟梦见母神身死之后化作花瓣雨随风而逝的那一幕后骤然惊醒,之后竟也睡不着了,她只好趁着夜色出来散散步。随意择了个方向,直行而去。
她一步步的低头走在路上,可梦中的情景却在脑中愈发的清晰了起来,让人头疼不已。她甩了甩头后,重新恢复神思清明,这才抬起头看了看四周的环境。竟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处偏僻之所。
这偏僻之所比起天界其他的雕梁画栋之处相比显得有些荒凉和空旷。宁瑶偏头看了过去,觉得此处似乎有些熟悉,仿佛是临近润玉的璇玑宫之处,瞧这环境,似乎有些熟悉,宁瑶似乎想到了什么,便往前方继续走去。
不远处,一片空旷的石台之上,一位白衣仙人此刻正背对着她,双手的指尖挥动着周边散落在地面上的星石,那星石在他指尖的指引下仿佛有生命似得流动了起来,漫天星斗在夜空上有序地排列运转着,闪烁着莹亮的流光。虽然距离还有些远,但宁瑶却敏锐的感知到那个人的身上所透出的那股熟悉的清寒之意。而在他身后的不远处,立着一只白色的小鹿,银白的毛发在这皎洁的月色星辉之夏泛着柔和的光泽。让人忍不住将此情此景永远铭记下来,埋藏于内心深处。
能出现在这里布星挂夜的,也就只有夜神润玉了。想必这里,就是布星台了。她在原地站了片刻之后,抬步踏上了那空旷的布星台,嘴角上又重新挂上了笑意。
润玉原本正在布星,并不知怎得隐隐感知到身后似乎有一双眼神一直在注视着自己,转过身朝身后望去,微微一愣,润玉微微一愣,转身瞧去,正好注意到了身后那个熟悉的女子,一双透着碧清色水意的双瞳顾盼生辉,明艳绝俗,秀美胜仙,满头乌发如瀑布般垂落而下,三千青丝随风舞动,气质清新脱俗恍若空谷幽兰般不染世俗烟火之气,清眸流转之际,天地皆为之黯然失色。
“意欢,是你。”润玉见到来人有些意外,脸上却不经意的露出一丝惊喜之色。“你怎会来这布星台。”
宁瑶微微一笑,仰头看着他:“夜里出来散散心,偶然路过这里,便过来看看。”她的嘴角上扬着适宜的弧度,笑容如春日的阳光般温暖而不炽热,驱散了所见之人心中所有的阴霾。
“这里就是你平常布星挂夜的地方吗?”宁瑶环顾了一下四周的环境之后问道。
“正是。”
宁瑶走到方才润玉布星的位置仰望星空,此刻站在这里,曾经那种身处生命古树之下望夜兴叹的孤独感再次袭上心头,孤独,绝望,失落,此时此刻,她对润玉竟有种同病相怜的感受。
但她自认为今生的她要比过去幸福得多,至少,她也曾体会过承欢膝下的孩童时光,除了与自己血脉相连的亲妹妹和尚未相认的父亲以及待他极好的师父玄灵斗姆元君之外,还有花界之内数以百万的子民和那么多对她忠心耿耿的臣属。而他,除了魇兽和这漫漫长夜,却什么都没有,就连那一点仅有的血脉亲情也是如此的淡泊。
“我也是第一次来这布星台,润玉,不知可否能让我看看你是如何布星的?”
润玉笑道:“当然可以。只是这布星着实枯燥乏味,并无什么看头。不过毓欢若有兴趣,倒是可以瞧瞧。”
“谢谢。”
随后,宁瑶挥手变出了一张矮几与几张坐垫,环顾了四周之后菜发现了些许不对劲之处,“润玉,这布星台怎么只有你一个人,魇兽呢?”
润玉笑道:“魇兽出去食梦去了,大概还要过一会儿才能回来。”
“原来如此。”宁瑶不免有些遗憾,她没有养过宠物,但对那只小魇兽一直十分的喜爱,此事又听闻他不在,心里也有些失落之感。
润玉并未察觉其他,只是又开始布星起来,宁瑶就在一旁看着,前世,他与掌管夜间星宿运转的星宿之神也是熟识,偶尔也看过那星宿之神在夜间是如何布星的,如今看着这满天繁星都在眼前的这个人手中来回移动的动作,竟生出几许怀念来。
润玉终于做完了布星之事后,便坐在了宁瑶的身边与她说话聊天。宁瑶今夜心情甚好,两人也开始谈起心来。宁瑶在与润玉深聊了之后方才发现,润玉虽然身居夜神之位,昼伏夜出,却是学识渊博,才华横溢,待人处事也是温和有礼,无论她抛出什么样的问题对方都能够接住,还时不时的提出一些自己的想法,让人有种耳目一新的感觉。宁瑶不由得暗想,这天帝太微一家的祖上也不知道是积了什么德,居然能够生养出这样纯良和善的好儿子,即便是生存在这样艰难的处境之下,依旧可以保持着这样难得的一颗赤子之心,实在是世间少有。有这样的人做夫君,倒也不失为一件幸事。
这样的想法一出,宁瑶自己都吓了一跳,在上清天的时候,当她从几位仙友那里得知了自己今生莫名其妙的有了一纸婚约之后,她是惊诧的,在没有感情的基础上便要她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为妻,她心里自然是不乐意的,她自觉自己少情寡爱,与红尘也是注定无缘,也是万万没有想到此生竟会有这么一桩姻缘出现,她曾询问过师尊可有解除之法,可师尊告诉她,这桩婚约乃是自己的水神父亲与天帝立下的上神之誓,一旦违背,所要付出的代价即便身为上神也难以承受其后果,她也只好作罢。可如今,她和自己的这个未婚夫才认识几天,居然这么快就转了心性,不再心生抵触。
她果然还是高估自己了吗。
一夜畅谈,润玉心中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满足,他第一次觉得这样的夜晚,实在是过于短暂了。
“下值的时间到了,我要去和卯日星君交班,毓欢在这里呆了许久,也该早点回去休息了。”
宁瑶和润玉聊了许久,发现彼此的性情和爱好兴趣十分相投,也未曾发觉已经快要天亮,此刻听到润玉的话语,便想问问他日后能否常来这布星台,于是拉住了他的手腕,润玉感觉受伤未愈的手臂一阵刺痛,心中皱了皱眉,宁瑶一向善于察言观色,又精通医术,一眼便敏锐地感觉到润玉的神色有异,加上身为医者的直觉,顿时察觉到他右手的不对劲之处,眉头一皱,反手抓住了润玉的手臂。
拉开衣袖一看,只见手臂上那一处有些狰狞的伤口,那分明是火系法术造成的烫伤,虽火毒已除,却伤口明显没有仔细料理过的痕迹。“你受伤了,是谁干的,火神还是天后?”
“都不是,这也只不过是些小伤罢了,已经快好了。”润玉面上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宁瑶一听这话十分不悦,心头怒火丛起,“这也能叫做小伤吗,若不是我刚才有所察觉,你是不是打算就这么忍下去,何况伤的还是你的右手,你的手一看便知道是经常用剑的,你修行的是水系法术,这火系法术造成的伤势若不好好处理的话会留下什么样的后果你不知道吗?一旦伤口恶化,这手日后便是连剑都握不得了,这也是你愿意接受的吗?”
润玉轻轻的抽出自己的手,轻咳了一声,“润玉知道了,以后会注意疗伤的。眼下该去和卯日星君交班了,再晚便要迟了。”
宁瑶一听这话也不好再说什么,可润玉那伤口一看便知道已经有段时间了,他却一次也没有给自己疗伤过,显然就是不重视。眼下在她面前说是会注意,只怕也只不过是为了搪塞她罢了。
不过,润玉即便是庶出,但好歹也是天帝的长子,既是受伤,应该也不至于无人知晓,甚至连个给他疗伤的人都没有吧。不行,回去她一定得好好打听打听,还得给他制些新药送过来才行。
宁瑶一直紧跟润玉的步伐,一边在脑中搜索着有哪些关于水系的疗伤之物,她记得,珍珠雪蛤膏,水云丹和玉颜露都是治疗烫伤火伤方面极具奇效的水系圣药,看来,她得尽快将这些药物炼制出来才行。
拜别润玉之后,宁瑶便回了太上老君的兜率宫,太上老君也才刚刚起床不久,这才发现宁瑶竟是从外面回了来,还请求要借用他的炼丹房一用,好奇之下便询问了一番,这才知道,原来她昨夜出去散心时无意间去了一趟布星台,与夜神殿下相处了一夜,无意间发现夜神殿下手臂有伤,还颇为严重,便想制些膏药送去。
太上老君虽然不参与天界纷争,但对于这九重天上的一些人情事故还是十分清楚的,在这天界之内,世人只知天帝嫡子旭凤,却很少记得天帝陛下还有个长子润玉,在他看来,火神旭凤身为战神固然勇猛无双,但过于自大自傲,缺乏实实在在的公正廉明之心,而这位不为人所知的夜神润玉虽然不被天帝重视,还时常要承受来自于天后的打压,但能够一直隐忍至今,也绝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若有一日他能够摆脱束缚,必然会如他的真身那般翱翔九天,傲视六界。
得知原因后太上老君也没有多说什么,对宁瑶的请求也默许了下来,除此之外,还命仙侍为宁瑶在兜率宫内再单独辟出一处药室来,以供日常所用,宁瑶十分感激。
事后,宁瑶又单独跑了一趟医仙府,这里是聚集了天界医者的地方,包括岐黄仙官。为了避免引人注意,宁瑶变化成了一个陌生的仙侍,只称是替夜神殿下取些治疗火伤的丹药,一众医者一听说是替夜神殿下来取药的,虽然态度没有多少变化,但明显都有些想要回避的意思,就连拿来的丹药之类的也都不是什么效果显著的好药。宁瑶见此忍不住叹了一口气,看来,这天界之内,润玉的处境着实不算好,可这样下去也不行,这天界之内总不能连个可以信任的医者都没有吧,看来,得让绿竹她们想办法再多送一个人到天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