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一样温柔》心非石

7、山月随人归（1）

　　冬季的落日总是早早降临，金黄的晚霞铺满了整片天空。
　　温书韵坐在小榻上欣赏落日，不禁再次感慨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以万里长空为画卷，以瞬息万变的云朵为笔触，研磨调和夕阳的色彩，染就这一方落霞云归的绮丽美景。
　　从小她就喜欢仰望天空，看云卷云舒，日升日落，每一天每一刻都是不同的色彩。她开始将这些自然的配色运用到自己的画中，起初只是纯粹地涂色，看上去就像是小孩子的彩色填色本。
　　为此她很不满意自己的作品，甚至毫不犹豫地撕毁了它。那是她大二上学期，学校有个绘画比赛，她本来不想参加的，因为她一向对各种比赛都趣味索然。更何况她那时正好处于一个不稳定状态，对自己的画怎么也不满意，因此很是心烦。但古小琴盯上了第一名的奖品，一块刚出的最新款手绘板子，不得不说这次学校可是下了血本。
　　于是专业卖队友的古小琴就背着温书韵替她报了名。温书韵得知后，整整一星期没理她，任古小琴在那儿认错求饶。也就是这件事后，温书韵改叫她乱弹琴了。不过既然报了名，温书韵也就全力以赴地参加了，也正好和同学们学习交流。要知道，她所在的涵市美术学院可是全国数一数二的。
　　前几轮只需在规定日期内提交符合主题的作品即可，温书韵顺利晋级到最后一轮。最后一轮比赛规则与以往不同，要每个参赛选手当场在规定时间内画完符合要求的画作。
　　决赛当天，共有六位选手进行比赛，温书韵是年级最小的，却也是被在场评委们最为看好的。那天天气晴好，明媚的阳光穿过茂密的树叶从窗玻璃中透进来，在地上洒下碎金般的光，却也照得一室亮堂。
　　温书韵看着这温暖的光线，心中也温暖起来，于是她便临时决定将阳光的色彩，树影的色彩，叶子的色彩运用到画中。
　　大约一个小时后，六位选手的绘画均进入最后的收尾阶段。评委们在旁边欣赏画作边轻声交流意见，在看到温书韵的画后都纷纷点头。
　　所有人都以为温书韵是第一名无疑，就连她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
　　离比赛结束还有十分钟，窗外阳光突然暗淡下来，一瞬间室内暖黄的光线如抽丝般消散，只剩明晃晃的日光灯苍白地亮着。
　　从阳光灿烂到一室灰蒙只不过一秒，温书韵的眼睛还没适应这突如其然的暗淡，她感到眼前一黑，脑袋有些晕沉。或许是中午来不及吃午饭就急匆匆赶来了吧。
　　然而从一室灰蒙到阳光灿烂也只需短短一秒，云层散开，阳光再次明媚了整个比赛现场。
　　温书韵提起画笔，准备最后再修改一下细节。低头，脑海中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对，我家书韵真聪明，一学就会了呢。”
　　“妈妈你看，树爷爷看起来好慈祥啊。”
　　“是呢，因为刚才书韵把树爷爷的眼睛画上去了啊，树爷爷有了眼睛呢就可以看到很多美好的事物了，然后树爷爷自己也开心起来了。那书韵就看到慈祥的树爷爷了。”
　　“书韵看到慈祥的树爷爷也好开心！”
　　“所以书韵，你要记住，不管画什么你都要把自己的感情倾注进去。”
　　……
　　感情……感情？感情！
　　如福至心灵，温书韵这几个月来第一次露出了笑容。虽然她怕别人看到她的表情，只敢嘴角稍稍弯一下，但内心的喜悦与激动却是抑不住地蔓延至全身。
　　她举手示意，然后拿起画纸走向评委席。
　　“各位评委老师，对不起，我请求弃权这场比赛。”她说话时语气坚定，眼睛直视着评委们。
　　各评委还未反应过来，只听“嘶”的一声，温书韵将画撕了。她把撕裂的碎片扔进垃圾桶，便走出了比赛现场，步伐平稳。只留下一屋子目瞪口呆的评委和其他参赛选手们。
　　这一战，温书韵虽然没有获得任何名次，却在全校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有人敬佩称赞她，说她不慕虚荣，只因对自己的画作不满意便当场撕毁让她能得第一的画纸；有人猜忌质疑她，说她可能就是为了引起别人的关注才故意闹这么一出；也有人贬低污蔑她，说她那水平根本连决赛都进不了，八成是有内幕。
　　所有的流言蜚语，称赞也好，质疑也罢，温书韵都没放在心上。因为比赛结束后一连几个月除了日常上课，她都埋头致力于新的绘画风格，她想她有些明白妈妈说的话了。

　　等温书韵回过神来，发现夕阳早已落下，深蓝的空中挂着一轮透白的月牙，像极了母亲生前手腕上戴的白玉镯，那么晶莹透亮。
　　今天寒沐的那句话扰乱了她的心绪，也让她想起了太多关于母亲过往。她觉得自己不能再继续想下去了，必须干点别的什么事放松一下。
　　她打开电脑，月之影这几天一直处于维服状态，今天正好开了，也正式对外公测。
　　温书韵的影羽刚一上线，就看到公告栏弹出来，她撇了一眼就关了，无非是些版本更新啊活动啊比赛日程等等，玩下去不就知道了。
　　不知怎的，她第一个点的图标就是好友栏，看到“月”在线上。然后她发送对话：一起去打怪做任务吧。
　　对方很快就回复道：北峰崖汇合。
　　温书韵用了传送符，只两秒就到了。
　　北峰崖是月之影游戏的十大经典场景之一，据说设计该场景的是国内著名原画师无色墨，对美术光影、色彩等的表现可以说是到达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她和画社的景景都是她的忠实粉丝。
　　游戏时间与现实时间同步，此时正是夜间。北峰崖一年四季被冰雪覆盖，放眼望去，只见万仞雪峰如画般铺展。月光倾洒，白皑皑的雪像是披上了一层薄纱，隐隐闪着银白色的光。
　　白衣月随伫立在崖顶一动不动，衣袂翩翩，似是与这雪峰融为了一体。要不是他墨黑的长发随风飘动着，温书韵差点找不到他。
　　蓝衣影羽一个纵身飞跃到他身边：我来了。
　　月：嗯。
　　温书韵等了许久，都不见对方回复，便问：没有任务吗？
　　月：赏月。
　　温书韵一头黑线，你说清楚啊，这到底是有没有啊？
　　她觉得对方幸亏是遇到了她，你说一个装高冷还答非所问的菜鸟玩家除了她温书韵还有谁会这么耐着性子不上去揍他一顿？
　　温书韵正沾沾自喜间，有晚风从窗外吹来，带着丝丝凉意，她起身关窗，又想起该吃晚饭了，便和月打了声招呼下楼去吃饭。对方不负温书韵所望，果然很符合高冷菜鸟人设地只回了一个字：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