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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皇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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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竹梨早早起来为觐见皇后做准备,不敢马虎分毫。我向来不是早起的人,在书院中上早课也经常迟到,如今为了每日早上给皇后请安的规矩,我也要早起在竹梨跟前伺候,实在痛苦,看来我必得想个法子躲过这苦差事。
我正一个哈欠打上来,拿手捂着嘴,眼睛也睁不开,竹梨却看着我的样子嗤笑:“师妹一向不是能早起的人,像今日这样早更是没有过,看着你这个样子我也觉得好笑,以后早上你就不必来了吧,不如多睡一会。”
我大喜过望,欢天喜地的谢恩:“小主真是活菩萨,我正心里想着以后要日日这样早起,岂不是要了我的命,小主就来救我了,谢小主恩典。”
李嬷嬷顶看不上我这副怠惰的样子,撇一撇嘴:“还当自己是小姐命呢,如今可不是了。既然小主让你下去你便退下吧,反正在这里也帮不上忙。”
我早就习惯了李嬷嬷的冷嘲热讽,对她全然不在意,能让我回房睡觉我高兴还来不及:“李嬷嬷说的是,我笨手笨脚的也帮不上忙,尤其是像觐见皇后娘娘这样的大事,我更是插不上手,还是先退下吧。”说完朝竹梨福了一福转身回房继续倒头大睡,模模糊糊听到竹梨仿佛是出发去皇后的昭阳宫了。
虽然竹梨准我回房睡觉,我却也不敢太放肆,总不能真如我愿就睡到日上三竿去,何况宫里还有那么多人看着,因此我又睡了一会便硬生生从床上爬了起来。春喜和李嬷嬷都陪着竹梨出去,唯有秋水留下来,敲敲我的门,竟是给我打洗脸水来了。我心中纳闷,如今我也不是什么主子,她这是献的哪门子殷勤呢?
果然秋水黑着一张脸进屋:“你说我这是倒了什么霉,偏偏就被指派伺候你,如今大家都是宫女了,还巴巴的让我给你打洗脸水,我凭什么啊?”
我也没好气的回她:“我又没让你给我打,你来做什么?”
“你是没让我来,你也得有那个本事使唤我啊,要不是梨美人吩咐,我哪用得着受这个窝囊气。”如今我和秋水都算是竹梨宫里的宫女了,竹梨却命她来给我打洗脸水,也难怪她要满肚子气:“你呀就是命好,虽然是宫女却有梨美人关照,不过我劝你一句,千万别把自己看得太高,否则摔得更重,这宫里头有几个姐妹情深啊,何况人家是主子。”
我冷笑一声:“摔得重不重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在背后这样说梨美人,讽刺她待我虚情假意,不知道你有几个脑袋够用?”
秋水把装满水的盆重重掷在架子上,水花四溢:“你什么意思?威胁我?”
我不以为意:“我没什么意思,只是想提醒你,既然你也是宫里的老人了,应该知道宫里什么样的人死的最快。”我悄悄附在她耳边:“话多的人。”
秋水拿眼狠狠瞪了我一下,转身摔门出去,门框在她身后哐啷作响。
一早上先是被李嬷嬷冷嘲热讽,再是没来由受了秋水一肚子气,我也气闷的很,以后在竹梨手下混日子恐怕都是这样的待遇,想想也是无奈。我拖拖沓沓地起床洗脸、穿好衣服,才不情不愿的踏出门去。
院子里宫女太监正忙着洒扫,我看着他们一个个精神头十足,想来也是觉得自己分到了好主子心里高兴。两个小宫女是莹儿和盼儿,我走上前去:“我能帮你们做些什么?尽管交给我吧。”
两个小姑娘一脸难以置信,忙不迭的推拒:“不用了,没多少活,我们自己做就可以。”
我微微一笑,这两个女孩年纪小,不似秋水那样滑头,待人也诚恳许多:“没关系,总不能你们干活我在旁边闲看着,就让我也做点什么吧。”
莹儿和盼儿本来正在侍弄院子里的花草,此刻却举着折下来准备插瓶的花枝呆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旁边正在清扫院子的两个小太监小五和小六也凑过来:“姐姐只管歇着吧,秋水姐姐也回房歇着了,咱们院子不大,有我们四个干活就足够了。”
这两个男孩子年纪也不大,想来入宫时间不长,也许竹梨是他们入宫以来伺候的第一位主子。两个人看着很机灵,不过都是心眼好的孩子,等他们入宫久了也许会变吧,不过现在倒是憨厚淳朴的。
尚不知后宫深浅的几个孩子,觉得自己辈分小理应多干活并且淳朴待人,这是很难在宫里遇到的,我微微一笑:“没关系,总不能日后所有的活都让你们四个做,咱们也得分分工,再说看时辰小主也快回来了,咱们也可以一起等小主。”
他们四个人满心欢喜的看着我:“姐姐人真好。”
我也扬起笑脸看着他们:“你们也很好。”
我随手拾起点力所能及的活帮着他们几个一起做,首领太监小佟站在院门口不断张望,半晌跑进院子对着我们招手,示意我们准备:“小主回来了。”
我们院中的几人连忙放下手里的活到院门口迎接竹梨,我站在小佟身后,另外四人站在我身后。
竹梨脚步生风急步跨入院中,我们几个人忙着打千:“恭迎小主。”
却见竹梨面色不悦,也不说话,冷着脸就往屋里走,我们几个人都十分纳闷又不敢询问,倒是走在竹梨身后的春喜和李嬷嬷狠狠瞪了我一眼,这一眼也令我莫名其妙,她们明明是欢天喜地出去给皇后请安,我哪里又惹到她们了?
竹梨带着春喜、李嬷嬷快步进了屋,顺势便把门关上,剩下我们几个人站在院子里面面相觑。
莹儿和盼儿有些害怕:“小主好像生气了。”
我安慰她们:“别害怕,没事的。”
小佟转过头来看看我,又看看其他人:“是没什么事,你们几个先下去吧,免得让小主看见心烦。”
几个小孩子到底有些怕了,赶紧转头走开,我也正要回屋,却听小佟悠悠的说:“娘子您就不一定没事了。”
我转头看着小佟:“不知佟管事这话是什么意思?”
小佟扯嘴一笑:“方才李嬷嬷和春喜的眼神,想来娘子比我看得更真切,娘子还是小心为好。”
小佟是管事太监,在宫里头看人眼色自然老道,我知道他是对我好意提醒,便也表示感激:“多谢佟管事提点。”
只是我到底又因何得罪了竹梨,真是一点头绪也没有,就算要小心,都不知该如何小心,只能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转身回自己屋里默默坐着,是火山早晚要爆发。
果然,我静静坐在屋里等了一会,便有春喜来敲门,命我去云思殿,即便我不情愿,也躲不过去。
我进了殿,见竹梨正襟危坐在殿内的紫檀木正座上,她手里捧着茶,正慢慢地用茶盖避着茶叶,连眼睛也不抬一下。我赶紧屈膝请安:“小主吉祥。”
一旁李嬷嬷发话了:“小主摊上你这样的姐妹,哪里还能吉祥。”
我心里也憋屈,就算要判人死刑,也得让我死得明白啊,何况我刚才不过是照竹梨的吩咐去睡了会觉而已:“李嬷嬷这话什么意思?竹翎不懂。”
李嬷嬷也不客气,阴阳怪气地叫起来:“什么意思?你个狐媚种子,今日在昭阳殿,连皇后娘娘都对你关怀备至,你可真是了不得了!”
我实在不解:“李嬷嬷这话我不明白,我又没去昭阳宫,皇后娘娘怎么会对我关怀备至?”
“是啊,我也纳闷呢,怎么你人都没去,皇后娘娘却屡屡问起你,还差点因你而责备咱们小主,你这狐媚功夫可真大,都使到皇后娘娘那去了。”李嬷嬷说得气不打一处来,可我仍然是满头雾水。
见李嬷嬷这兴师问罪的样子,我知道事情一定不小,皇后娘娘好端端的怎么会问起我?我也只能坚持为自己辩驳,毕竟我真的什么都没有做:“竹翎真的不懂,我今日一直在自己屋里睡觉,睡起来便到院子里和大家一起干活,从未踏出院门一步,还请小主明鉴。”
竹梨终于把手中的茶递给身边的春喜,抬起眼毫无温度地看着我:“师妹,你要说实话。”
我举手对天:“我竹翎对天发誓,所说之话句句属实,如有不实必得五雷轰顶。”
竹梨一脸不置可否,对我发的毒誓并不在意:“今日我去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却问我,与我一同入宫的娘子怎么没有来。按宫中规矩,娘子是没有资格给皇后娘娘请安的。”
我心中咯噔一下,难道颜清知道了什么?但仍要故作镇定:“是啊,按规矩我是不用去给皇后娘娘请安的。”
竹梨冷冷地看着我继续说:“我也是这么跟皇后娘娘说的,可是皇后娘娘言辞中却对我没让你来一同请安的事情多有怪罪之意,娘娘说你毕竟也是后宫,是娘娘管辖之下的后宫,理当觐见。”
我见竹梨说话间脸色越发铁青,心知不妙,想来皇后对她的言辞大有怪罪之意,只是颜清那样清高的女子,怎么会如此为难一个新入宫尚且不懂规矩的妃嫔呢?而且还是因为一个小小娘子没有来向她请安的事而发难。照规矩娘子本来也是不需要向皇后请安的,若是连没有封号的小小宫女都来给皇后请安,那是既劳累皇后又折损皇后颜面的事。
我心中的预感有些不安,颜清是世家闺秀,为人清高,最在意的就是折损自己的颜面,而亲自过问一个被皇帝宠幸却没有封号的宫女,这绝对是那位千金不屑于做出的事。那么,她不但亲自过问,而且还对此事颇为关心,甚至为此为难竹梨,就绝不简单了,而我只能想出一种合理解释:她知道这个宫女就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