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牌游戏制作人》荒熊

3、第二章

　　火锅汤底“噗噗噗”地冒泡，林梦华拿起酒盅喝一口茅台，耳根子已然通红。

　　“什么打算？还不是做游戏。”

　　“你一个人，单干？”

　　“怎么可能呢。”林梦华说话像在赌气，敲了敲桌子道，“喝酒。”

　　林梦华喝酒上脸，三杯白酒下肚皮肤通红，身体发热，脑子发涨，不由自主地扯开衣领扇风。

　　邱一凡这些年来没怎么和林梦华出来聚餐，难得见他露出醉态，禁不住气血上冲，越看越觉得性感，眼睛在他身上瞟来瞟去，嘴上却故意一本正经道：“你醉了，不可以再喝了。”

　　“我没醉，我还要……”

　　林梦华摇摇晃晃地伸手去拿茅台，醉到说话舌头都打结。

　　邱一凡将茅台举高，林梦华伸手来抢，奈何浑身晕晕乎乎没有力气，撞在了邱一凡身上，被邱一凡抱了个满怀。

　　邱一凡满脑子都是非分之想，说出来的话连自己都觉得可笑：“行，你要，我给你，今晚来我家，我全给你还不行吗。”

　　林梦华白了邱一凡一眼，怒骂“滚”。

　　邱一凡不敢造次，将林梦华扶正在椅子上，语重心长地说道：“我自从大二被你拒绝以后追了你将近十年，听到的最多的一个字就是‘滚’。但是你看看你现在，要是我不陪在你身边，我都不知道你还能失落成这样。”

　　林梦华笑了起来，笑得浑身颤抖。

　　“全组72个人在为了明天上线的大版本努力，只有我一个人在逃避现实。《冥王星计划》月流水不低于五千万，只要更新大版本就必定被谷歌市场Feature。我作为一个临阵退缩的主策，又自私又窝囊，真是让你失望了。”

　　邱一凡按住林梦华的肩膀，沉着地说道：“你没做错。你的职责是数值平衡。后端的问题是程序和维护一起协调解决的，你没必要自己把锅给揽过来。”

　　“我现在确实一身轻松。”林梦华破罐破摔地应和。

　　邱一凡望着面前这个清秀而有些神经衰弱的美男子，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你不是《冥王星计划》的制作人，程东才是。你只是主策，主导权不在你手上。即便大家都依赖你，最后你也掌握不了这个游戏的生杀大权。”

　　“可是……”

　　“别什么可是。你把游戏当成艺术，可是他们不会。《冥王星计划》运营到这个程度，大更之前的每一个改动都不只是单纯为了品质更上一层楼，而是为了从玩家口袋里多掏一分钱。你要记得《冥王星计划》是一个成功的商品。”

　　林梦华沉默了。邱一凡将脸贴近林梦华，诚恳地说道：“你如果想当制作人，我可以帮你。你想做什么样的艺术品，用什么样的方式运营，我都会竭尽全力支持你。”

　　林梦华盯着邱一凡看了两秒钟，闭上眼轻轻地否定道：“这太傻了。”

　　邱一凡被林梦华逗笑了，摇头道：“我说的是真的。做一个类似《冥王星计划》这样的塔防类手游，启动资金只需要不到五百万。我们不需要做全目前家园里的所有功能，只要做基本功能再更新迭代就可以。我把家里别墅卖了，再把车卖了，去租个LOFT，咱俩就可以开工了。”

　　林梦华差点儿把茅台喷出来，拍着桌子道：“我看错你了邱一凡，你可真是个行动派。”

　　“林老板，你说谁是行动派呀？”

　　包厢里响起了高跟鞋的声音，一个清亮的女声靠近林梦华耳边说道：“林老板今天和运营部吃火锅为什么不叫我们？”

　　林梦华一个激灵，醉意都被吓去一大半，抬头一看是美术总监郭淑然走了进来。

　　郭淑然比林梦华年纪大一些，已经结婚了，穿衣打扮有些古典，平时对策划的态度也像是一个严肃的前辈。她把关着《冥王星计划》总体美术的质量，所有的细节和纰漏都逃不过她的眼睛。林梦华每次到她座位提需求的时候，都得蹲下身子来对她察言观色。

　　郭淑然坐到林梦华旁边，邱一凡笑容满面地端酒过来解释：“刚才内网总监群里问林梦华去哪里，我只好说了。”

　　“开车，不喝。”郭淑然举手一挡，“小伙子挺好的呀。姚闵悦去生孩子这段时间里，你就是代理运营总监了，以后大大小小的事物都可以代替姚闵悦处理，跟升职一样呢。”

　　郭淑然皮笑肉不笑，邱一凡把酒放回原位，进退两难道：“不敢、不敢。”

　　林梦华抬了下黑框眼镜，对郭淑然说道：“今天大版本修得怎么样？还需要加班吗？”

　　郭淑然挑了挑眉头，摊手道：“你看我赶过来吃火锅像是要加班吗？你别担心，你走了以后还有我和程东在，大不了再招个数值策划代替你，没问题的。”

　　林梦华咳嗽了一声，低头不接话柄。邱一凡见谈话的苗头有些不对，赶紧打圆场道：“郭总监能赏脸来给我们主策辞行，也算是认可主策的工作了。当主策的就敬郭总监一杯吧。”说着拍了一下林梦华的背。

　　林梦华将计就计，拿起酒盅机械地说：“谢谢郭总监为我俩辞行。”接着小抿一口。

　　郭淑然眯起眼睛道：“等一下，你的意思是邱一凡也要辞职？”

　　邱一凡开怀大笑道：“郭总监英明啊。”

　　郭淑然大摇其头道：“你俩什么猫腻？同一个985本科毕业，进了同一家公司，又同一时间从东魔辞职？”

　　郭淑然以前没注意过邱一凡和林梦华之间的关系，这下忍不住仔细端详起两个小帅哥。

　　还别说，一个清秀内敛寡言少语，一个风流洒脱谈笑风生，加在一起就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更何况两人都还是游戏业界不可多得的高级人才。

　　“我记得邱一凡毕业就来东魔了，比林老板早一年。”郭淑然很自然地打听起两人当初进公司的情况。

　　“林梦华是我介绍进公司的。”邱一凡好大喜功。

　　林梦华道：“我那时候被家里逼着考公务员，走投无路了……”

　　“考公务员是好事啊，怎么就走投无路了？”

　　郭淑然很好奇，林梦华用手捋了捋烧得通红的脸，语焉不详地说：“毕业第一年，随便找了个审计的工作，一边准备考公务员，焦头烂额的，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很迷茫。”

　　邱一凡用地球人听得懂的话解释道：“郭总监不知道，林梦华他爸爸是省档案局的，工作清闲福利丰厚，要求林梦华也考公务员，还三番四次阻挠儿子投游戏公司的简历。后来林梦华瞒着他进东魔以后，他爸爸还来公司闹过。”

　　郭淑然愕然道：“原来传说中前几年有个大闹东魔被保安拖出去的公务员，是林老板的爸爸。”

　　林梦华举起酒盅道：“为东魔干杯！”

　　郭淑然有些同情林梦华，帮他按下酒盅不让他喝大。

　　“老一辈的人迂腐顽固，总是把游戏当成洪水猛兽，年轻人有逆反心理，越是艰难险阻就越要逆流而上。”邱一凡淡定地说着。

　　“所以你就助纣为虐了。”郭淑然摇摇头，“看来林老板是劝不回去了。说实在的，你这么为林老板着想，还跟他一起辞职，你俩的关系明眼人看都不一般。”

　　邱一凡刚想说那是因为爱情，包厢外面又有人推门进来。这次林林总总来了不下十人，高矮胖瘦一应俱全，都是和林梦华关系很好的项目组成员。众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丝毫不因为对面坐着的都是公司高层就屈卑躬膝。

　　“林老师，我们来了，在吃什么好吃的？”

　　“‘招财宴'，自己不会去口碑上搜招牌菜吗。”

　　“辣不辣？最近拉肚子吃不了辣的。”

　　“你能不能闭嘴，吃不了回家吃饼干去。”

　　“奥利奥哪有火锅好吃。”

　　“林老师太狡猾了，已经喝醉了，没法敬他酒了。”

　　“林老师其实不能喝……天呐！谁叫了茅台！”

　　“‘招财宴’的虾滑特别好吃，我要加虾滑！”

　　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着火锅宴，搬椅子的，放外衣的，开啤酒的，加配菜的，把整个包厢闹腾得沸沸扬扬。

　　林梦华最受不了这帮小崽子吵闹，脑袋刺痛，连着朝邱一凡翻了好几个白眼，邱一凡不停地对他解释道：“项目群里刚才有人问的。我也不好意思拒绝，让大家送送你吧。反正我请客，你们只管吃就是了。”

　　“明天游戏不上线了吗！不要年终奖了吗！”林梦华咆哮。

　　“美术有老于坐镇！”

　　“程序有CTO！”

　　“维护的老张下午已经过来骂过人了，不会再骂得更严厉了！”

　　众人像汇报进度一样此起彼伏地和林梦华开着玩笑，忽然有一个不一样的声音说道：“邱老师，你一直在划水，等下吃完跟我们回公司加班吧！”

　　整个屋子哄堂大笑，邱一凡理直气壮地说道：“加什么加。市场早给你们铺好路，联系好那么多宣发平台了，你们要是做不好，就等着奖金白白送给运营部吧。”

　　“邱老师以权谋私，暗度陈仓！”

　　包厢里因为这个不恰当的成语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刚才谁让我回去加班的，打小报告给你们组长了。”邱一凡故意拿起手机找总监群，实际上却是在看时间。

　　晚间十点，东魔还在为一个炙手可热的商品不辞辛劳地加班，而林梦华黯淡的表情昭告着这份工作已经走到了终点。

　　邱一凡拉起了醉到不省人事的林梦华，在众人依依不舍的道别中离开了火锅店。

　　没有任何人再想着请这位金牌策划重回岗位，就像每个不辞辛劳的IT工作者日复一日地恪守岗位的教条一样。这里有高风险带来的丰厚回报，以及年轻朝气无关学历的工作环境。所有的一切都在强调着这个行业的优势，以及技术与人才的重要。

　　林梦华不属于这个小天地，他应该去更大的天空展翅翱翔，他应该带领着志同道合的人创造崭新的世界。而邱一凡自己，只要做他坚强的后盾就可以了。

　　一个谁都没有想过的计划在邱一凡的内心生根发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