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殿下画风不对啊！》夕酒

52、抉择

　　北风呼啸，草原的冬天比别处来的更早更快，如今已是寒冬，雪也连着下了好几场。一眼望去，天地之间一片苍茫，风一吹过，雪絮就随着飘舞起来。

　　草原辽阔，很多地方都人迹罕至，如今又是冬季，人烟更是稀少。乍一看去，只看到白茫茫的一片，根本看不见半个人影。然而就在这时，从一个雪堆中突然传出窃窃的话语声。

　　“巴日，你说还要等多久左翎王才会来？”
　　听到他的问，少年慢慢抬起头来，那眉眼，赫然是江暖暖遍寻不得的老虎。

　　老虎抿了抿唇，目光不动，轻声道：“等着吧。吉达大人让我们埋伏在这里，说明左翎王总会来的。”

　　看着身旁沉稳的少年，胡勒根竟产生了些佩服。这大大小小的雪堆里，皆是吉达大人的人，而他们这些人，已经埋伏了两日了。
　　两日下来，纵然是军营里的好手也有些沉不住气了。可是这个还不到二十岁的小伙子，竟然依旧如此沉着冷静，倒是不愧他巴日的名字。

　　心中想着，胡勒根突然伸手拍了拍老虎的脊背：“巴日，或许有一天，你能成为我们草原上第一巴尔特。”

　　巴尔特就是勇士的意思，听到他的话，老虎垂了垂眸。不是或许，而是一定，他一定会成为草原的第一巴尔特，成为旁人口中的大人。
　　他从大启回到草原，皆是为此。

　　在大启军营中待了那么久，老虎被冷落过，被欺负过，被辱骂过，被同营的将士打过。但是这些都不是他离开大启的真正原因。让他失去全部希望的原因是，他知道大启没有人会重用他。
　　包括沈译将军，将军对他没有恶意，但是从他的眼神中，老虎明白了他的意思。实际上，他也不赞同他待在军中，他应当希望他回到宫中，回到公主身边。
　　只因为他身上流淌的血。

　　但是从老虎离开的那一刻起早就下定了决心，只有拥有足够的权利，他才会重新回到梁京，重新去见公主。

　　所以，老虎不告而别，他纠结过，忐忑过，但是最终，他选择回到草原。他知道自己的身体中流淌着草原人的血脉，却没想到自己最终的归宿还是草原。
　　只是既然回来了，他就要践行自己曾经说过的话，他会一步步往上爬，直到站在那高高的顶峰。

　　他是老虎，是巴日，终会呼啸于山林。

　　草原上的局势其实十分复杂，各方势力割据，王们大人们各自为政，时常有纷乱争斗。数年之前，老汗王还在时，王帐还能震慑草原。可自从老汗王死后，他儿子虽然继承了汗王之位，却昏庸软弱，堕了王帐的威名。

　　老虎投奔的不是新汗王，而是吉达大人，吉达本是老汗王的手下，只是新汗王继位之后，降不住他，他便领着自己的人手另起炉灶，旁人见了，皆恭敬地唤一声吉达大人。至于如今他们在这里，是在埋伏老汗王的弟弟左翎王。

　　如今入了冬季，各个部落的牛马皆不够，抢掠时有发生。左翎王帐下的牛马羔羊膘肥体壮，自然让人眼红。吉达偶然得知了左翎王的行进路程，这才派他们埋伏。

　　老虎脑中闪过许多念头，突然看到远远地传来铃声，登时充满了精神。

　　左翎王，来了……

　　大启，梁京。
　　楚淮正坐在上位翻看着从各地传来的密信，其中一封讲的是草原上的状况。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对于草原上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楚淮其实一直关注着。

　　信中事无巨细地将草原上发生的事说了一遍，从部落间的冲突到新汗王又收了两个女奴，都写的明明白白。

　　草原上常发生这种事，楚淮见惯了，只快速地浏览，面色平常。可是等看到一个名字时，他却突然捏紧手中的纸，脸色变了变。旋即，他起身往门外走去。宫女太监吓了一跳，忙跟在他身后。

　　到了碧霄殿，楚淮将手中的纸递给了座位上那个愁眉不展的女子。

　　江暖暖慢慢抬头，有些不明所以。楚淮抬指轻轻点向其中一句：“吉达与左翎王冲突，有一名叫巴日的将士十分骁勇，立下大功，被吉达收为义子。”

　　她越读声音越低，最后喃喃地念道：“巴日……巴日……难道是老虎？”

　　看着她不可置信的神情，楚淮轻轻用手托着她的肩膀，看向江暖暖的眼睛：“朕派人搜寻了那么久，却始终没有结果，却没有找到丝毫踪迹。若他真的想回来，总会有蛛丝马迹。如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从始至终都没有想回到梁京。巴日，你不是说他就叫巴日吗？看来，他是回了草原。”

　　江暖暖摇摇头，有些不敢置信，心中却回忆起老虎临走时的模样。他说，他一定会闯出一番功业；他说，他一定会功成名就。
　　他攥紧了拳头，睁大了眼睛。
　　她如今才知道，当时的他，决心是多么坚定，眼中的光是多么慑人。

　　大启的军队容不下他，那他最大的可能就是回到草原，回到他本应该在的地方。

　　江暖暖闭了闭眼，虽然她不想相信，可是如今，这才是最大的可能。雄鹰总要飞翔，落叶终究归根，游荡的孩子总会回乡，老虎也终究踏上了他的故土。

　　她突然抬头看向楚淮，惴惴地问道：“皇上，有一天，大启的军队会和这位吉达的手下兵戎相见吗？”

　　看懂了她的茫然和担心，知道她将老虎当做弟弟，楚淮却不能斩钉截铁的说不会，他沉声道：“如今吉达的部落在草原腹地，与大启并无冲突，但是朕并不能保证，如果他敢骚扰边境，大启也不会轻拿轻放。希望他们……识趣。”

　　空气突然凝固，寒风拍打着窗棂，呼啸在人的心头。

　　听完他的话，江暖暖沉默了许久。她想起那个少年，他被人打的血肉模糊，却始终不肯屈服。她想起他说，他只会是她一个人的仆人。她想起他看向天空时眼中的光，想起他牵着云追欢快奔跑的样子。
　　最后，她想起他睁着一双明亮的眼睛，语气中满是欢欣：“多谢公主，奴以后就叫老虎。”

　　曾经的分分秒秒浮现在江暖暖的心头，她的眼中涌上雾气。她为老虎担心，希望他平安顺遂。
　　她太不舍了，却还是慢慢地一字一句地说：“本宫是大启的公主，无论如何，都希望边境太平。”

　　楚淮轻轻将她揽入怀里，拍打着她的背，像安抚一个柔弱的婴儿。他明白了她话中的含义，纵然心中有万般不舍，在大启和老虎之间，她还是选择了大启。

　　他的暖暖……

　　自从看过那封信之后，江暖暖再也没有提起过老虎的名字，也不再整日愁眉不展。她又恢复了往日那般娇俏可爱的模样。
　　公主开怀了，整个碧霄殿的氛围都变得融融起来。

　　只有楚淮知道她没有忘，他明白暖暖只是将所有情绪深深地藏在了心底。

　　所有人都不再说起老虎的名字，仿佛生活中从没有出现过那样一个少年。

　　月亮升起又落下，白云飘来又飘去。日子一天天过着，只有年节越来越近。

　　这天，江暖暖起身就发现宫女们将裁剪好的大红窗花贴在窗户上，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微笑。
　　要过年了！

　　从前，每年过年的时候，江夫人都会给三个孩子做一顶红帽子。心中思念亲人，江暖暖即刻让宫人备车，打算出宫去江府。

　　没想到刚走到马车前，却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

　　“皇上，你怎么来了？”她有些意外，嘴也不自觉地张大了。

　　楚淮凑到她耳边轻声说：“过年那几天要去祖宗祠堂，要见宗室皇亲，顾不上去江府拜访。所以今天跟你一同去见岳父岳母。”

　　听到最后四个字，江暖暖的脸蓦地红透了。她推了推楚淮，呸道：“皇上怎么这么不知羞？”

　　楚淮轻轻一笑，不回答她的话，转身上了马。

作者有话说

　　其实从一开始，老虎的归宿就在草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