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浮云情》于俊慧

6、我们正式上课吧 你就留下吧

　　“之前三个老师都被你赶走了么？”
　　“不是被我，确切地说，是被我妈妈赶走了。”
　　“为什么？”
　　“很明显啊，他们拿了钱没干活。”
　　“你们不是约好了么？不是只要待在这里就可以吗？”
　　“可我们也没约好有第一次还会有第二次哦。”季瑞云有点挑衅地看着瑞秋，居高临下，眼里装着主宰他人的快感，“不劳而获能有什么好下场呢？不过……你还挺特别的。”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就连几千年前的古人都知道，那我知道又有什么特别呢？难道不是故意戏耍别人羞辱别人的人才更特别么？”
　　瑞秋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太狂妄自大，不尊重人了。
　　“我觉得做人呢，原则很重要，如果连做人的基本原则都没有，就不要好为人师咯。不过我觉得你已经通过了我这关，就算试讲成功了，以后继续上课吧。”
　　第一次有人在这种情况下还和季瑞云怼的有来有回，他倒是觉得挺有趣。瑞秋义正辞严毫不退缩的样子甚至有点可爱。
　　“既然是试讲，那就是双向选择，很荣幸的是我通过了你的试讲，但更遗憾的是我觉得我能力有限，教不了你喔。”
　　瑞秋意识到眼前这个少年不只是难教，更多的是跟自己不在一个频道。这种优渥的感觉，这种不真实的环境，让她有点喘不上气来。
　　“你有了解过这一节课能拿多少报酬么？好像我妈妈还没有跟你谈过，你也没问过，不好奇么？”
　　“我刚不是说了‘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付出了怎样的劳动，就拿怎样的报酬，如果是不符合市场经济条件下的高额报酬，我也不敢要喔。不劳而获能有什么好下场呢。”
　　瑞秋故意用了季瑞云之前的话，说完便潇洒地转身走出书房。书房的门口正对着二楼客厅，尽职尽责的红姨正半跪在桌角仔仔细细地打扫着。她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场面，轻轻地摇着头叹着气，起身叫道：“浮老师，您稍等我，我去拿课时费给你。”
　　“不用了，我们也没有上课。”
　　瑞秋头也不回地下楼了。
　　“浮老师，等一下，我还要叫管家来载你出去。”
　　瑞秋这风风火火得赶得红姨有点着急，声音也放大了些许。
　　“红姨，老师姓什么？”
　　季瑞云从书房里走了出来，脸上挂着丝疑惑。
　　“浮老师，浮云的浮。”
　　“浮云的浮……”季瑞云若有所思，突然像想起来什么似的朝楼下喊道，“浮姐姐，等一下……”
　　他腿长步子大，三步并作两步冲下去，一个趔趄差点滚下楼梯，双手大张着拦在瑞秋面前，有点气喘吁吁的：“浮姐姐，我们开始正式上课吧。”
　　他的眼神热切而热情，俊朗的脸庞上还挂着没褪去的稚气。
　　“认真的那种，可以么？”
　　他努了努嘴，样子像极了朝大人乞求什么东西的小孩子。
　　瑞秋对这种被需要的感觉毫无抵抗力。她静静地看着他，多么美好青春的脸庞，没有岁月揉擦的痕迹。一瞬间她有点恍惚，这种感觉像极了几年前的白光和自己。
　　“好。”
　　她脸上突然露出了温柔的笑，眼睛弯弯的。

　　两个人一前一后又回到了书房，红姨习惯了季瑞云的任性多变，只是轻轻带上门便走开了。
　　“为什么又愿意回来？”
　　“为什么又叫我回来？”
　　“你要先回答我。”
　　“你叫我回来的。有钱不赚非君子哦。”
　　瑞秋正好借季瑞云的话头顺势而下，倒是把他问住了。
　　“我……”
　　不得不承认，季瑞云至今还在为那个艾欧尼亚大师段位浮姐姐而耿耿于怀，所以听到眼前也有个也姓浮的小姐姐，根本来不及想个三七二十一就冲了出来。但是这解释起来就说来话长了，再说，如果告诉她自己是被一个也姓浮的女孩拒绝了，岂不是更栽面儿了。
　　“你很像我认识的一个朋友，那个朋友呢，和我关系很好，像是认识很久了一样，所以我觉得我们也像是认识了很久。既然是认识很久的朋友，那我就不能让朋友伤心，把你赶走咯。”
　　“谁说我伤心了？”
　　“我刚才就是在拒绝你上课啊，难道被人拒绝被人否定不会伤心么？”
　　“那要看被谁拒绝被谁否认了。如果是毫不相干的人，干嘛要伤心呢。”
　　季瑞云像是被刺到了什么，他和那个艾欧尼亚的大师姐姐，本就是毫不相干的人啊，可为什么自己还是会这么耿耿于怀呢。
　　“那如果即使被毫不相干的人拒绝也觉得很难过呢？”
　　“那就是你自己的问题了。不过……”瑞秋上上下下打量着季瑞云，有点调侃的说：“我想你就比较特殊了，你大概是不知道什么叫艰苦和挫折所以才会觉得难过吧……”
　　季瑞云觉得自己又被套路被打趣了，眼前的小姐姐目光如炬，好像能把自己看穿似的。再聊下去，他已然不知道要怎么应对，反而会显得更尴尬被动了：“哎，算了算了，怎么感觉请了个哲学老师，说好的要教我学习呢？从哪里开始呢。”
　　“我们先一起梳理个计划吧……”
　　季瑞云把自己那大大的长着两个黄色三角眼睛的书包拉链拉开整个掉了个头，乱七八糟的书本哗啦啦地堆了一桌子。两个人伏在桌子上，你一言，我一语，涂涂改改，写写画画。一切都很安静，安静得似乎连墙上的闹钟也静止了。

　　“咚咚咚。”
　　好像有人在敲书房的门。
　　“红姨，进来嘛。”
　　季瑞云对红姨的敲门声太熟悉了。
　　红姨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了进来：“十点了，你们累了吧，快吃点水果吧。”
　　“嗯，这个我喜欢。”季瑞云接过水果，拿起一块鲜美多汁的脐橙放进嘴里，“水果还是要冰冻的才好吃，浮老师，快吃呀。”
　　“我……不早了，我要回去了，你自己吃吧。”瑞秋看了看手机，“确实不早了，再不走的话，就赶不上末班的公交车了。”
　　“那就打车嘛，来来来，先吃水果，我妈说，吃水果对人特别好，尤其是橙子啊，葡萄啊……”
　　季瑞云满不在乎，他把盘子朝瑞秋推了推，又扎起一块送到嘴里。
　　“我最近不能吃凉的。”
　　“哎，你不懂，凉的才好吃呢，尤其是这种闷热的夏季。”
　　瑞秋苦笑了一下：“差不多了，我走了。”
　　“拜拜浮老师，下次见啦。”
　　季瑞云看瑞秋对水果没什么兴趣，索性端起整个盘子，一个360度大转圈，忙不迭地赶紧去摸索面前的电脑了。
　　红姨看瑞秋出来了，便跟上去递给她一个封着口的信封：“浮老师，这是你的课时费。”然后她走过去门口拿起电话：“喂，对对，8座，请带客人到门口吧。”
　　接过信封的时候，瑞秋感到一丝诧异，厚厚的，比预想中有分量。

　　“我回来啦。”
　　瑞秋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差不多快十一点半了。她把书包往桌上一堆，便匆忙地抱着一群盆子罐子去洗刷了。
　　“你今天怎么样啊？有没有很难搞？浮老师初次出山有什么心得么？”
　　张迪一边拍着脸上的面膜，一边对瑞秋喊着。脑袋上套着的粉色猫儿发箍和她黑黑壮壮的身板在一起竟莫名的有些萌。
　　“没有很难搞吧，小孩子而已，很容易被唬住。”瑞秋一边举着牙刷一边从洗手间走出来，“难搞的那个家庭，感觉有些奇怪。”
　　“啊？奇怪的家庭？不会那家的男主人是很变态的中年油腻男吧？像我们这种年方二八貌美如花的大姑娘可要小心啊。”
　　“这倒不是啦，那一家好像没看到男主人呢。只有一个小孩和一个四十多岁的保姆。找我去教小孩子的妈妈呢，也是通过电话跟我沟通的。”
　　“教小孩子？小学生么？”
　　“已经高三了。”
　　“我去，高三的比我们能小几岁么，我看街上那些穿着校服却浓妆艳抹的高中生显得比我还年长呢，小孩小孩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去了当托儿所老师呢。瑞秋你是不是看比你小的都是小孩子啊。”
　　高三的学生确实都要成年了，不过瑞秋想想季瑞云，性格多变又叛逆自我，便只会觉得他就是个傻乎乎的任性小孩。
　　“反正赚钱就好啦，管他是谁呢。”张迪早已经习惯了瑞秋好为人姐的做派，叹着气说，“有赚多少钱呢？”
　　对哦，瑞秋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倒出书包里的信封拆开来：竟全是100元的毛爷爷，目测至少有十几张。
　　“我擦，一晚上还是一个月的报酬啊？这比实习赚钱多了！”张迪叫出了声，“浮瑞秋，你要请我吃饭的，我就说你适合去管熊孩子的。”
　　“请请请，快挑个时间地点，我马上请你。”
　　“哎呀，那我要好好想想的，姐姐真好。”
　　张迪扭着胖胖的屁股跑到瑞秋面前，像是小猫一样在她身上蹭了蹭。
　　不可否认的是，瑞秋就是这么充满柔情和让人依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