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花与孑孓》ANNE

1、第 1 章 一棵长在缸

　　一棵长在缸里的荷花与孑孓成了朋友。
　　“到了七月，我会开花的。”荷说，一边摆动了一下，细弱的茎支撑巨大的叶子，显得摇摇欲坠，却另有一种风情。它知道自己佷美，每次那个女孩来看它时，总是用手一遍又一遍地轻抚它。
　　“嗯。”孑孓低沉地答了一声，在水中用纤细的足游动。它是黑色的，样子丑陋而不起眼，就像其它许多孑孓一样。“但是你只能呆在这个地方。”孑孓游到了荷叶底下，躲开阳光。
　　“我长大以后，就能飞了。会有一对透明的翅膀。”
　　“飞？”荷不解，“什么是飞？”
　　“飞就是……悬浮在空气中，然后去想去的地方。”
　　“在空气中……我这样不就是在飞吗？”
　　“不，不一样的。你的根牵绊注了你，还有这些泥。你只是长得高而已。”
　　“那么……什么是翅膀？”
　　“就是能够随意摆动的东西，能在空气中振动。”
　　“那么我的叶子呢？它也可以摆动。”
　　“但是下面还有茎。况且，只有有风时它才能动。”
　　“那么飞了之后呢？会怎么样？”
　　“那就是另一个世界了。我可以看到很多的东西，除了你告诉我的，那些高大的树，那些鲜嫩的草，那个用手抚摸你的女孩，还有很多其他的，是你永远都看不到的。”
　　“那些是什么？”荷无比向往，除了它能看到的，这个世界还有些什么？
　　孑孓没有回答，其实它也不晓得。
　　这时女孩来了，还有她的爷爷，那个赋予荷生命的人。
　　女孩依旧快乐地轻抚荷，然而荷没有欣喜地表示感激，它沉静地竖着，思索那个未知的世界。
　　“呀，这是什么？”她看到了孑孓。爷爷凑了上来，“这是蚊子的幼虫，它们长在水里。”
　　“蚊子……”女孩拨开荷叶，仔细地观察，“这真的是蚊子吗？”
　　蚊子？荷也震动了，那又是什么？使得女孩拨开它美丽的身躯。
　　于是它问孑孓，“你是蚊子吗？”“现在还不是，将来会是的。”
　　“你一定很美丽。”荷想，不然为什么女孩对孑孓更感兴趣。
　　“不，不不。我同你想象的并不一样。”
　　那也必定是美丽的。荷想，拥有翅膀，还能振动，还会飞，还有那许多未曾见过的事物，多美！
　　“我是令人厌恶的。”
　　厌恶，荷不懂了，什么是厌恶？
　　“虽然是同一缸水，但你我是完全不同的。你必定美丽，我必定丑陋，你从泥里爬出，在水中洗干净身体，在洁净的空气里打开叶子，纯净的绿，令所有的人喜爱。将来你还会开花，听说是很美的花，然后结出莲心。你的一生单纯而美丽，只要平静地生长就可以了。
　　而我不同，因为我回拥有一双翅膀，所以我会飞。虽然翅膀透明但并不美丽，更何况还有一个丑陋的身躯。我要生存，所以必定要去掠夺，从人类身上，摄取几滴血，所以我会被厌恶，被捉杀。这是我的命运，注定不能美丽。”
　　“不能……不去吸血吗？用那对翅膀，飞去其他地方。”荷还是觉得蚊子是美丽的，毕竟，它拥有翅膀。
　　孑孓离开了荷叶的阴影，在阳光照射的水下来回游动。
　　不吸血，用那对翅膀使自己美丽，令人类喜爱，可能吗？
　　荷觉得悲哀，因为它没有翅膀，美丽又有什么用？一切都不是为了自己。
　　这一对朋友在沉思。
　　后来，爷爷来了，他往水中喷打了一些东西。自那以后，荷就再也没有见过孑孓。
　　它终于变成蚊子，飞走了。荷想。即使是女孩的手也不能令它快乐。
　　因为它虽然还美丽，却再也不单纯了，在它的一生中，它永远都不能摆脱这样一个愿望。
　　有一对美丽的翅膀，然后，再……飞起来。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