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牌游戏制作人》荒熊

5、第四章

　　清晨六点三十，游轮准时靠岸。

　　林梦华和邱一凡都是夜猫子，两人直到凌晨不再聊天以后才渐渐睡着。今早被闹钟狠命叫醒以后，两人都是半死不活地拖着背包上岸。

　　找到早就预订好的临海酒店住下，邱一凡一边大喊着“我受够了不能洗热水澡的游轮了”一边冲进酒店浴室，林梦华放好了背包也困得倒在了床上。

　　等到邱一凡洗完澡出来以后，林梦华已经沉沉地睡去了。

　　似乎早就默认了大床房的配置两人终究会睡在一起，林梦华温和默许的态度让邱一凡一度有些兴奋和恍惚。

　　冷不丁望着瘫在床上熟睡的美男子，邱一凡一边整理睡衣带子，一边咽下了口水。

　　这拘谨而害羞的睡姿，这削瘦而匀称的身材，这严肃而甜美的睡脸，这谁抵挡得了？

　　邱一凡蹑手蹑脚地踱到窗边拉上窗帘，然后蹑手蹑脚地爬上大床，脱下睡衣。千载难逢的机会，邱一凡的手已经围上了林梦华的腰，俯下身去吻他。但是看到他如此毫无防备的睡颜，邱一凡的罪恶感忽然就涌了上来。

　　林梦华太累了。《冥王星计划》第三个大版本上线前的三个月，他几乎天天加班到深夜。邱一凡在出差的时候好歹能在宾馆里睡个懒觉约客户到下午见面，但也能在三更半夜的时候收到林梦华的宣发需求。这本来不该是前端开发的主策包办的事情，但林梦华总是亲力亲为，他不知道林梦华每天到底能睡几小时。

　　他就这么怔怔地望盯着林梦华的睡颜看了一会儿，床边的手机忽然就响了。

　　如果要在客户和喜欢的人中间选一个，邱一凡的职业本能会选择客户。他在按下听音键的同时才意识到六年感情的疏离是多么可怕。

　　他简短地回复了对方自己已经不在东魔的事实以后，无奈地起身穿好睡衣，走到阳台，拿手机照了一圈外面的风景。

　　（再启程。游普陀岛。）
　　字数寥寥，编辑完朋友圈，发送。

　　还别说，这个酒店的观海位置极佳，阳台安装有全封闭的落地窗，也有茶几和沙发。天气好的时候坐在沙发上就能看见不远处山上的观音雕像，暖阳底下喝喝茶，望着潮涨潮落也是说不出的悠然惬意。

　　这是最值得偷懒的时刻，邱一凡的手机却又响了起来。

　　客户反馈、市场调研、渠道信息……许许多多的内容在短信和聊天软件内应接不暇地滚动，林梦华离开东魔时有人在意，邱一凡同时一起离开，也依然有许多人在意。

　　邱一凡呼出一口气，花了一些时间将所有事情都交接好，接着才重新回到房间里。林梦华已经醒了，正朝着邱一凡进来的方向若有所思地看着。

　　“你醒啦……”邱一凡挠了挠头，想要得逞的念头忽然就被射过来的冰冷视线击穿了。

　　“我这几年已经形成条件反射了，无论睡得有多晚，只要朋友圈谁发了消息立马能被手机震醒。”林梦华拿起自己的手机点亮屏幕，幽幽的蓝光在黑暗的房间里将他的脸照得清冷而忧郁。

　　邱一凡想到了前一晚刚从甲板回到房间里的情景。同样房间里没开灯，同样是电子屏的光照着他的脸，就像一个孤单的身影渐渐失去了他原本的颜色，渐渐地被无尽的黑暗吞没一样，让人一瞬间产生了一种怅然若失的悲悯情绪。

　　“我……是我的错，我不该在你睡着的时候发朋友圈……”邱一凡不自禁地打开了灯，林梦华正戴上眼镜，起身整理自己的衣服。屋内的暖光包裹着林梦华，让他的气色看起来好了一些，也让邱一凡的心情好受了一些。

　　“先去逛哪儿？”

　　普陀山是求福求财之地，淡季也有络绎不绝的游客上山参拜观音。林梦华和邱一凡都不是信佛之人，但是一说到发财，邱一凡却是止不住相信玄学的念头。

　　观音台海拔不高，登上去丝毫不费力，两人买了香火一起在33米高的观音铜像前默默拜了拜，就去一边围栏处看海。

　　“那包香火的纸上写着千处祈求千处应，佛海渡人苦作舟。”林梦华不知不觉地感叹。

　　“是苦海常作渡人舟。”邱一凡的记性特别好，他纠正了林梦华的说法。

　　林梦华笑了笑：“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对老百姓的任何需求都有求必应，却从来不谈论自己的事。”

　　十二月的海风吹得人脸颊生疼，邱一凡望着茫茫无际的海面说道：“我刚许愿了，希望接下去不管你决定做什么都能顺风顺水，我也会一直陪着你。你刚才许愿了吗？”

　　“……许了。”林梦华也望着海面，敷衍地说着。

　　“许了什么？”

　　“这有什么可说的，我又不信这个。”

　　“说正经的。”邱一凡转过身来望着林梦华，表情看起来确实一本正经地。

　　“说出来就不灵了。”

　　“别逗了，才不会呢，跟观音娘娘许愿很灵验的。”

　　“你才逗呢，观音的性别是男的。”

　　邱一凡笑了起来，林梦华接着道：“你一个985毕业的，怎么就不信唯物主义辩证法呢？”

　　“那你不还是许了吗？”邱一凡死皮赖脸地。

　　林梦华叹了口气，转身道：“回去了。”

　　“等等！”邱一凡一把抓住林梦华的手臂，把他拉回自己面前，让两人四目交投。

　　“难得的约会场地，怎么这么快就想回去呢。”

　　邱一凡的双手围住林梦华的腰，看起来像是抱住他不让他迈步，让林梦华有些不自在。

　　“放手，谁跟你约会。”

　　“不放，告诉我你许了什么。”

　　“你几岁了。”

　　“二十八，比你小两个月，你都知道的还问。”

　　“我不是说这个……”

　　林梦华无奈地将视线移开去，看周围有没有人发现他俩这边的异常。

　　“能别在大庭广众之下做这种动作吗？”林梦华压低声音道。

　　“也就是说回酒店就可以？”邱一凡越说越没分寸。

　　林梦华的表情透露着即将要爆发的情绪，没想手机在这时候响了起来。

　　是东魔老板李广宽打来的，林梦华白了邱一凡一眼，邱一凡乖乖地将手收了回去。林梦华一边接起手机，一边走到了远处。

　　邱一凡不知道这种事会不会在这三天中无数次地发生，但是他清楚东魔挽留林梦华的决心。比起林梦华这样的技术型人才，自己的人脉关系只要靠朋友圈就一览无遗，这不知道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总而言之老板也没有亲自打电话挽留自己，邱一凡忽然感觉有些不公平。

　　“满脸都写着‘凭什么’。”

　　林梦华打完电话回来了，冲着正望着海平面发呆的邱一凡冷不丁地说。

　　邱一凡缩了缩脖子：“这么快打完了？”

　　“嗯，老李还在台湾呢。问我接下去想干什么。”

　　“这两天一直在聊这个？”

　　“也不只是这个……”林梦华转念一想，“你怎么知道他这几天都在跟我聊？”

　　“想想也知道他不舍得你走。”邱一凡悻悻然地说，“我就不一样了，我去哪儿他们都无所谓。”

　　林梦华叹了一口气：“咱俩都一样。看上去像是被挽留，实际上是杯酒释兵权。”林梦华打了个比方，又嗤笑地纠正了自己的说法，“就连酒也没喝，只是打了几通电话。”

　　邱一凡的眉毛挑动了一下：“在公司的时候作为同事我没法问，其实我一直很想问……”

　　“你问。”

　　“……你有东魔的股权吗？”

　　“有，不过我只有百分之零点二。”林梦华说得很直接，并且补充道，“我前年在上海贷款买了房。就算离职后把股金全都拿出来也不能一次性还清房贷，确实是个头疼的问题。”

　　邱一凡不置可否，故意淡淡道：“那如果现在考虑创业的话，开公司所要投入的前期资金用贷款来解决，抵押房产的风险评估难度系数会加大吧。”

　　林梦华被说到痛处，转头来狠狠瞪了邱一凡一眼。

　　“我知道。就算再难也不至于沦落到需要依靠锦衣玉食的富家少爷来接济的地步。”

　　林梦华话音未落，邱一凡一把抓住林梦华的手腕道：“这哪里是接济，别说丧气话了。现在是咱俩的约会时间，不聊公事了。带你去一个地方。”

　　“谁跟你约会。”

　　“去哪逛是我说了算。”

　　林梦华拗不过邱一凡。冬日的暖阳和冷冽的海风同时击打着他的神经，让他不由自主地被邱一凡温暖的手牵着往前走。两人缓缓散步和闲聊，随着络绎不绝的人潮翻过两个山头，走进了名为紫竹林的小径。

　　靠近紫竹林的斋院特别多，两人也是不约而同地想挑战素菜斋饭，在接近正午的时候挑了一间像样的斋院坐下。吃完后又不约而同地发誓这辈子再也不想吃这折磨人的东西，抱着就算忤逆佛祖也要大开荤戒的决心，毅然决然地改主意晚饭去吃海鲜大餐。

　　林梦华刚决定要起身离开，邱一凡忽然拉住他小声说道：“你没注意到吗？跑堂的伙计有点眼熟。”

　　林梦华朝邱一凡的视线望过去，前方背对着他们的服务员正在麻利地打扫客人吃剩下的饭菜碗碟。服务员看着大概二十出头，剃个光头，身材消瘦，穿着类似武僧短打剪裁的统一服饰，不知为何有种皈依佛门的出世之感。

　　“跑堂的伙计这种说法也太古早了吧。”

　　“看他的样子就忍不住想这样说。哎呀……！”

　　邱一凡的手忽然举起来将面前的杯子碰翻了，水洒了一桌子，林梦华吓了一跳，一边莫名其妙地站起来，一边帮他把杯子扶正。手上堆满了碗碟的服务员回过头来看了看他们，喊了一声：“客人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