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得其所》黑弥

8、画中人

　　是这个了，就是这个了。
　　他在心里不停的尖叫着，但是表面上却丝毫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依然与对面那个脑满肠肥的商人谈着他们该谈的生意。
　　但他的心思却已经完全的被那个美术商人的办公室里的那张画吸引了。
　　那是一张很模糊的画，仿佛象一个高度近视的人没戴眼镜时看到的东西一样，非常模糊。画上的，是一个人的背影，一个不知是谁的，女人的背影。
　　只是，这张画为什么会在这里？
　　那是，他在30年前时画的。

　　那画上的女人，是当年他读书时学校校花选美时选出来的冠军，也是他的梦中情人，当然，只是单恋而已。
　　那时，他还是个幼稚的的男孩，只有十七岁，但那时的他是那么的喜欢着她，会看在她上学的时候看着她，会将自己能找到的，关于她的东西，全部都找到，收藏起来。

　　那时，他没有钱买照相机那种东西，所以也无法将她的美貌照下来，于是他只能去与美术老师学习，希望可以将她画下来
　　他总是想画出最美丽的她。但是，学理工的他实在是没什么绘画天赋，也许他有吧，但那也是抽象派的天赋，无法将她美丽的脸完整的表现出来。他一直画的很丑，丑到他看到她美丽的面孔，再看着自己画的丑的让人不敢恭维的画，他一次次的发誓，一定要将她画的最美丽。

　　可是没等到他画好，那个女孩已经搬走了，不知去向。
　　那天，他在一个小店里买了一瓶便宜的酒，将自己灌醉。但在迷蒙中，他看到了那个女孩，那个美丽的女孩向他走来，直走到他眼前，近到他几乎可以看清楚她那长长的眼睫毛。
　　后来，她转过身子，走了。

　　他从梦里醒来时，立刻拿起了画笔，想把那女孩画出来，可是，神使鬼差般的，他画下的，只有那个女孩的背影。
　　后来，他一直非常非常的珍惜着那张画，每次看到时，心中都会有那甜美的苦涩的初恋感觉。
　　再后来，有一天，他在搬过家之后，发现那张画不见了。他找遍到处，却找不到那张画。

　　后来，一晃过了几十年，他从当年的男孩变成了近五十岁的老男人。有家庭，有事业。
　　而这次他之所以来这个美术商人的办公室，只是为了谈帮一个画家出资办展览的事。本来他是不用自己来的，因为他现在是一个大公司的老板，有很多钱，但他一向喜欢为一些画家出资办展览。虽然他不会画，但他会看，所以特地与那个美术商及画家约在这个画廊的办公室见面。
　　但是，那个画家好象迟到了，现在办公室只有他与那个美术商人。那美术商人一边讨好着他，一边抱怨着那个迟到的画家。

　　他不动声色的问那个美术商人：“你身后的那张画，是怎么回事？”
　　那商人愣了一下，说：“那个啊，是有人拿过来要我帮忙卖的，挂了一个月，但是画的实在不怎么样，又旧，又不知是谁画的，所以一直卖不出去，我今天才将它拿下来打算还给那个人。”
　　他轻轻的说：“这画要多钱？”
　　“哎啊，老板，如果你要的话我可以拿别的画给你……不过你想要的话送你行了，反正这画也值不了几个钱。”

　　…………
　　他将那张画拿回家之后，将它放在自己书房的保险柜里，经常整夜的对着那张画来看。
　　那张画，的确是他当年画的，终于在多年后物归原主了啊。

　　他深情的，一直看着那张画。
　　但是，多年记忆里的那个女孩的脸，他完全记不清楚了。那张画是那么的模糊，而且只有一个背影，她的脸呢，她的脸长什么样，他为什么会完全不记得的呢？
　　他对着那张画痛哭，希望可以再见到那个女孩的样子。
　　这时，他发现，那张画开始慢慢的清楚起来了，从原来的模糊变的越来越清楚，仿佛相片般的清楚。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张画。
　　是她，就是她。
　　多年记忆里的那个女孩，简直就像记忆里就深刻的影子般的，完整的出现在他眼前。
　　他摸着那张画，心中强烈的希望她可以转过身子来，让他清楚的看到她的脸，看到他多年前的梦中情人，他的初恋。

　　那张画里的人，那慢慢的转动着，从背影到侧面，再到正面。
　　但是，画上的人，不是当年那个美丽的女孩，而是一个老妇人，一个大约五十岁左右的老妇人。
　　“真的是你吗？多年不见，你也老了啊，但是，还是像以前一样漂亮呢。”
　　他望着那画中人，喃喃自语到。

　　后来，那张画一直收藏在他的书房里，一直随着他老去。

　　在他82岁死去之后，他的妻子在他的保险柜里找到了那张画。
　　那上面，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