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殿下画风不对啊！》夕酒

60、心里话

　　风呜呜的刮着，让人感受不到一丝暖意，草原的春天来的别处要更迟些。帐顶的穗子被风吹的四处乱飘，帐内不时传来断断续续的话语声。

　　“我就知道乌云如罕就是个废物，老汗王给他留下这么广袤的土地他守不住，如今竟然去大启皇帝面前谄媚求和。”吉达沟壑纵横的脸上皆是嫌弃，语气中掩饰不住对乌云如罕的鄙夷。

　　他说着，抬起头来斜眼盯着坐在下方的人，浓密胡须下的嘴动了动：“你的主人也是大启人，位高权重，为什么要与我们草原人合作呢？难道也是像乌云如罕一样的白眼狼？”

　　老虎刚到帐外，正要进去，听到这句话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只见下首那个相貌普通的黑衣人神色不变：“这对吉达大人来讲应该是一门极好的买卖，可千万别因为一时嘴快惹怒了别人。至于我的主人，他自有考量。”

　　吉达猛地从鞘中抽出刀架在那人脖子上，眼睛微眯了起来，泛出凶狠的光：“我吉达这辈子可没有受人威胁过。”

　　那黑衣人眼睛都不曾动一下，只直勾勾地看着吉达：“如今杀了我，这买卖就做不成了，您真的舍得吗？”

　　空气突然凝固了起来，吉达的刀在他的脖颈上划出浅浅的血痕，再深一点就能要了他的命。

　　仿佛是一瞬间，又好像过了很久，吉达挪开了他脖颈上的刀。朗声大笑起来：“大启不是总说什么来者是客？我们草原人也没那么野蛮。”

　　两人聊了许久，老虎一直站在帐外听着。等到黑衣人起身之时，老虎才闪身躲到旁边。

　　吉达将人送了出来，两人眼中皆是笑意……

　　过了一会，老虎理了理衣襟，慢慢走进大帐，见他来了吉达笑得开怀：“巴日，你和萨仁的婚事我有了新的想法。到时候就是大启人说的什么双喜临门。”
　　老虎面上毫无异色，袖中的拳头却悄然攥紧。

　　吉达丝毫没有发现，神色依旧愉悦，又道：“巴日，你过来，我有事吩咐你去做……”

　　巴日面色沉重的从大帐中出来，抬眼便看到一个衣裙火红的女子迎了上来。她的面容像空中的太阳一样灿烂，眸中皆是笑意。
　　“巴日，你是否和父亲商量了我们的婚事？”她抬眸，眼中的笑纯净而美好。

　　老虎却一言不发地从她身旁走过，看都没看她一眼。

　　看着他的背景，萨仁死死捏紧了马鞭，眸中那些美好纯净的笑意在一瞬间消失殆尽，无数阴暗的情绪涌上她的眼眸。
　　不喜欢又怎么样，他还是要娶她。萨仁随手挥出一鞭，空气中立刻发出猎猎的声响。
　　也只能娶她。

　　在看到巴日的第一眼她就喜欢上了，她是草原上最美的花，只有最威猛的勇士才能相配。任何人，包括她的姐妹都不能和她争。
　　她知道部落中喜欢巴日的女子很多，但是那又怎么样？和她争得人，只能死！而且会死的不明不白，神鬼不知。

　　此时，在千里之外的江家大宅内，江暖暖正接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眼神攻击。她用尽全力让自己脊背挺直，装出若无其事的模样。看着江大和江二挤眉弄眼，她就知道一定是他们发现了什么，然后告诉了爹娘。

　　唉，终究是来了，江暖暖叹气。

　　几人直直地盯着江暖暖看了半晌，过了一会，突然同时开口。
　　“小妹啊……”
　　“暖暖啊……”
　　“闺女啊……”
　　“女儿啊……”

　　许是觉得太过同步，几人相视一笑，开始谦让起来。
　　“江大你先说。”
　　“江二你来吧。”
　　“还是娘先来吧！”
　　“要不让爹先？”

　　最终，江父清了清嗓子，看着江暖暖道：“女儿啊，那个，这个，你，你和皇上……”

　　还没等江父问完，江暖暖突然镇定地开口说：“没错，女儿和皇上在一起了。”
　　反正早说晚说都要说，她已经做好了准备。

　　众人还想着怎么用委婉的方式问江暖暖免得吓到她。可是江暖暖如此直接反而让他们觉得有些结巴。
　　江大磕磕绊绊地：“小，小妹啊，什么时候的事？”

　　“从澧城回来之后。”江暖暖面色不变。

　　“这么早？！”江大突然一拍桌子，他声音洪亮，把另外三个人吓了一跳。
　　许是觉得自己反应太大，江大抱歉的笑了笑，又道：“我的意思是动作……也太快了。”

　　江父江夫人江二跟着连连点头。江二恨恨道：“我就说，我第一次见皇上就觉得他怪怪的，原来是有所图谋。”
　　他说着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江暖暖淡淡暼了他一眼，她的二哥向来是个戏精。

　　江夫人考虑的问题更现实一些，她看着江暖暖，眼中带着担忧：“我的乖乖，皇帝都是有后宫的，他如今喜欢你，可是以后若是宫中进了新人，一个比一个娇妍，他还能一直喜欢你吗？人都有老去的那一天，到时候你又该如何自处？”

　　江父也附和道：“皇上因为你父王母妃的事对你愧疚迁就，如果你是公主定没有人敢欺负你惹你。可若你成了后宫妃嫔，哪怕是皇后，也总有不如意的时候。”

　　江暖暖打断他们：“爹娘，大哥二哥，皇上说只会有一个皇后，只会有一个妻子。他若是想要妃子，如今宫中怎么会一个人都没有？”

　　江父叹气：“可是暖暖，人心都是会变得，你怎么能保证皇上他就一直会待你如初呢？如果你的夫君是普通人，哪怕是王公贵族，你的身份也足以让你过的好。可是如果你的夫君是天子，又有谁能够替你撑腰呢？”
　　江父行商几十年，看过的悲欢离合比吃过的米还要多，人心易变这个道理他深深地明白。

　　听到这句话，江暖暖有些沉默。一时之间，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相信楚淮，却不能说服爹娘和哥哥也相信。

　　空气突然变得寂静起来。

　　“朕自己能保证。”
　　正在此时，地上突然映出一个人的影子，一个气宇轩昂的男子从门上走了进来。

　　江父大惊，狠狠地瞪了一眼小厮，皇上来了怎么没人通禀，刚才说的话岂不是全让他听了进去？

　　小厮脸皱的凉瓜一般，刚才到了门口他本是要通禀，却被皇帝拦住，硬生生跟着听了个墙角。
　　小厮没想到，至高无上的皇帝陛下竟然也有这种癖好。

　　江父只能起身道：“不知皇上来次，有失远迎。”

　　他刚说了半句，就已经被楚淮伸手扶住了：“您莫要折煞我了，应当是我向您行礼才是。”

　　他连尊称都没用，江父听得心里一哆嗦。不知道以后如何，就目前看来，皇上对暖暖应该是真心的。

　　但是涉及到女儿的终身大事，江父还是硬气起来，正色道：“既然刚才的话皇上都听到了，那老夫就直说了，请您和我到书房里来。”

　　“好。”楚淮脸色温和，他要抱走别人养育了二十多年的宝贝，怎么样都是应该的。

　　江暖暖从楚淮进门的一瞬间便一直看着他，她的眼神亮晶晶地，藏着星星和月亮。直到楚淮走了，她才收回了目光。

　　江大和江二看的浑身打哆嗦，突然觉得牙有些疼。两个粗糙的大老爷们头一次体会到了被爱情支配的恐惧。

　　江父和楚淮到书房坐了下来，事关主权和领土完整，两人开始滔滔不绝的聊了起来。
　　“暖暖说您希望一生一世一双人，是这样吗？”一上来，江父便开始了灵魂发问。

　　“对，我只需要暖暖一个皇后。”楚淮答的斩钉截铁。

　　“既然如此，虽然从目前来看暖暖的身体十分健康，但是如果，老夫是说如果，暖暖没有生出皇子，又该如何。彼时您能承受住来自朝堂和皇室的压力吗？”江父再次发动致命一击。

　　“我希望拥有和暖暖的孩子，无论皇子公主都是我的宝贝。但是如果我和暖暖与皇子皇子无缘，我会从宗室中选择聪明的孩子继承皇位。皇子固然重要，但是对我而言，暖暖更重要。我不会为了孩子伤了暖暖的心。而除了暖暖，也没有人能成为我孩子的母亲。”他说的情真意切，不似作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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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又说了许多，江父突然擦了擦头上不存在的虚汗。如果这是一场交锋，江父觉得自己可能已经败了。皇帝用的兵器是真情实意，这是他这个做爹的最无法抵抗的……

　　不知过了多久，江暖暖，江夫人，江大江二在厅中等的都昏昏欲睡起来，江父和楚淮才一同而来。

　　江大瞌睡的有些腿软，打了一个踉跄才起身，上前道：“皇上，爹。”

　　江父拍了拍江大的肩膀，笑呵呵地道：“好好。”
　　看起来十分高兴。

　　回宫的路上，江暖暖不是侧过头去瞅瞅楚淮，眼中的神色像在看什么稀罕事儿。
　　楚淮被她看的心中发毛，突然伸手轻轻遮住她的眼睛。江暖暖眨巴眨巴眼，纤长的睫毛在他掌心划过，痒痒的。

　　他觉得心里好像也被划得痒痒的，有些颓然的放下手，满脸无奈道：“想问什么，问吧。”

　　江暖暖脸上升起一抹得逞的微笑。

作者有话说

　　这样的楚淮谁不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