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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这是一个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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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在初二那年发现自己的不同的,我喜欢男人。这宛如一道惊雷落到我头上,毕竟这在许多人眼里是有违人伦的事,是在当时甚至现在都不怎么会被人认可的事。
我害怕极了,害怕被人知道,害怕被人指着骂。那段时间我沉默寡言,把自己与周围的人孤立开来。我父母没有发现我的异样,他们以为我一夜之间变得成熟了。
初中毕业后我看得开了,我开始尝试融入集体,交到好朋友,人也开朗许多。班上学校内有许多帅气的男生,但没有一个人让我动过心。
高中毕业后我考进了首都一所本科学校,从此,我的心再不平静。
我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初见便震撼得觉得此生非他莫属的感觉。不是没见过比他帅气好看的男生,但就那一双带笑的眼,便在我心里到了至高无上的地位。
到达学校时,我已经很疲惫了。从家到这里,是一整天的车程。然而我现在还无法休息,得办好入学手续才行。周围许多人都有父母陪同,不然就是新勾搭的学长学姐陪同,像我这样完美错过学长学姐独自一人跑上跑下的还真不多见。
拿到宿舍钥匙后,我又拖着大包小包的东西爬六楼。爬到一半,突然就生出了一点委屈,我偶尔会很多愁善感,想东想西,于是我就一路委屈巴巴的上楼进宿舍。
宿舍门是敞着的,一个男生看见我就笑着打了声招呼。他帮我将行李箱拎了进去,而我呆立在门口,心砰砰跳得像是车严重超速马上要出事故车毁人亡一样。
我那颗沉寂了十八年的心在这个男生的笑容里终于复苏。
然而这复苏实在是太猛烈了些。我耳朵里全是我激烈的心跳声,我的手在抖,有什么话好像要破口而出。我微微往前跨了一步,那人放下我的行李箱转过身来,明亮的眸子仍旧带着笑。
我闭紧了嘴,对他回以微笑。我对他说谢谢,但没好意思问他的名字。
还好他并不像我一样开不了口。
“我叫杨烁,以后我们就是同住一屋的舍友了,还请多多关照啊。”
“啊,我叫程维安,请多多关照。”
我其实很不习惯对别人介绍自己,一是我并不太会与人交流,二是我说自己的名字总觉着非常不自在。
“嗯,维安,是哪里人呢?”杨烁问我。
“临城人,我从小就在那儿,这还是我第一次出远门。”我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便开始铺床。
杨烁凑上前来,说:“要我帮忙吗?反正我的已经整理好了。”
我说:“哎,不用麻烦你了,我自己来就可以。”
“这哪是什么麻烦,都是朋友嘛。”说着杨烁便来帮着我将床铺好,棉被是学校统一发的,样式都是一个款。我看着与他一样的棉被,嘴角忍不住上翘。
第二个舍友也到了。杨烁热络的上前,交谈中知道室友叫易然,是本地人。杨烁向易然介绍我,我对于不熟的人总是不好意思说话,只好冲他笑。
宿舍里最后一个人始终没有来。
我们三人一起去食堂吃晚饭,顺便熟悉一下学校的环境。杨烁与易然都是大方善谈的人,他们并肩走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题。我非常自觉的走在后面,又觉得自己有些可怜,便心不在焉的翻弄手机。
杨烁转过头来,拉了我一把:“走路就别玩手机了,你都不怎么跟我们交谈。”
易然说:“我觉得维安是个好腼腆的男生啊。”
我说:“我其实就是,嗯,刚到新环境,还有些不适应,等时间久了我的本性就暴露无遗了,到时候你的第一印象可能会被颠覆哈哈。”
易然笑:“我很期待。”
因为杨烁拉了我一把,我与他们就处于同一条线上,杨烁与易然的交谈中也有意倾向于我,要把我带入他们的交谈中,回到宿舍后我在他们面前便自在了很多。但杨烁很快就使我更不自在了。他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我在收拾睡衣,听到动静我抬头看过去,脸顿时就热了。
他只在腰间围了张浴巾,线条完美的肌肉明晃晃的暴露在空气中。他的头发湿漉漉的非常温顺的垂着,一双眼里尽是水汽,使得他一张本就俊俏的脸多了一份懵懂的美,极具亲和力冲击力。
简直要勾引死个人了。
易然在旁吹了个口哨,大声道:“杨烁,身材很好嘛!”
我抓起睡衣说:“易然我先去洗了啊。”说完故作镇定的绕过杨烁进了卫生间。
关上门那一刹那,我的心脏像是反射弧长的人终于反应过来一样猛烈跳动起来。我捂着胸口,闻着浴室里还未消散完的沐浴露的香味,脑海里杂乱一片,一会儿是杨烁的笑,一会儿是杨烁的腹肌,一会儿又是莫名其妙的话。
直到我躺到床上,思绪仍旧如脱缰般一去不复回。
开学头两天悠闲得很,辅导员给我们讲入学须知及心理。,并一再强调军训的重要性。
到了第三天就开始正式的军训。
那天早上我拿着迷彩服心里有一百个不情愿,杨烁和易然倒是二话不说穿上了,只易然吐槽了一句实在是太丑。这样一来,我倒不好再暗自扭捏,何况杨烁穿着这身迷彩服还是一如既往的帅气。但我就不一样了,我换上后只觉自己丑了不止一分,我将帽檐压得极低,埋着头就往外走。
杨烁将我拉了回去,他扯开我的帽子,扔给我一管防晒霜,说:“擦擦,不然就黑得泾渭分明了。”
我们两个专业的学生编成了一个排,排位时我由杨烁的旁边变成了杨烁的前面。我在心里已经将杨烁旁边那位老兄暴打了千万遍。
这个位置让我很受苦,我一想到后面就是杨烁,心里便高度紧张。这一紧张便让我站军姿时那叫一个巍然不动挺拔如山,连教官都夸我是站军姿典范,一场军姿下来浑身酸痛。
一排排练习正步齐步走的时候,若是他先走,便是我放松看他的好时机,若是我先走,便是我浑身僵硬无比紧张的时,这时教官就会指着我的鼻子骂我。
我无法让自己在他的注视下轻松自在的练习,一想到他看得到我,我便想把自己最完美的一面展现出来,却事不尽如人意,时常让自己陷入窘态之中。
军训的时候早上要出早操,六点就要起床,吃完早饭休息一个小时后就要接着训练。睡眠严重不足的我可谓是用尽了一切闲暇时间去补眠,训练中途休息的时候杨烁在我面前也抵不过那浓厚的睡意。
我抱着膝盖,用和他人一样的姿势沉沉睡去。朦胧中有风一阵一阵的吹来,在这炎炎夏日中简直如入天堂,我正要在凉风中陷入更深的睡眠中,后背突然被什么东西轻轻打了一下。我一个激灵直起身来往后看去,杨烁正拿着他的军帽给我扇着风。“不小心打着你了。”他看了下手机,“还有时间,再睡会儿吧。”
我迷迷糊糊的又抱膝睡去,睡着睡着人无比清醒了。
我想,他总会一步步的将我拉进深渊中无法自拔的。
我费力挣扎,他泰然自若。
大学不会像高中那样有老师约束着不准谈恋爱,男男女女些总要比高中更放得开了。杨烁个头高,人也帅气,性格也好,休息时间身边总围绕着三两个女生。
我抱着膝盖埋着头,该是睡意正浓的时候我却怎么也睡不着。
我明白像我这样喜欢男人的人不多的,我也没有想过放开大胆的去追求杨烁,我不想将他也拉进泥潭,这段暗恋终会无疾而终。然而我无法控制自己不去关注他的一举一动。我听着他和女生们的说说笑笑,心里止不住的酸涩,另一方面,我却又为着他继续给我扇风而止不住的高兴。
我从未想过喜欢一个人会让自己纠结成这样子,心酸与欢喜似融合似拉锯,像疯了一样。
九月的天实在是太过闷热,一阵一阵的热浪打得人都焉儿了似的,真是一秒钟都不想离开空调房。
我缩在被窝里,闹钟震动了两下,我伸手关掉它,又蒙头继续睡。
杨烁知道我的德行,等他与易然收拾得差不多了,才会来敲我的床头叫我起床。
我迷迷糊糊的刷牙洗脸,易然叫了一声:“还有五分钟了!”
我双眼一睁,洗脸帕一甩,抄起手机就跑:“快点快点,要迟到了!”
背后传来杨烁和易然的大笑声。我低头看了一下时间,还有十七分钟,便明白自己被易然耍了。
我转回去,气冲冲的踢了他一脚。
“哈哈,你个笨蛋!”
我回道:“你个智障!”说着又踢了他一脚。
他哎哟叫着往旁躲,说:“杨烁他也参与了,为什么你就踢我骂我不去踢他骂他?”
“你那心眼儿都坏透了,还要拉杨烁下水。”我又想踢他,杨烁拉了我一把。
他说:“你们别闹了,幼稚鬼,该走了。”
易然捂着胸口:“啧啧,程维安,你伤透了我的心,就知道维护杨烁,我一片赤诚却被你轰成渣渣,啊!苍天啊!”我嫌弃的看着戏精上身的易然,简直想把他一把揉进厕所坑。
杨烁笑着推着我的背往外走,说:“别理他。”
我:“嗯,好。”
易然:“喂,你们等等我呐!”
被易然这么一打闹,我瞌睡跑了一大半,人精神了许多。但早操跑完后,人又变得昏昏欲睡。
杨烁问我去吃什么,我摇头说:“我没什么胃口,不想吃早饭,你们去吃吧,我先回宿舍了。”
回到宿舍我倒头就睡,八点的时候易然叫醒我,我洗脸时杨烁打趣我说:“没见过你这么多瞌睡的,属小懒猪的吧。”
我撇撇嘴,我才不是属小懒猪的呢,我是属大懒猪的,哼哼。
军训枯燥无味,每天在同样热辣的太阳下听着不断重复的命令进行着不断重复的动作,滚滚热浪中夹杂着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半眯着眼,机械的执行着教官的命令。汗水湿透了衣裤,黏腻得难受,而在这样高温天气□□力耗费得更加的严重,我本就没吃早饭,现下是饿的饥肠辘辘,浑身无力。千盼万盼到了午休时间,我脱了帽子扇风,恨不得飞到食堂里去。
易然在问:“我们去吃什么?”
我说:“什么都好。”
杨烁甩了甩帽子,说:“我们去吃麻辣烫吧,好久没吃了。”
易然和我一致同意,我们便去食堂点了麻辣烫,打包回宿舍吹着空调吃。
下午还是练习正步走,我的胃开始隐隐作痛,我没太在意,这种情况经常发生,痛一会儿就不痛了。
但我低估了这次胃痛。在教官下令休息后,我已经痛得直不起腰了。
我坐在地上,埋头咬牙,我没和谁说,也痛得没法儿说话了。痛感刺激泪腺,但我抽风一样在这时想着不能在外面哭出来,那样太丢面儿了。我脑海里闪过许多杂乱的画面,忽然之间就想念起家来,忍不住的小声抽泣。
杨烁发现我的异状,拍着我的肩膀问我怎么了。我不敢抬头,咬着牙,声音如蚊似的:“我...胃疼...我胃疼...”
杨烁竟然听清了,他说:“你等等。”便去向教官说明了我的情况,回来时取了一张纸巾。他将我的脸抬起一点,一张纸遮住了我整个脸。
“我给你擦擦汗,能走吗?不能走的话我背你。”
我自然是不肯被人特别是他背的,但我挣扎了两下别说站起来,腰都挺不直,实在是太痛了。
杨烁抓住我的胳膊,反身将我背在背上。我将头埋在他颈窝里装鸵鸟。
到了校医务室,医生正在看电视看得津津有味,他将我放下,转头对校医说:“医生,他胃痛得厉害。”
医生有些恼的啧了声,转了身子面向我们,他问了我一些事情,便给我开了胃药,又嘱咐了几句,就又去看他的电视了。
杨烁提着药,又背我回宿舍。
“都怪我,让你吃麻辣烫,害得你犯胃病。”半路上杨烁自责的说着,又来责备我,“你也是,自己胃不好也不注意着,我说吃麻辣烫你就不知道反对一下吗?犯胃病也不说,硬抗着,当自己是胃坚强么?”
杨烁将我背上了六楼,我坐在椅子上,看着他为我忙这忙那,忽然就想笑。那一刻我想,要是我对他表明我的心意他会是什么样态度呢?恐怕会对我避之不及吧,哪儿还会像这么担忧关心我呢。这么想着,心里又很不是滋味。杨烁已经将水和药拿到我面前了,说:“吃了药就去躺会儿,要是一直很难受就打电话给我...算了,我守着你吧,杯子给我,你能上去吧?”
胃痛得最厉害那阵已经过去了,我想告诉他不用守着我,但转念一想,他在这还少晒些太阳,便闭口不言。
我爬上床,蜷着身子闭眼睡去。
这觉睡得极不踏实,我一直在做梦,一个接一个不完整的梦。我梦到杨烁拥抱我,说我是个粘人精,画面一转又成他一脸漠然看着我,周围的人对我指指点点,他们的话涌杂在一起直冲我的耳朵,我一句话也听不清,但他说的话我却听得清清楚楚,一字不落。他说:“你这个恶心的同性恋,离我远点!”
我面色苍白,妄图说些什么,喉咙口却像被堵住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杨烁嫌恶的转身离去,我一惊,急忙追上去,杨烁却越走越远。周围的人将我围在中间手指直指我鼻尖,他们皆是厌恶憎恨的表情。
“没想到我们学校竟然有你这种人,呸,喜欢男人,真不要脸!”
“恶心,你真恶心!”
“你这种人还有脸活着呢,也不怕遭天谴!要是我,早死了算了!”
“我听说那些同性恋的人都乱得很,得病的人一大堆,程维安你有没有得病啊...”
“去死吧你!...”
所有人都在讨伐我,他们看怪物似的看着我,防备着我,下一秒就要群起而攻之似的。
可我又做错了什么呢?我留着泪无声嘶喊。
我做错了什么呢?我不过是喜欢上了一个人,而这个人跟我是同一性别罢了。
同样都是喜欢,为什么我的喜欢就这么遭人嫌恶呢?
我是喜欢男人没错,可我没有乱搞啊!...我就是喜欢他而已,喜欢...杨烁而已啊...
“程维安,程维安!”
我猛然惊醒,入目是杨烁焦急的脸。
“怎么突然哭了?是痛得厉害还是做噩梦了?”
我伸手一摸脸,后知后觉自己哭得满脸是泪。
“胃痛吗?”杨烁问我。
我摇摇头。回想刚刚的梦,梦却像蒙上了一层水雾,模模糊糊看不真切,只记得梦中那刻骨的痛,回想起来仍是心悸。杨烁扯了纸巾给我擦了泪,安慰我说:“噩梦也没什么好怕的,你就当看了场恐怖片。”
我:“...我不敢看恐怖片的。”
“一个大男人连这都不敢看?”杨烁立马无情的嘲笑我,“你这个胆小鬼哈哈。”
我面无表情:“胃疼。”
杨烁秒焉:“好了好了,到饭点了,我下去给你买碗粥,想和白粥菜粥还是肉粥?”
“菜粥。”
“好嘞你呐。”
杨烁施施然走了,回来时易然缀在他后头。
易然一回来就夸张的叫起来:“小安子,你怎么了?我们相识不过数周,你就要离朕而去了么?呜呜,朕舍不得啊,你放心,朕一定寻遍良医将你医治好的!”
杨烁一言难尽的捂住了脸。我探着头幽幽看着易然:“我只是胃疼而已,而且现在已经不怎么痛了,请收起你夸张的表演欲。”
易然撇撇嘴,回归正常:“杨烁背你走的时候,我担心死了,教官又死活不放我走,真是一点人性都没有。”
我呵呵笑:“你莫不是想逃训,拿我当借口。”
易然委屈巴巴道:“小安子你怎么能这样想我呢,我是真的担心你。”
我呲牙威胁他:“不要叫我小安子,不然踢死你。”
易然从善如流道:“维安。”
杨烁:“维安,粥你下来吃还是在床上吃?”
“我下来吃,你把粥放桌子上吧。”我说着就起床下去,坐在桌前吃着粥。
我擦去溅到桌上的粥,侧身扔垃圾时瞥见杨烁靠在他的桌上望着我,眼神复杂难懂。
我微惊,转头去看他,却见他低头在看手机,仿佛我刚刚所见是个幻觉。
我从来没去想过,杨烁有没有女朋友这个问题,也或者说,我一直在回避这个问题。
但有一天,班上有个女生来问我:“程维安,你知道杨烁有没有女朋友吗?”
我说:“你们不是聊得挺好吗?没问他?”
女生咬着唇,有些气恼:“问了啊,可他就是不肯说,你们一个宿舍,又玩得好,所以来问问你知不知道啊。”
“我不知道,他没说过。”我迫不及待想离开,“我还有事先走了。”“哎,等等。”女生一把扯住我,“拜托啦,你帮我问问吧,求求你啦。”
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她,心下气恼自己跑得太慢,才让自己陷入这么个窘迫的难题中。
我气鼓鼓的冲上楼,开门的声响惊吓到了正在酣战游戏的易然,我眼睛一转,没看到杨烁。
易然胆战心惊的瞧着我,问我:“怎么了你?”
“有人让我问杨烁有没有女朋友!”
易然放下手机,皱着眉头看着我,他的眼睛里透着些我看不懂的情绪,他说:“维安,你是,喜欢杨烁吗?”
他话一出,胆战心惊的人便换成了我。我心跳如擂,哆哆嗦嗦的否认:“我、我怎么可能,我是男人,他也是男人啊。”
易然叹口气,语调平缓,安慰我道:“你不用急着否认我,喜欢就是喜欢,我看得出来的,因为我们是一类人。”
我极为吃惊的反问道:“你也喜欢男人?!”
“你那是什么表情?请你保持平静好吗。”
“好的。”我说,但我镇静不下来。我没想到易然竟然也是个同性恋,也没想到我身边竟然会有同性恋。易然显然比我淡然多了,并且开明多了。
“而且。”易然向我扔来一个炸弹,“我有个男朋友。”
我被炸得体无完肤,强撑着问:“他也是同性恋吗?”
易然点头。我顿时萎靡下来:“可是,杨烁不是啊。”
“那你怎么打算的呢?”
“我?不,我不知道,我很纠结,我,我不敢。”
我一开始就知道这份喜欢不会有什么好结果,毕竟是这样禁忌的情感。我想对他表明我的心意,想死乞白赖的追求他,但我不敢,我害怕他会厌恶远离我,害怕将他拉进泥沼无法脱身,害怕他被人指指点点,害怕,我怕极了。
我沉默许久。杨烁回来,我想起那个女生,便去问他。
杨烁疑惑的瞧着我,问:“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支支吾吾:“有人托我问的。”
杨烁明了:“那些女生啊,你就跟她们说,我有女朋友了。”
“啊,有,有女朋友啊。”心里霎时一酸,我埋下头,眨了眨泛起水汽的眼。杨烁探头看我,眼里带笑:“我其实没有的,只是她们总缠着,烦。”
“嗯?你没谈女朋友!”我吃惊,猛的抬头,眼睛都要发光似的。他没有女朋友哎,我傻傻笑着。
杨烁像是被气笑了,眼神却温柔的很。他说:“喂,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没有女朋友这么好笑吗?”
我连忙摇头,讨好道:“没有没有笑你,我也没有女朋友啊。”
杨烁有女朋友的消息一出,许多女生都大为遗憾,自觉的没再往杨烁身边凑。但有一个女生仍旧不放弃,每天变着花样的倒追杨烁,杨烁明确的告诉她不可能也没能消散她的念头。
那是隔壁班的詹语,长得漂亮,却一看就是个不好惹的主。
早上八点二十就要上课,杨烁和易然最开始七点就能起来,洗漱完后去吃个早饭。但现在,他们已经被我的惰性传染,七点半才能起来,然后叫醒我,洗漱完后便直接去教室。
一堂课完后是十点,离下一堂课有二十分钟的时间,杨烁易然便去食堂买早餐,我就接着补觉,或是玩手机。
一只手糊到我脸上,使劲揉搓了几下。我扒开那只手,抬头往上瞧,杨烁正笑着看我。他将早餐递给我,顺带又给我个脑崩儿。
“你个没良心的,睡觉就算了,不睡觉你竟然也要我给你带早餐,就不见你给我带带。”
我狗腿的笑:“有你们是我一生之幸嘛,你们真好。”
于是又收获易然一个脑崩儿外加一枚白眼。
我不喜欢詹语这个女生,尤其是我看见她在杨烁身边的时候。
我们坐的是四人座,还空了一个位置出来。詹语端着食盘故作娇羞的问她可以坐在这时,我简直想甩张冷脸告诉她,不许坐。但我一个大男人,总不好拂了一个女生的面子,只好咬碎了牙往肚里吞。
我面无表情,内心狂暴,一个劲儿的戳着盘子里的菜,一会儿骂詹语不知廉耻死缠男生,一会儿骂杨烁不够坚决,说女生烦人却不去拒绝女生的靠近。这顿饭吃得那叫一个索然无味,我吃了没两口,就搁了筷子。
易然了然的看我,眼神里明明白白的写着“你个怂货”四个大字。
我装没看见,低头假装看手机,实则两耳高竖,听着对面一男一女的谈话。
詹语一直在挑话题,开始杨烁还有问必答,聊着聊着他突然心不在焉起来,詹语说一大串话,才听得他一句突然回过神来的嗯哦呃等叹词。
詹语尴尬又气恼,匆匆走了,我这才抬头看她的背影。
杨烁说:“吃这么点,小心一会就饿啊。”
我哼声道:“饱了。”
杨烁古怪的瞧我一眼,没再说话。
这件事莫名就成了一根导火索,一根引起我和杨烁之间冷战的导火索。说实话,我自己都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觉得莫名之间,我与杨烁之间就疏远了。
他不与我说话,我也不去理他,我和他冷战了一周。易然试图缓解我们的关系,以失败告终。
这一周我无比勤快,早晨七点就起来,洗漱完杨烁和易然才起床。我拿起书,向易然说声了便出门,整个过程没有看杨烁一眼。
我自己都很奇怪,竟然可以这么平静顺然的忽视杨烁。但想想,本身我们冷战的缘由就奇怪,不过是他不与我说话,我便也不去理他罢了。
周末易然的男朋友瞒着他来找他,算是一个很大也猝不及防的惊喜了。不过显然,惊的是我和杨烁,喜的才是易然。
易然大喜过望,不顾别人的扑进他男朋友的怀里,跟他男朋友来了一个结结实实的吻。
杨烁的表情由错愕变成了惊悚。我却很平静,也许是我明了,杨烁与我与易然的不同。
易然带着他男朋友出去了,杨烁随后也出了门。我趴在桌上,听着耳机里的音乐。调子是缓慢悲伤的,人是郁郁寡欢的。
我总是容易被人主宰,杨烁对我好,我便一时被兴奋冲昏了头脑,忘了我们之间的沟壑。现在,我才终于想起,这份感情,是注定要被深埋的。
迷迷糊糊中,我听到了开门声。有人似乎走到了我面前,我调整自己的呼吸,使自己看起来在熟睡中。
我知道是杨烁回来了,但我不想去看见他。
一只手轻轻落在我脸上,我听见杨烁叹了口气,喃喃着:“维安...”我突然觉得委屈,在我终于冷静下来,想起这份不伦的感情时,你却突然又靠近我,给我以虚假的幻想。
到底是我想太多,还是你有意为之?
但我到底是沉沦了。
我和杨烁的冷战结束了。
这场莫名其妙且为时不久的冷战,让我和杨烁的关系也变得奇妙起来。
我们仿佛跟平常兄弟一样,又仿佛超越了兄弟的感情。我沉迷在这种暧昧的气息的里,不舍,不敢,去多想,他的想法。
易然偶尔会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问我是不是在和杨烁谈恋爱。我摇头否认,他便皱着眉,憋了大半晌,说我:“那你们现在这是干什么呢?暧昧关系吗?你不敢表明自己的心意,我懂,他呢?他的取向你确定吗?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都是兄弟,有些事我也不希望发生,我不想看到你们谁难过,可是,你得想清楚,万一他是真的只喜欢女人,和你时不时的暧昧只是因为好奇同性恋呢?你一味的沉迷下去,越陷越深,到时他轻轻松松脱身而去,你怎么办呢?”
我苦笑:“易然,我有时真的羡慕你,可我...可我即使是知道,我也不想远离他,这种感觉你懂的...”
“可最后受伤的是你啊。”
“至少我还能拥有一段值得回忆的美好时光啊易然,不然我真的就什么都没有了。”
易然气得直敲我的脑袋,他啧了声:“到时候你别哭有能耐!”
易然的话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像锁链将我牢牢束缚住。
我翻来覆去,借着窗外的光看着对面杨烁的后脑勺。
你到底,对我是什么意思呢?
詹语天天给杨烁送吃的,有时是早餐有时是零食,全都进了我的肚子。有一天詹语离开没多久又折回来,刚好撞上我在喝她送给杨烁的牛奶,此后,她看见我便像看见敌人一样,眼神里充满着敌视感。
课间,我一手抓着手机放在腿上一手弯曲搁在桌上,我刚眯眼睡觉,手机震动了一下,我便睁眼看。
杨烁伸手过来揉了一把我的脸,将我的手机拿去了。
“困了就好好睡一觉。”
杨烁将我手机调成静音,顺势就将手搁在了我腿上。
我注意力瞬间就被吸引到他手上了,睡什么觉呢还?
我盯着他的手看了几分钟,像个恋手癖似的,心里欢喜得很。他身上没有一处我不喜欢的。
杨烁轻轻叫了我一声,我眨了眨眼,鬼使神差的没有回应他。他似乎以为我睡着了——我平常入睡非常快,基本是闭眼立马睡着的程度了。
杨烁的手动了动,轻轻的,极缓的,拉住了我的手。
我脑海里砰的一声,似在翻江倒海,但我的呼吸和心跳却异常的正常,连脸颊都没有发热的情况。
我盯着和他交握在一起的手,心里酥酥麻麻的,想反手拉着他。
但杨烁的手收了回去。我听见前面椅子被拉动的声音,随即便是易然说话的声音。我大为遗憾,此时才觉得枕着的手又酸又麻,难受极了,但若是动的话又难免显得刻意,只好强自忍着。
“嘿,维安,醒醒了。” 易然推攘我的肩。
我半眯着眼,一副被打扰了好梦的不高兴的模样,心里却对着易然拜了一拜,解救了我可怜的手臂。
易然意味不明的瞄了我一眼,我立刻坐直身体不敢作妖:“您老有事吩咐?”
易然满意的笑,说:“这周六高俞要过来,说到时候一起去吃个饭。”
“我可以不去吗?”不想被你们秀一脸啊!我咆哮道。
易然一脸不容拒绝的高傲神情:“不能。”
我瞄杨烁,觉得他多半不会答应这种聚餐。但他都没多想,就答应下来了。
...我只好...挨着刀子吃狗粮了...
在连绵的阴雨过后,太阳终于舍得迈出屋门,暖洋洋的阳光自天际倾泄下来,将校园内笼罩成一片金色。
人在阳光下行走,都浑身散着光似的,暖洋洋的,懒洋洋的。
我们下午只有一节课,完课后,我和杨烁便搬着凳子去宿舍楼上的天台坐着晒太阳。
阳光晃得我眼睛看手机看的生疼,索性关了手机专心晒太阳。
杨烁倒是看得很起劲。我撇撇嘴,无聊的板着手指神游天外。杨烁拧了一把我的脸,说:“我眼睛里好像掉了一根眼睫毛进去,我弄不出来,你帮我弄弄。”
我凑近去看,眼睫毛没先看到,倒看到杨烁的瞳孔明显的放大了。我微微一怔,脑袋后仰,阳光又照到他的眼睛,他的瞳孔便开始收缩。
我以前没注意过这种事,一时觉得好奇。来回晃了好几下脑袋。
杨烁简直被我气着了,他抓着我的手,无奈道:“你要玩好歹先帮我把睫毛弄出来好吧,难受着呢。”
好吧,我停下这幼稚的行为,扒拉着他的眼皮将掉进去的眼睫毛弄了出来。
然后,我继续这幼稚的行为。杨烁也是极为配合,睁着眼睛放慢了眨眼频率。
我举着手一会往前一会往后,看他瞳孔因为光线的变化不停的放大缩小。
杨烁的眼睛很漂亮。褐色的虹膜中间,不论那瞳仁放大还是缩小,都只装着我的身影。这让我有一种被他全心全意爱着的错觉。
我维持这个幼稚的举动似乎引起了他的兴趣,他兴致勃勃的学我,看我不断收缩的瞳孔。我微仰着头,近乎痴迷的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
杨烁突然捂住我的眼睛,顺势揉了一把我的脸,说:“好了好了,不玩这个了。”
我被捂着眼,看不见他的神情,却听出他语气中显而易见的慌乱。
可我没去多想,他的慌乱是为了什么。
星期六的晚上,我们去了东林大街的一家火锅店吃饭。杨烁与高俞有说有笑,我却看到他眼底的郁郁寡欢和不解。
我从未喝过酒,对酒也没有产生过尝试的念头。可看着杨烁一杯接着一杯的喝,我突然就想尝尝。
我给自己倒了半杯,酒淌过喉咙,带来一阵火辣辣的疼。我哑着喉咙吼了一声,被易然看见,一阵嘲笑。
饭吃完,高俞又提议去唱歌。我脑袋已经有些晕乎乎了,被冷风一吹,刺刺的疼。
易然也喝了酒,一手抱着高俞一手拉着杨烁,整个人嗨得痴狂。
我窝在沙发角落,晕晕乎乎的,口渴得紧,端着杯子喝一口,才惊觉端的是酒。
我恼火的啧一声,又像是自暴自弃般,捏着酒杯接连不断的灌,又辣得直咳嗽,眼泪直流。
震耳欲聋的音乐终于偃旗息鼓,易然双眼迷离,两颊晕红,摇摇晃晃的抱着高俞的手臂。高俞显然没有醉得失去意识,他拖着易然走的时候还记得这里还有两个人。
“呃...那什么...程、程维安,我们要走走了,你...嗝...你行不?...”
我其实脑袋疼得不行,根本没有听清他说的话,只听得有声音一直响,烦人得很。便不住摇头想要他们清净点,而后声音果然停了下来。
我胃里极其不舒服,眼前也是天摇地动般。又有人影在我面前晃,我咕哝着挥手,想把人影挥散。那道人影却凑得更近了,鼻尖窜进一股熟悉的味道。
我突然就感到一阵心酸,这感觉来得强烈,让我忍不住哭了出来。
我抱住身前的人,用尽了我的力气。我嚎啕大哭着,将我心里的话一股脑儿的全部吐了出来。
那个时候我没有去管我该不该说这话,或者说,我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我只是觉得,说着这些话,我整个人都畅快了很多。
因着这畅快,我越发的肆意,连动作都大胆了许多。
对我来说,这该只是一场醉酒后的肆无忌惮。清醒后这一切都随着酒被挥发,情愫也好,生活也罢,都会依着以往下去。
但却就是这一场酒醉,让我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必言语的暧昧或许正合他对这种感情的好奇和试探,一旦越过界,他便像遇见瘟疫般,充满着厌恶和恐惧,便迫不及待的想远离。
杨烁又开始和我疏离,却不表明原因。易然莫名其妙的受了牵连,来问我怎么回事。我一脸茫然,当真是摸不着头脑。当我鼓足勇气要去问杨烁缘由时,却看见他拥着詹语的肩。我顿时泄了气,仿佛丧家狗一样,灰头土脸的溜了。
他有女朋友了。
那我...怎么办呢...
我开始逃课,夜不归宿。我不敢回学校,不敢见到杨烁。我怕,怕见到他。我懦弱这许久,可我若在这时见到他,定会像吃了豹子胆一般冲上去,质问他,可我质问什么呢?我有什么资格质问呢?
就这么过了半个月,我终于冷静下来,可以强迫自己不去想杨烁,可以让自己在和他照面时强颜欢笑。我去上课,但我仍旧不回宿舍。
易然期间问过我们俩的事,我没跟他说,但他已经猜的差不多了。
我跟易然说,不管我跟杨烁之间发生了什么,都不要他来管。我自己的事,我自己来解决。
六月份的天已经很热了,我走在路上,满目尽是那些女生们所露出的大腿,肤白,细长,简直要晃花了我的狗眼。
手机火急火燎的一阵响,我接起,带着些吊儿郎当的味道:“喂易然啊,不用催我,我已经到学校门口了,不会迟到的,你记得给我留个位置啊,拜。”
“谁管你迟不迟到!”易然拔高声调,“你给我听着,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回去,这些天你先不要来学校了,我已经替你请过假了。”
“不是,什么我就不要来学校了。”我说这话时已经踏进了学校通往A教的必经路上,我微微抬着头,敏感的发觉周围的人都在有意无意的打量我。我脚步微一顿,脑袋往后一转,身后的学生们全都慌慌张张的移开视线。我顿感不妙,沉声问易然,“我已经在学校里了,你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
那边易然发出一声极为愤怒的叫骂声:“操,詹语那个贱女人在学校的帖子里发了一个视频,现在学校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同性恋了!”
这件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不仅惊动了校方还惊动了我远在他地的父母。我的父母闻悉此事火急火燎的赶来。我的妈妈双眼通红,一边哭着骂我一边上手揪我,爸嫌我妈妈太过温和,亲自上阵将我狠揍了一顿。我不吭不响的承受着,倒是我妈受不住了。她将我爸拦下来,问我:“你出了这种事,以后可该怎么办?你想过没有。”
我说:“爸妈,我不读书了。”
我爸说:“不读书,不读书你能做什么呢?没有个文凭谁要你?”
我犟:“不管谁要我,这总归是我自己选的路,我自己走。”
我爸气的又想伸手打我,他说:“你当同性恋这么遭人唾弃的事也要继续走下去吗?自己看一看周围的人是怎么看你的?这件事传出去以后街坊邻居又会怎么看我们!”
“是我对不起你们,但你喜欢我妈妈,你总该知道喜欢一个人是这么情难自禁的事。我没办法,再说这件事情都已经发生了,是已经无法挽回的事,我不能在这个学校继续待下去。”
“维安,你喜欢男人这事就真的没有办法改变了吗?”
“妈,我没办法。”
我妈狠狠的闭了闭眼,她深喘了一口气,仿佛做下了什么决定一般。她说:“好。”
我爸一惊,还想说些什么,被我妈扯了一把,我爸向来最听我妈的话,被我妈这一瞪,顿时什么话也不敢说。
于是我去办理了退学手续。妈妈叫我跟她一起回家,我没答应,我想到另一个城市去。
我将杨烁的一切联系方式都删除,只对易然说了一声。
我南下到了一座三线城市,辗转两天找到了一个酒店服务员的工作。
我下班后回到和别人合租的小房子里,瘫在沙发上,长舒一口气。这样的生活很累,却也很舒心。
易然跟我保持着联系,他问我近来的状况,我回一切都好。他便支支吾吾的说,杨烁在向他问有关我的事。
“别跟我提他,也别跟他说我。”我这样回易然。
我现在都还对杨烁当时那个躲避的眼神记忆尤深,每每想起都心如绞痛。
他不值得我去爱。我不止一次对自己说。
易然便禁了口。
我在这个城市里生活了五年,对这个城市了解渐深,甚至产生了一种归属感。
我跟我原先同居的朋友合伙开了家书屋,生意还算不错,日子便也过得潇洒。我朋友叫刘潸,比我小一岁,今年二十三岁。正谈着一个漂亮的女朋友,整天小两口腻在一起,书屋这边便大部分时间都是我一人在。
易然和他男朋友高俞的感情还在继续,并到了组建家庭的地步。
易然给我发消息说,他要和高俞结婚,在国外,希望我能去参加,并借此机会聚一聚。
他向我埋怨,说我没把他当朋友,这么多年都不告诉他我的地址,也不去看看他。
我笑,却突然想起一件事,问他:“他要去吗?”
易然犹豫了一下:“他...你离开后他一直很自责...”
“别说这些易然。”
“嗯,嗯好好,我不说,但是维安,我真的很希望你能来,这毕竟是我一生的大事了,我希望你能在现场。”
“易然,你还没回答我。”
“难道他来你就不来了吗?”易然粗着嗓子吼我,是被我气着了。
当然不可能,易然这等大事,我怎么也要去参加的。但我也不想见到杨烁。我沉默一会儿,还是答应了:“时间地点发给我,我会来的。”
易然欢呼,对谁说了一声:“维安答应了!”
我问他:“你在和高俞说吗?”
易然好像紧张了一下,说:“嗯,嗯,是高俞。”
我:“哦,好吧。”
我给刘潸打了个电话,向他什么情况,希望他能暂时放下出去浪的时间,来帮我守店。
刘潸很爽快的答应了。
我便收拾了行李,搭乘飞机去往易然结婚的国家。上飞机前,易然说他会来接我。我婉拒,这两天他忙着婚礼的各项事宜,我不想再给他添麻烦。
但易然还是来机场接我了,随同的还有高俞和杨烁。
这是这么多年来我第一次见到杨烁。他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面部轮廓变得成熟,带着些冷硬的棱角,眉眼间是我所熟悉的所不熟悉的情感。
但他很却自然的对我笑,就像阔别多年的老朋友。
我们谁也不提以前的事,也不问逾越的话。
他接我的行李时我也没有扭捏,我这时才觉得,我比想象中的要放下得多。
高俞带着我们回了酒店,正是用晚餐的时间,于是我们便聚在一起,去找了一家中餐馆吃晚饭。
我点了些酒,易然说:“你小子,几年不见,喜欢上酒啦?”
我笑:“老朋友这么多年没见,该喝喝酒。来。”
这话刚好引起易然的抱怨,他喝了一口酒,埋怨我:“就没见过你这样的朋友,这么多年,都不来看看我,问你地址,你也不跟我说,来,喝酒,我跟你说,你这次过来,就多玩几天...”
“我可不想打扰你们度蜜月。”我戏谑道。
易然脸一红,推了我一把。说:“这是个什么事,你跟杨烁一起,就当来这旅游一下。”
杨烁?还是算了吧。我委婉道:“我是请了假过来的,还得回去上班呢。”
我瞥见杨烁的笑容凝滞了一下,但他什么话也没说。喝过酒后脑袋有些发晕,我便出了房间去酒店的后花园里透透气。
身后传来迟疑的脚步声,我坐直了身体,扭头往后看,果不其然,是杨烁。
“有什么事吗?”我问他。
“我能坐这么?有些话想跟你说。”
我便往旁边挪了挪,让他坐下。
他低垂着头,整张脸都陷入一片阴影中。
“当初...”
“一切都过去了,真的。”我打断他,“现在的我过得很好,你呢?”
“我也好...也不怎么好...”他迟疑着看我一眼,还是决定把他要说的话说完,“当年是我错了,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发现你对我的感情后,我慌不择路的逃掉,甚至去交了一个女朋友以此来抗拒这段惊骇的感情...”
哦,你个混蛋。我面无表情的想。
“我没想到她居然做了那样的事,我找了你很久,易然也铁着心不告诉我你的消息,我就磨着他,我知道他一定跟你有联系的。”他笑,就像一个猜出了谜语的小孩子一般骄傲着,“果然,我找到你啦。”
哦,那真是恭喜你啊。
杨烁坐直了身体,双手捧着我的脸,全然不顾我脸颊的肉被挤到一堆,嘴唇还可笑的嘟起来。他直视我的眼睛,郑重其事的告诉我:“当时我就是个混蛋,你离开后我才看明白自己的心,我就是个小贱胚子,不知道珍惜眼前人,但是现在,我抓到你了,你就别想跑了,我要追求你,你不准不答应。”
“放手啊渣男。”我嘟着嘴,想喷他一脸口水。
他竟然委屈的撇撇嘴,控诉我:“你竟然骂我渣男?你怎么能怎么说我,我好伤心,好难过啊。”说完还象征性的哭了两下。
我毫无形象的翻了个白眼,狂吐槽到:“去你妈的成熟,去你妈的冷硬,我白天真是瞎了眼了,你三岁小孩吗?这么幼稚!”
他呜呜呜的哭得更大声了:“我不管,你骂我,你要对我负责,你要当我的男朋友呜呜呜。”
麻蛋这个死智障哪来的啊,他这些年经历了什么,变得这么死不要脸。我瞬间拗了个变形的慈父玩笑,爱怜的抚摸他的狗头:“可怜见的,但是我已经有男朋友了啊,他和我一起开了家书店,而且,我们已经同居了啊。”他立刻露出一个得意的笑,更像一个智障儿童了:“哈哈,你还想骗我,他有女朋友而且就要结婚了哈哈,你骗人能不能走点心啊。”
哦豁。“你怎么知道?”
“易然啊。"
果然。于是我绞尽脑汁的编下一个谎话。
“喂喂喂,你骗人的时候表情不要这么生动形象好不好,我在骗人四个字明晃晃的写在你脸上了啊亲!”
“噢。”我立即面无表情,向他抛出第一个深水炸弹,“那詹语呢?”
“哦,哦,她啊。”杨烁心虚得眼神乱飘,“我们早分了,我对她又莫得感情...我是喜欢你的!”他表忠心。
我呵呵他:"你渣我还不够,你还渣人家姑娘,渣男。"
“……”
“怎么样,心虚了吧,你个渣男,哼哼。”
他哼唧两声,突然像个小媳妇一般娇羞的看了我一眼。我顿感不妙,下一刻就被他结结实实的亲了一口。
……
我面无表情的盯着他,伸手摸了一把嘴唇,手上果然一道血痕。
“……我错了!”他大喊一声,欲盖弥彰的又亲了我一口,悄悄的用舌尖舔去了我伤口上的血。
“呵呵。”我一巴掌糊在他老师,无比冷酷的走了。
然后,第二天我就在易然和高俞一脸暧昧的目光中,冷静的吃完了早饭。
其实我已经臊得在心里对杨烁实施了一百零八种酷刑。
易然婚礼过后,我就回了国继续上班。高俞锲而不舍的跟着我一路,用着各种他以为浪漫其实幼稚的法子追我。我可耻的答应了。
可能很大一个原因是因为他是我第一个喜欢的人,这一个前提条件就让他即使五年过去,他在我心里的分量依旧很重。
在杨烁的死缠烂打下,我搬出了和刘潸合租的房子,转搬进了他的房子。
我们在一起不到半年,我父母从我跟他们视频时偶尔露出的一两声男声中发现了端倪,我母亲问我:“维安呐,你是不是谈男朋友啦?”
于是我就被迫将杨烁带回去见了我父母。
我父母在这几年已经接纳我的取向并表示想为我安排相亲对象,突然知道我有了男朋友,他们就迫不及待的想要见见这个儿媳了。一路上杨烁紧张得一直抓着我的手揉弄,他说:“我现在能体会当时你见我父母时候的紧张心情了。”
我反驳他:“你胡说,我当时可一点都不紧张。”
“你那会儿都紧张的浑身发抖,我不停的亲你你才稍微冷静了一点点的好吧。”
“……我不想亲你。”我飞快反应过来,并试图糊他的脸,被他摁着细细亲了个够。
我有点生气,于是在面见父母的时候不经意的透露出他就是当年视频中那个被码的严严实实的男主角,然后我就溜进房间耍手机了。
大概半小时后,杨烁捂着左耳进来,委屈巴巴的求安慰。
“宝贝你看我耳朵,好痛啊,要你亲亲。”
他松了手给我看,耳朵上是我熟悉的被揪了过后的红。是我母亲的杰作了。不过,下手也太轻了吧。
“我向叔叔阿姨承诺了半小时,叔叔阿姨才放过我呢。”他说。
我看他,他褐色的瞳孔里清清楚楚的倒映着我的脸,是一张笑弯了眼的脸。
他说:“我不仅眼里是你,心里也全是你。”
“真巧,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