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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我 温氏家族的 ...

  •   温氏家族的血徽在此处异常平静,静静地融在徵铭的血肉里,只留下一道粉色的印记。
      锁妖塔百年来对妖物的震慑力量竟是来自温氏族人的仙骨。锁妖塔流出的气流认骨,一路指引他到这来。
      徵铭待平复后,从流光族谱中行过,在大殿中心的蒲团上行了大礼,拜祭他的先祖。短短百年,谁能想出身优越、与世无争的仙门会灭在人皇手中呢。
      居安思危,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怨不得天。
      时间一点点流逝,他细细浏览了殿内每一座神龛,找寻一个名字,惶恐有了遗漏,却独独找不到。
      “怎么会没有?”他的心里萌生了不详的念头,也许从他下山开始,就埋下了事故的伏笔,所有的事件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不可能不在的,师尊明明说过,是她亲自去都城皇宫里敛了乐铭和温徵仪的尸身,此处既是温氏宗祠,仙骨的用处自不必多说,祁山百年来能收敛如此多的仙骨在一处而不生怨念,又供奉以灯火、香花,定然是与他族有了约定,无论怎么推测,温徵仪必然在此处。
      事出反常,只能大胆猜想与锁妖塔塌陷有关。
      徵铭正欲离开,却发现靠近门的一侧空了一个小小的神龛,没有名字,与它挨着的一个却被人用剑抹掉了名字,除了看出一个温字,其他的两个字,他端详了片刻却是看不清晰。
      这里是他的祖先长眠之处,想至此,他不禁伸出手从被划掉的名字上拂过,不料那模糊不清的刀痕倏忽变得平整!这里!这里竟然可以用术!
      随着他拇指的移动,名字一点点显现,温字、徵字,剩下的不消去看,他心中已经有了定论,当温徵仪三个字就这样出现在他眼前时,徵铭的心还是震动了。
      这里,应当长眠着他的母亲,而这旁边的小神龛,应该是为他准备的吧,连名字都未来的及刻上。师祖笃信婴孩的我在乱世无法存活才给我留了这么一个位置吗?
      “不过也快了,过不了多久便能用上了”他惨笑:“死后竟还有一处等着我,也实在是幸事”
      徵铭从房间里走出来时,已经九成把握确定了锁妖塔塌陷与温徵仪的尸身的消失有关,仙骨震得住妖,却镇不住仙与凡人。若是有人以她的尸骨为媒介,破坏这里的阵法,并无不可能。
      伍一尹迷迷糊糊听见徵铭在叫他。
      “伍一,醒醒”
      “啊?铭儿,我不知怎地就睡着了”他嗫嚅着说道:“你可别生我气”
      徵铭心道好笑,我在你心里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形象。
      “我哪儿那么多气生,快起来,咱们回吧”
      “这门还没进呢,回什么回,做事要有始有终!”
      “我看过了,也查清楚了”
      什么?!伍一尹大惊:“这锁你都开到了?!”
      “铭儿,你你你到底是偷看了什么宝书,也教教我,不是我看不上我师尊,讲真,就是掌门师尊亲自来,都开不开这门,你到底怎么开的?”
      徵铭笑道,晃了晃右手:“祖传的钥匙”
      伍一尹眼神从迷茫到清明,讲话也不再轻挑,他快步跟上徵铭,挡住他去路:“里面是……怎么会和你有关?”
      徵铭咬唇,装得云淡风轻:“里面是温氏一脉的祠堂,这锁妖塔就是靠他们的仙骨在震邪”
      “说来可笑,我在里面还看到了自己的神龛”
      静谧的流水,荒草丛生的土地,昔日繁荣景象已不在,当年的血腥之夜除了留下一则故事,在这原址上竟找寻不到一丝踪迹。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徵铭揉捻着一处草叶,叹息一声。
      伍一尹注意到他脚下一块被火燃去了大半的门牌上,一个力透板背的“温”字。
      一阵风吹来, 吹倒了柔嫩的青草叶,也吹起了徵铭的衣袂、头发,他站在那儿,站在浸染了他全族的土地上,时空交错,他仿佛听见风中的悲鸣,看见烧成红色的天幕……
      “铭儿”伍一尹握住他指骨用力到发白的手,抚去他心中的不安,“都过去三十多年了,当年事,旧时人,都已经尘归尘、土归土”
      “嗯”
      良久的沉默,两人并肩走,踏过在草丛里的刀剑碎片、腐烂发黑的房梁,看见一路上的森森白骨,那是死士留下的遗骸,生不由己,死不由己。
      荒无人烟的这派景象让伍一尹拿不准,是他提议两人来温家旧址查看,现在想想自己对钟文唯一的认知就是,他的身份,这种没根据的猜想原先就站不住脚。
      “你怎么了?”徵铭察觉他的不自在。
      “我只是觉得他真的会来吗?都是我的推测而已,作不了数”
      徵铭笑道:“我若是早知道他是惜文太子,事情哪儿会绕这么多弯,第一时间就该来这儿”
      “温家被诛九族的时候,他才五岁,温家不是普通的下臣,那是他的母族,被诛的不是无关的人,是他的亲人,对这个地方,他远远比任何人都有感情”
      两人行至密林深处,豁然开朗,林中一处小屋燃着袅袅的香。
      “打扰了”伍一尹推开门,门中空无一人,只有香炉还温着。
      狭小的房间里只供奉着一只玉钗,牌位上以清秀的字体写着简单的母亲两个字。其中滋味,外人很难体会。钟文对自己的母亲究竟抱着怎么样的心情,是恨是怨还是爱是念。
      徵铭的喉咙有些肿胀,他喉结鼓动了一下,手扶着供奉牌位的桌子,一时哑言。
      伍一尹自行替徵铭上了炷香,“拜一下吗?”
      徵铭摇头,“衣冠冢都谈不上,这样就够了”
      “伍一,我想取回我母亲的骸骨,让她魂骨回到她该在的地方”
      “嗯,我知道”伍一尹继续说道:“只要找到钟文,温、你母亲的遗骸我们一并带回去,让她安息”
      “你先走,我随后就到”
      伍一尹想他也许有些话要和温徵仪说,便出去了,留下徵铭一个人在房里。
      徵铭抬起头,一双清亮的眸子在烟气中分外显眼,他火速并了个禁音咒在屋子里,唤出钦雀,冲着案头直直地砍了下去。
      “雕虫小技”
      以气息为媒介,随身物品祭祀,用焚香来掩盖屋子里的血气,术士八卦之法,加以一些歪门邪道,搞出这种土不土、洋不洋的四不像来,蒙蒙外行罢了。
      供奉的案头是这个术法的核心,被徵铭这么砍下去,瞬间分崩离析,房间里的景色如褪色一般,一点点露出原貌。
      四壁上满是血书结界,血腥程度,尽管血迹已经干了,还是熏得人眼睛发干发涩,房间最中间的巨大阵法还残留着微弱的力量,黑气在边缘游走。
      待徵铭看清了了中心结界的走势和用法,瞳孔倏忽地放大,整个人几近站不住,这是……返……生……结界,起死回生的天下第一禁术?
      相闻早已失传,只有一卷残卷在祁山机密阁,那是只有掌门和长老才能进的地方,年少时候为了能看一眼而诓骗了师尊,仅是瞥过一眼都让师尊冷着脸硬生生罚了他一个月禁闭,他又是怎么得到的,甚至还完整地复原了它。
      徵铭倒吸了一口凉气,能修复上古秘术的人千年不出一个,多次交手下来,钟文绝不是有此等修为的人,如果不是他隐瞒了修为,就是背后还有一个强大的人。
      念至此处,他不禁倒退了一步,脚好像踩到了什么,他转过身子,俯身看去,以被他踩成了绛红色的粉末,他以指尖轻佻,在手中捻搓,“上等的胭脂粉?”
      难道钟文盗走温徵仪的遗骸是为了让她复生吗?生老病死是人世躲不开的循环,凭着白骨复生回来的人还是原本的那个吗?
      来不及多想了,如果他真的让温徵仪复生了,那他下一步想做什么?杀了他母族,杀了他母亲的老皇帝已经死了,他复活了母亲又想做什么。徵铭实在想不明白。
      “咚咚”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铭儿,你还没好吗?天色将晚,此地还是不宜久留”昼伏夜出的野兽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他们本就是不速之客,再对这些原住民痛下杀手,就实在是有失道义。
      “嗯,来了”徵铭将玉钗收进袖中,掩住房间的景象,关拢了房门前,暗自在其中放置了火符,掺了仙气的符,直到燃尽才会灭,这里的事情只消他一个人知道就好。
      回程路上,遇到大雨,不得不匆忙下榻一个乡间客栈。
      “老板,开间上房”,伍一尹拿出熟练的大款掏钱姿态,往桌上放了一锭银子。
      老板笑嘻嘻地骂了声小二不长眼,催他赶紧去烧热水。老板攥着银子不舍得撒手,扭捏又迟疑地说道:“两位客官,大雨天小店房间紧张,现下就剩一间上房了,不知……”
      他是个极会察言观色的主,眼见着徵铭脸上颜色不对,立马谄媚地吹擂起来:“客官,我店的上房绝对是方圆十里最好最大的一间,虽只有一间,但是绝对比其他破落客栈的两间面儿还大,您们两位舟车劳顿的,不如在此将就一晚,本店服务周到,您就是夜里想吃包子了,也能立马给您现包”
      伍一尹听罢,笑着冲老板说道:“掌柜的,您这眼里劲儿怎么做生意的,这自然是谁出钱谁说了算,看你说的言辞切切就定你家了,回头给我上桌饭菜,要你这店里最好的,当令的蔬果也要多上,蜜饯甜品也要准备,热水嘛,最好现在就送到房里,淋了一身的雨,着实是难受”
      徵铭眼见说不过他,自己往楼上去了,老板在一楼梗着脖子急吼吼地喊:“客官,您在天字第1号房兰庭阁,客官慢走”
      “掌柜的?”伍一尹拉过老板私语,“你这可还有其他可差使的伙计”
      “自是有的,客人有何吩咐”
      伍一尹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替我和他各买身衣服,这些钱在你们这乡野的裁缝铺里买上十件最上等的衣服也绰绰有余,剩下的就全当是我给掌柜的和跑腿伙计的辛苦钱”
      客栈老板眼睛一亮,今日定是财神爷显灵了,真是久旱逢甘露,这雨下得是真真好啊!
      给了银钱,自然事儿办的又快又好,衣服、热水、饭菜全都齐备了。
      伍一尹随便吃了点菜,小酌几杯农家粗烈的酒,徵铭与他隔着扇屏风,在沐浴,流水的声音伴着雨声,灯下,屏风上投下他的剪影。
      真是让人心猿意马啊,伍一尹想。
      “伍一”
      以为是心思被看破,伍一尹猛地被酒呛了一口,咳了会儿才缓和:“怎么了?”
      徵铭轻笑:“没什么,喊你一声而已,你心虚什么”,他本想问他衣服的事,却发现衣服早已经备好挂在他左手边的屏风一侧,临开口换了个说辞,倒是伍一尹,心思不知道转到哪儿去了。
      他随手取下一件衣服,边穿边说:“这店家可真是仔细,竟连换洗衣服都备好了”
      伍一见他影子已穿上了里衫,便不再避讳,双手交叠在屏风框上,低头看他,笑道:“那你猜,店家怎么会知你的尺寸?”
      徵铭听他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原是他嘱咐店家准备的,一边慢条斯理地系着衣服上的缎带,一边刻意说道:“开得起客栈的,每天阅人无数,眼光独到,也并非做不到”
      伍一尹见他这样嘴硬都觉得煞是可爱,抛了条巾帕在他头上,揉了揉:“我本将心向明月,岂料明月照沟渠,你个小没良心,擦擦头发过来吃饭”
      他没看见巾帕露出半张脸上挂着微笑,脸上腾起了微微的红晕,这衣服竟是如此的合身。
      徵铭在伍一之前坐过的位置坐下,椅子上还留有他的余热,伍一尹站在他身后为他擦拭着头发。
      “铭儿,你看咱们这样,像不像普通的一对小夫妻”
      窗外雨声沥沥,砸在青瓦上奏出轻快的韵律。
      他就着甜点喝了口酒,良久,才回了句:“是有点、”
      伍一尹高兴极了,想狠狠地拥抱他,但看自己这身狼狈样,便忍住了,换成更加卖力地给他擦头发。
      “伍一,你去洗澡吧,我去唤小二来换水”徵铭挡住伍一尹的手。
      “不用,添些热水就行,不必再换了,雨天烧水也不容易,就不用辛苦小二哥了”伍一尹专心看着他的脸,手在他脖子上轻轻拂过,“再说,我又怎么会嫌弃你”,求之不得才是。
      小二的水提来得非常勤,伍一尹躺在澡盆里,感觉周身每一处似乎都被徵铭包围着,明明正主就和他隔着个屏风。他任由自己没在温水中,对这水浴有着说不出的留恋。被挑起的情欲伴着水蒸气上了脸。
      依徵铭的性子,绝不会来偷看他,说不定连透过影子的亵渎都不会,伍一尹翻了个身,半跪着,头靠在浴桶边缘,一下又一下,平复着自己心痒难耐的情不自禁。
      徵铭耳力惊人,即使是隔着雨声、水声,那若有似无的声音还是传进了他的耳朵,被蛊惑一般,他直直地看向屏风,看着伍一尹的动作,放在桌子上的左手不禁蜷曲了起来……
      “客官,可还需要热水吗?”小二哥小声询问的声音把他从迷局里拉出来。
      想起自己刚刚的心思,不由得浑身燥热得很,索性出了门去,和小二嘱咐了几句,倚着走廊外的门框看了一小会儿的雨。
      再推门进房间时,伍一尹已经穿戴好,长发如瀑,垂着他腰间,末端还滴着水。许是嫌这天热,只穿着一件里衣,虚虚地披着见外袍。
      “怎么出去了?没着凉吧”
      “没有,屋里有些热,出去看了会雨”
      不知道伍一尹是不是歪曲了这个‘热’字,他痞痞地笑着,给徵铭斟了杯酒。
      桌上的酒菜几乎没怎么动,伍一尹问道:“你怎么没吃?”
      “想等你一起,吃了些点心,不饿”
      伍一尹笑着摸了他的脸,刚沐浴出来,手上还带着水汽,泡出褶皱的手指带着万般重叠的留恋在他脸侧逡巡。
      “这么想我陪你啊”
      徵铭默不作声,算是认了,毕竟自己的日子不多,没时间去犹豫,没时间去纠结。
      “伍一,你是不是想?”
      伍一尹愕然,“你说什么?想什么”
      “想你刚刚做的事”
      这么单刀直入的方式,直接把伍一尹整蒙了,心脏像炸了一样,兴奋又不安、不敢相信、不敢以为、不敢想。
      未等他言语,徵铭凝着水色的眸子,坐上他的腿,从上而下看他,额头相抵,饱含热情地嚅着声说:“我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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