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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天机宗 像所有干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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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所有干了坏事不敢回家的孩子一样,小七先是顺着护城河拜访了每一位或在晒太阳或在捉虱子或闲嗑打屁的乞丐兄弟们,然后又不辞辛劳爬上了北高峰以欣赏秀丽的西湖落日景。当天边终于出现了一颗孱弱的小星星时,小七想自己终于可以回家了。
他太了解小残了。
小残和所有家长一样,知道孩子犯了错误一开始总是愤怒,这时抓到了非骂即打,如果孩子消失一段时间,家长气一消就会焦急会担心最后会说:孩子,只要你回来,我什么都原谅你!
洪小七甚至可以想象,小残搂着失而复得的自己会怎样的激动不已。想到这里,小七更加快了步伐,向自己的家,唯一的亲人奔去。
“小残,小残,我回来了。”小七蹑手蹑脚的钻进紫金苑,轻声唤道。犯了错误的人在事态未明之前行事一定要低调,有多可怜就要装多可怜。
没有回应,紫金苑里死一般寂静。
小七稍稍放大了声量,拉长了音说:“小残,别生气了,我错了还不行吗?快出来吧,我以后会乖乖听你话的,出来吧!”
没有回答。
小七不禁直了直身子,边走边四下张望,“小残,我知道我错了。可那小麻皮实在太香了,手里拎着它,嘴巴里的口水不住的流,我谗的不行了才撕了一小块想压压口水的,谁知道他妈的不吃还好,一吃口水流的更猛,于是我又撕了一小块……就这样一丁点一丁点的撕,还没到陈老大那里就光了,小残,对不起啊,我不该不听话的。小残,你出来吧,下次不敢了。”
紫金院里黑影重重,一阵风过,树影摇动,犹如鬼魅,说不出的诡异。小七有些害怕起来,心里不禁惴惴的。
小残真的不在?这么晚了,难道又和左耳出去遛食?
“哎呦”脚下一绊,小七摔个猪啃泥,“哪个狗日的害你爷爷!”小七怒骂着,借着月光看清祸害他的元凶——居然是他和小残的全部家当,吃饭的碗睡觉的席还有自己爱玩的石子小残当宝一样藏着的几个铜板……天啊,居然全在这里!
小七看的心惊肉跳,瞪圆了眼睛骂:“奶奶的,什么世道,连叫花子也偷!”空气中隐隐吹来铁锈一般的血腥味,他更加害怕。颤着声喊:“小残,小残,你在哪?你在哪?”想了想,又高声道:“哪位大爷看上这些东西,尽管拿去,千万别伤了我家兄弟的性命。”
良久,无声。
小七慌了,疯了一样在这紫金苑里翻找开来,越看越是恐惧,越找越是惊慌。
院子里大石桌被砸的东倒西歪,盖茅厕的青石板碎了一地露出黑洞洞的大坑,连大门上小残眼热好久的狮面环也脱了一半凄惨的随风摆动。最恐怖的还是池塘边的大块血迹,似乎还未完全干涸。小七上前弯腰摸了一把,清冷的月光下看到自己满手的血。
他只觉头脑一阵晕眩,浑身的力气一下子就被抽个精光,身子一软瘫在地上。眼神呆滞,呼吸也似不记得了,嘴唇抖个不停,片刻后大滴大滴的泪珠滚落,把小脸上的黑灰冲的一道道的,一口气哽在喉咙里,直哽的整个人也抖起来。良久,才听见阵阵压抑的哭泣声。
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小残去了哪里,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唯一的亲人是死是活。他像只被人遗弃的小狗,孤独的蜷着身子躲在黑暗的角落里呜咽。
命运好似永远重复的恶作剧总在他身上上演同一个剧目,主题是“别离”。三年前的他刚满七岁,一场饥荒带走了他所有的至亲,爹、娘、阿姐……幸而他有着异乎寻常的好胃口,吃树叶,啃草根,然后啃树皮树根最后只要是能嚼的他都吃。一个接一个扛不住的人都死了,他像只顽强的老鼠咬牙坚持。
最后的最后,风小残救了快要死的他。
三年里,他几乎成了风小残的影子。小残上街乞讨,嘴里喊:大爷,赏两吧,可怜我们没爹娘的孩子,他就在旁负责磕头用水汪汪的大眼睛配合瘦弱的小身板装可怜博同情;小残去富户家偷食,他就负责望风;小残看姑娘们洗澡,他也想看,小残撵他去守门。
总之,他们是好搭档,好兄弟,就像左右手一样,是永远不会分开的。
今夜,搭档缺了一半,兄弟少了一个,左手再摸不到右手了,原来永远并不是永远,转瞬即是别离。
小七狠狠抹了把脸,突然不哭了,又抡圆了胳膊自己抽了自己一个大耳刮子,“啪”一声,清脆响亮。
他像是被打醒一般,一骨碌爬起来不住的来回走动,尤带着浓浓的鼻音自言自语:“丧家的东西,嚎个什么!风小残这小王八蛋是谁啊,沾上毛比猴都精!他会死?笑话,天下的妖怪死的毛都不剩了,他也死不了!”想到这里,洪小七兴奋异常,浑身又有劲了,“对,小残肯定是发现什么好玩的了,不能让这小子吃独食,对,我得找他去!”
洪小七抬起头对着缺了一半的月亮大声吼道:“风小残,我洪小七来找你啦,我一定会找到你,一定!”
吼完,头一甩跌跌撞撞冲出院外。
随后的几日,杭州城里到处可见一个眼睛大大的小叫花在寻找一个叫风小残右手少根食指的乞儿。
再然后,那小叫花也没了踪影,说是去别的城市找他那迷失了归家路的兄弟。
小叫花说:我要带哥哥回家。听的人都觉得好笑,可是看小叫花大眼睛里满是疲惫却一脸的认真,又没好意思笑了。
不管多么滑稽荒唐的事情,有个人愿用生命去完成,叫人怎能忍心去嘲笑,又怎能不心生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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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四月芳菲尽,天机桃花始盛开。
身体飘飘荡荡,灵魂儿也是飘飘荡荡,四下里白茫茫一片,却又什么都看不真切。昏昏沉沉中,风小残觉得自己被裹在一团雾里,看不清来时路,也找不到出路。
他无助且无措莫名的恐慌着,忽然一道光亮从前方袭来,隐约有一个女人的声音,语调低沉如泣如诉“醉酒……残穹歌一曲,几番轮回……几番……秋……”话里是无尽的悲伤落寞。
风小残快走几步,想凑上近前看个究竟。
只听那女子低声啜泣:“吾儿……娘对不起你,娘的错却要你来承担……你又何错之有……不要怪娘,‘平凡’,是我唯一能送你的礼物,娘希望你做一个平凡的人,要过的幸福快乐……”
风小残觉得自己就要到了,心有所感,似乎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就要发生了,心一紧跑的越发急了,可无论怎么跑他始终冲不破这浓雾。
那女人又在低声吟唱:“醉酒残穹歌一曲,几番轮回几番秋。”
骤然间,前方响起一阵揪心的婴儿啼哭声,同一时刻,风小残只觉右手一阵钻心的疼,口中不禁大叫。
“啊……”
一声惨叫,风小残全身剧烈一震,从床上猛的坐起来,急促的喘息了几下。少顷,他已更换了姿势蹲在床上,手中紧抓着床头案上的药碗,像只丛林里的小兽,已摆出了攻击的姿势,手中药碗就是武器随时准备砸出去。多年的流浪生活教会他:不论何时,只要身处陌生的地方,手中一定要有防身的家伙。
眼神警惕的四下瞄瞄,风小残紧绷的神经才慢慢松懈下来,长抒了一口气。
这应该是个男子的房间,清清爽爽无一丝杂物。墙面由青翠的竹子编成,墙上挂一柄色泽古朴的长剑,旁边一幅字,字体飘逸洒脱,刚劲有力,上书“百年大小荣枯事,过眼浑如一梦中”,落款:点峰居士。
床头放一张竹案,案上放了三个大小不等的药葫芦。
整个房间除了脚下这张床,也就只有两张小小的太师椅了。正对着床的房门大敞着,抬眼望出去,一片落英缤纷,桃花灼灼正开的热烈。微风荡过,似有阵阵清香拂面。桃花树下卧有一兽,体形硕大,头有一角,全身有鳞甲,正趴在树下任由桃花落满身,似乎满腹心事,一脸愁苦。
风小残看的呆了,一只不知名的大家伙,一只桃花树下满肚子伤心难过的猛兽,自己肯定没醒,应该还在梦中。“风小残,你快醒过来!”小残一声大喝,用手中的碗狠狠的砸了自己脑门一下,“嗷……”小残又是一声惨叫,抱着头摔在床上,碗虽小,那么使力的砸在脑门上还是很疼的。
痛呼声惊起了桃花猛兽,它“噌”一下站起来,快速向屋内奔来,大尾巴还不停的摇晃着,眼看就要蹿到小残的床上来了。风小残了吓了一大跳,口中又是惊呼连连“你别过来,你别过来……神仙?妖怪?不管你什么东西,你快滚开……小爷我我我可是有法力的……”实在也难怪风小残害怕,这大家活四肢着地都比他高,孔武有力。眼中居然还射出尺来长的金光,那金光如有实质,看的风小残更是怪叫连连。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天灵灵,地灵灵……啊,救命啊……”
那大家伙居然咧嘴笑了,天啊,一只会笑的猛兽,小残觉得自己彻底疯了。那大家伙又往前凑了凑,小残立马往床角又缩了缩,满脸戒备。大家伙看小残不理它居然有些委屈的趴在地上,发出阵阵哀鸣。小残忍不住看了它一眼,那大家伙马上的兴奋的站起来,左耳扑扇扑扇的。
风小残呆了半天,心中一动,似有所觉“你……你该不会是左耳吧?”
那大家伙一听欢喜的蹦上床,把个大头凑到小残面前不停的磨蹭。
“哈哈哈,你真是左耳。”又停下,捧着左耳的大头左看又看,再使劲捏捏左耳的左耳,高声喊道:“是左耳,是左耳!哈哈哈……”
一人一兽紧紧抱做一团,高兴的不知如何是好。
“左耳,你吃了什么好东西,长成这样,哈哈,以后带你出去,看还有谁敢欺负我,哈哈哈哈……”风小残越想越美,吃喝嫖赌不给钱的大好时光仿佛就在眼前。
“它可不是吃什么好东西长成这样的,它是神兽麒麟,这才是它的本来面目。小家伙,你终于醒啦,你可昏迷了一个多月了。”随着由远及近的回话声,一个青衣男子走进屋中,这男子看来不过二十出头,头扎逍遥巾,一身破旧书生装偏生穿在他身上又说不出的潇洒。此刻正靠在门框上,笑嘻嘻的看着风小残。
风小残认出这就是那夜搭救自己的花花太岁,叫花如钩的家伙。
小残贼眼一转,光着脚跳下床,赶忙跪在地上:“神仙大哥,多谢你那夜搭救之恩,小子无以为报,惟有做牛……呜呜……”
一番早就练的滚瓜烂熟的感谢话还没说完,花如钩一个剑步上前捂住他的嘴,话已连珠似的蹦出来:“哈哈哈,我花如钩做事只凭喜好,最听不得一个谢字。想来也是你我有缘,我下山修行,原有麒麟守护是一点事也无,偏就遇到你,降伏了麒麟,把我的本体也吃了大半。哦,你别害怕,吃了也没关系,我早已结成金丹,肉身不要也罢。说来也怪,本来我还要在闭关十年,你喷的那两口血居然把我唤醒了。所以要谢就谢你的血吧,不要谢我。”
小残听的迷迷糊糊,刚张了张嘴,想问一下情况,那花如钩又捂了他嘴快速说道:“我知道你心中有很多疑问,就让我来解释给你听吧。”
“你现在所处的地方是我们天机宗,也就是修道界鼎鼎有名的名门正教。你的运气很背,那晚抓住你的应该是魔教的魔头,不知道为什么抓你,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好事;不过你的运气又很好,你的血唤醒了我,我救了你,虽然我打不过那家伙,但带你逃跑还是绰绰有余的。我带你连夜飞回了天机宗,放心,你在这里是绝对安全的。不过,你的运气真是背,那魔头给你中了噬心珠,天下第一魔物,时日一久你就只能投身为魔,不然形神俱灭。。。。。喂喂,你别昏啊,小家伙,我还没说完啊。。。。。”
“神仙大哥,我要死了吗?”风小残头脑一片空白,几欲昏厥,哀哀说道。
“你看你,我不是说了嘛,不过你的运气真的很好。我们天机宗的小师弟是凤族遗孤,又精通医术,他用自己的本命元珠泣血泪中在你体内,虽不能完全驱除噬心珠的魔性,却刚好克制,所以你现在不会成魔,也不会形神俱灭了……”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风小残不禁安抚的摸摸自己胸口。
花如钩又道:“不过呢,你的运气真的很背。。。。。。。。”
风小残刚刚好转的心跳又加速跳动,一动不敢动的看着花神仙。
“不知道是谁,在你的真身上附了一个假体,噬心珠和泣血泪相克的时候,击碎了假体露出了真身,我们惊讶的发现你的真身居然是女的。。。。”
“然后呢?女的?什么意思?”风小残颤声问到。
“什么然后?”花神仙一脸无知的看着小残,又恍然大悟似的说道:“哦,然后,你现在就是女的了!不过呢,你的运气也真的很好,做了十二年男人,又能当女人,男女的好处你都能亲身体会,妙啊!不过,你的运气也真的很背,做惯了男人突然变成女人是有点怪异,不过习惯了就好,习惯了就好。。。。。”
“扑通”一声,风小残仰天倒了下去,这次真的陷入深度昏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