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何去何从》贝之

55、曲终人不见（五）

　　初一的夜，没有月光。
　　女皇照例在皇后寝宫安歇。
　　虽然国家才刚刚经历了如此大的变动，她也经历了自己的亲妹妹的叛变，却从她脸上看不到一丝忧郁，而是满脸的轻松与藏不住的喜悦。
　　“陛下，时候不早了，该安歇了。”陈皇后只着里衣走了过来，手上端着一个托盘，里面是一碗刚刚熬好的莲子粥，“陛下，别在这傻着乐了。这是臣妾专门为陛下熬的莲子粥，赶快趁热喝了吧，您这几天也太累了，喝过之后就赶紧歇息吧，明天还有不少事情呢。”
　　女皇一把将陈皇后拉入自己的怀里，就着他的手便一口口的吃起来了。
　　“那个吕鹏飞，我还是不放心。”喝了小半碗，女皇便别开头说到。
　　陈皇后见女皇不想再喝，便也放下了碗，从怀里掏出手帕帮她擦了嘴，开口说道，“有什么不放心的，他一个男子，能有……”
　　陈皇后的声音嘎然而至，手也停在半空中，还是那拿着手帕的姿势，只是那方丝帕已经飘落在地。
　　睁眼看去，怀中的男子面色已经铁青，伸手探之，已没了鼻息。
　　“月儿，月儿，你怎么了？”女皇一下荒了神，晃动着陈皇后的身体，然而那身体因为晃动直直的倒下，他背后插着一枚飞刀，从那伤口流出的黑血不猜出那飞刀上喂了剧毒。
　　“谁！”女皇大惊，飕的站起身来，“来人啊，有刺客！”
　　“别叫了，没人会来的。”从门口传来一个幽幽的男声。
　　“你？吕鹏飞？”女皇一下认出来人，脸色更加难看，“你这是在做什么？”
　　吕鹏飞眉毛上挑，“你猜。”
　　话音刚落，数条黑影已经将女皇团团围住。
　　女皇环顾着周围，一丝冷气从脚底直窜上来，声音都有些发抖，“你个贱人，不过是我养的一条狗，难道，难道你想弑君不成。”
　　吕鹏飞笑了笑，“答对了。”
　　“你……你敢！”女皇使出最后的力气，也要摆足帝王的架子，“天地君亲师，你敢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来？”
　　吕鹏飞摆了摆手，仍然是那笑容，“唉，这该怎么给你讲呢，君？君王？在我大脑里没这个概念，就连那天地，对于我来说也都就是个屁。”确实，在吕鹏飞从小受的教育里面，哪有什么君王的概念，所以，今天的事情，他没有任何心里负担，“我从来没有说过你是我的君王，在我看来我们只不过是合作关系，井水不犯河水，各取所需而已。可是当我遇到蓝枫影，我就知道我们之间就已经存在冲突了，所以，对不起，我只有先下手为强了。”
　　“你就不想要你女儿了？”女皇冷笑着说到，这是她手里的最后一张王牌。
　　“陛下，这个你不用操心了。”随着话音，一个婀娜多姿的男子抱着一个婴孩走了进来。
　　“蓝卫迪，你怎么会在这儿，你这是做什么？”女皇看到来人，脸色大变。
　　“我做什么？我做我该做的而已。”蓝贵妃边将孩子交给吕鹏飞边说道。
　　“你，你……”女皇指着眼前的男子，有些气结，“我平日待你不薄，你为何如此？”
　　“哼，待我不薄？”男子一声冷哼，“我只是同那江松蓉一样，凑巧生下了个女儿，所以才被你选中，做了你的棋子。”蓝卫迪越说越激动，声音也不自觉的高了几分，“你那心里哪有什么情，自从你登基以来就只想着保自己的皇位，除掉所有有危险的人。你娶陈子月为后，就是看重他母亲武将出生，想要培养自己手中的兵权；你娶我，不过是看重了蓝家的财力，宠我，不过是因为我又凑巧生下了个女儿，害得我们整个蓝家作为了你棋盘上的一颗棋子而已。这盘你下了十几年的棋，牵扯进无数的官僚世家，地方商贾，就是为了除掉你那视为眼中钉的妹妹而已。”
　　“不，不是这样的，迪儿，不是这样的，我爱你，我是真的爱你。你不要相信你旁边那妖人所说。”女皇早慌了神。
　　“哼，虚伪！你别演戏了，你演了十几年的戏，在所有人面前演戏，你也该歇歇了。”蓝贵妃说完，一甩袖，退到一边，顺便向吕鹏飞使了个眼色。
　　吕鹏飞轻轻的向蓝贵妃点点头，转头对那些黑衣人说到，“动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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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初一夜，宫中入刺客，女皇和皇后纷纷毙命于凤栖宫。
　　次日，皇长女即位，尊其生父蓝贵君为太后。
　　西雅城吕府喜得贵女，取名承欢。
　　蓝家得以申冤，归还其所有良田，店铺，府邸等。
　　林家也得到匿名者的帮助，得以重振旗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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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清城，蓝府。
　　皇甫愫坐在床上，身后垫得有厚厚的被子，床边，白千秋正一勺一勺的将灰黑色的汤药喂到她嘴里。
　　她没有拒绝，只是机械的张嘴接纳递来的勺，含住勺里的东西，再咽下。
　　一碗汤药好不容易才见了底，白千秋叹了口气，放下碗，又端起旁边的一盏茶，递了过去，“枫影，漱漱口吧。”
　　皇甫愫仍然是机械的伸出手接住。
　　只有当姚源安从外进来时，皇甫愫才微微的侧过头去看了一眼。
　　姚源安看向白千秋，白千秋无奈的摇摇头。
　　姚源安有些犹豫，但是仍然在皇甫愫床边的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我去吕府见到孩子了。”
　　“哦。”皇甫愫终于打起了点精神，然而神情还是那么落寞，“孩子还好吗？”
　　“嗯，长的胖胖的，前几天才办了满月。”姚源安顿了顿，似有些不忍，“吕公子给孩子取名承欢。”
　　皇甫愫的睫毛明显的抽动了一下，记得他最后的话，他想要个孩子承欢膝下。
　　白千秋向姚源安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别再说了。
　　姚源安哪有不明白的，忙和白千秋合力扶着皇甫愫躺下，“枫影你先休息，我还有事情跟二夫人汇报。”
　　“他……埋在哪？”当姚源安快走出房门是，皇甫愫突然问到。
　　姚源安身体一怔，知道这事情是无法回避的，索性说了，她也好早日放下心结。
　　“林夫人说林家祖坟不能埋林家的儿子，所以我们在林家祖坟旁置了块地，林公子也算是挨着他的亲人了。”
　　“哦，谢谢。”皇甫愫支起了身子，“我要去看他。”

　　八日后，林雨轩的七七，据说这一天之后他的魂魄将永远离开他眷恋的这片土地。
　　这日，那青山绿水间的坟头上俯着一个瘦弱的身影，她的手轻轻的扶着这座新坟的每一块砖石，好似在抚摸倾心的爱人。
　　她泪流满面，却没有任何哭诉，默默的，任凭泪水漫过脸颊，洒向坟头。
　　两年前与他相遇，一个才十五岁的男孩，闪着灵动的眼睛，带着阳光的气息站在她的面前。
　　那干枯的心井因他而满溢，那冰冻的血液因他而温暖。
　　两年的光景，恩恩怨怨，是是非非，一切都如同那过眼云烟。如今，那个朝气的男孩，那个历经磨难的男子，只能静静的躺在这冰冷的地下。
　　手指一寸寸的刻过墓碑上赤红的碑文――皇甫林氏雨轩之墓。
　　他的一生，只剩下这几个生硬的字，这迟来的名分于他还在意吗？他，那游离在空中的魂，那即将离去的魂，是否会因为这几个字而满足的离去。
　　他要的情，至终都没有给他，他怎会满意。
　　“这碑文是吕公子定的。”一旁的姚源安开口说道。
　　皇甫愫的手猛的一抖，心里却是千般的滋味，那个男子自从那晚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在她面前，她知道，彼此的心里早就有了一道魔障，“鹏飞……他还说什么了吗？”
　　姚源安犹豫了一下，“吕公子还说这块坟地以后就算是皇甫家的祖坟，林公子以后不会孤单的。”
　　皇甫愫手指的颤抖传到全身，但是她仍旧扶着墓碑倔强的站着身子，良久才淡淡的说，“好。”

　　看着一群人的身影渐渐远去，两个男子才从林雨轩坟旁的一棵大树后走出来，其中一个手上还抱着一个刚刚满月的婴孩。
　　“既然都来了，为什么不见她一面？”
　　“她现在这个样子，你觉得我们有见面的必要吗？”
　　“你是怕她怪你害死了林公子？” 清岚细声的问道，“可是，你应该知道你在她心里的分量，她不会怪你的，而且，那本就不是你的错。”
　　吕鹏飞重重的叹了口气，转头看向那个孤零零的坟头，“如果他活着，他只是硌在我们之间的一滴带着泪光的水晶，但是现在他死了，他便化作了阻隔在我们之间的透明但坚不可摧的水晶墙。”吕鹏飞说着，抬头望向那群人消失的方向，“雨轩毕竟是因我和欢儿而死，欢儿的满月宴她没有参加也没有任何的话语，她也明白自己无法放下那堵心墙。”
　　“可是欢儿毕竟是她的亲生女儿呀。”
　　“其实她心里也很苦，她不是恨我和欢儿，而只是无法面对。只有哪天她心里放下了他，她才有勇气面对我们父女。”
　　“所以，你故意给她取名‘承欢’？”清岚无奈的摇着头，他如今居然如此的倔强，非要用这个名字来刺激两个人本就已经脆弱的心，难道只是因为不想再如以前以前一样麻痹自己。
　　吕鹏飞没有回答，只是又看向林雨轩的坟墓，喃喃的说着，“今天我带欢儿来，是要告诉她，她还有一个父亲在这里。”

　　一个月后，皇甫愫的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今日，她例外的出现在了白千秋的房里。
　　看着皇甫愫进屋来，白千秋也很惊讶，忙给皇甫愫让了坐。
　　“千秋，我打算离开。”皇甫愫直截了当的开口说道。
　　白千秋端着茶杯的走了过来，“还回来吗？”
　　“不回来了。”皇甫愫接过了白千秋递过来的茶杯。
　　“一个人吗？”白千秋在旁也顺势坐了下来。
　　“你愿意跟我走吗？”皇甫愫突然问到，虽然自己不是蓝枫影，但是这两个男子她有责任尽自己最大努力保证他们的幸福，有些责任和义务她不想再逃避。
　　白千秋细细的看着皇甫愫，笑了笑，“谢谢你的好意，我不愿意，因为你不是我的妻子。”
　　皇甫愫端着茶杯的手猛的抖了一下，“你都知道了？”
　　“你的真名是叫皇甫愫吧。”白千秋仍然笑着，“其实真的很谢谢你努力的扮演枫影要给我幸福，你是个善良的女子，不应该被我们所牵绊，我们不需要你为我们负责，你应该去追回你自己的幸福。”白千秋说着，将蓝承阳抱在了怀里，“我有枫影她留给我的阳儿就足够我幸福一生了。”
　　皇甫愫此时很难形容她心里的感觉，不知道是如释重负，还是有些落寞。

　　次日，蓝府挂出白帐，与其有生意往来的各家也收到丧报，蓝家大小姐蓝枫影本就身体虚弱，一直在别院中修养，再加上前段时间的牢狱之灾，虽也一直请医问药，但是毕竟伤了元气，苦熬了两个月最终还是命归西天。
　　灵堂上，满眼的白，来吊念的人或真或假的抹着泪，蓝二夫人领着蓝杉影房前午后的招待着；蓝大夫人目光呆滞的坐在侧位上，呆呆的看着自己女儿的灵位，其实她自从那日从山中的别院回来就一直是这个表情；成家三小姐，蓝枫影的生前好友加表妹声泪俱下的捶打着那空空的棺材；蓝枫影的两个侧夫默默的守在灵前，白千秋照顾着她唯一的女儿，而姚源安目光有些涣散，手扶着胸口，那里，衣襟下放着她临行前写下的休夫书，她记得答应过他，要还他自由，只有这封休夫书才能让他完完整整的走出蓝府。

　　东旗城，澄鲜书画馆。
　　老板黄萱之看着面前这个本该入土为安的人，“回来了？”
　　“嗯。”皇甫愫点点头，“黄姐的那个小院还空着吗？”
　　“呵呵，空着呢。租金照旧。”黄萱之看着皇甫愫略显疲惫的面容，淡淡的笑了笑，“你的眼里多了一道悲伤。”

　　（正文完结，后面还有一篇番外，也算是另外一个稍微不一样的结局吧，如果被郁闷到了的亲可以去看看，但是偶不保证你们不会更郁闷。）

作者有话说

　　扫尾，扫尾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