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情》河关关

5、第 5 章

　　5.
　　陆总结束旅行回来，要筹备另一个项目，千和也不能长期在这边剧组。
　　她收拾行李的时候，来了个意外之客——谢景的小眼睛经纪人。小眼睛进门，左右看看之后谦卑地笑了笑，接着他说：“千姐，你这一走，有段时间不能回来了吧，得让谢景准备准备好好给您送个行。”
　　千和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这就……不用了吧。”
　　“用的，咱们谢景以后还得劳烦您多照顾照顾。”
　　她笑得随和：“这话怎么说，我就是个助理，也就能帮着陆总做一些琐事，您别高看我。谢景路子走稳了，以后大有出息，有我们需要他帮忙的时候，到那时给个面子就行。”
　　“千姐您别说笑，有几家助理能做到这份上，比制片人还厉害？项目的事，您说话比别人都有用。谢景会给您争气，可现在不是还没到时候嘛，谢景什么都不懂，正需要前辈们多提拔提拔。”小眼睛是个没皮没脸的，说起话来一点也避讳，那双小眼睛就这么盯着千和，想琢磨明白她是怎么想的。
　　千和看着门，她的房门开着，他们站在屋里说话，说这些话的时候，走廊里人来人去。
　　下午有戏的演员都去了片场，等着夜戏的演员在屋里休息背台词，制作人助理服装师道具组化妆人员后勤司机，连带保洁保安全穿梭在这栋楼里，他们说话，挥手，翻箱倒柜，马不停蹄。
　　而日光照耀下，一片透亮。
　　千和终于问：“他怎么想的？”
　　小眼睛一喜，马上说：“这就是他的意思！”
　　千和心里一凉，转头盯着他，似笑非笑：“你们公司，经纪人抽成是多少来着？我现在没挖人的心思，可我要动手了，你手上还有几个人可以用？”
　　小眼睛不自在地笑笑：“千姐……”
　　千和重复：“我问他的意思，或者你要我自己问？”
　　“别，我马上给您问。”小眼睛拿出手机，一边打，一边躲去阳台了。
　　千和坐着，质问自己到底想做什么。
　　这个人，你不想得到他吗？
　　你想的。
　　他已经被送上门了。
　　可你真想这样吗？用这样的关系。
　　不是你，就是别人。是你，也会有别人。
　　那你甘心放弃吗……
　　千和想起那天夜里打的电话。
　　“陆总，我找到一个演员，适合新剧的男二。”
　　“谁？”
　　“谢景。一个新人。”千和顿了顿，补充，“形象合适，演技不错。没有不良嗜好和大的道德隐患，只是有一点……私人关系不太干净。”
　　“你确定适合男二？”
　　“……确定。”
　　“那就先定下来。”
　　“可私人关系这一点……”
　　“按惯例，作为进组条件，让他处理干净。”
　　“要是被点了……”
　　“千和，你这次的忧虑有点多啊，是你的人？你要真不想断，未婚未嫁，有什么啊。”
　　有什么啊。
　　陆总误会了，千和却没解释。
　　他说：这不是什么事。
　　你不当是一回事，就不是事。
　　千和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起身送人。
　　小眼睛蹦了回来，笑眯眯的：“谢景说好。”千和看着他，小眼睛疑惑地挑眉，千和避开，最终一字未发。
　　房间是小眼睛订的，同一栋楼楼上房间。千和收拾完行李先去了，谢景却是到夜里十二点才出现。他进来时，千和躺在沙发上，正困得迷糊。
　　他今晚有一场戏，这是之前说过的。制片群里，现场组的早发过消息，收工时间十一点。千和只当未知。
　　谢景进了门，反锁。千和未说话，他也未说。他们就那样面对面看着，神色认真，最后谢景缓缓走了过来，他走到千和面前，蹲下身。
　　“我……”谢景张了张口，还是没说话，他试探性伸手触碰千和肩膀，千和没动。
　　那样近……谢景俯身过来，周身气息迅速将千和包围。千和清楚看见他颤动的睫毛，还有右眼皮上的小疤痕。
　　那些疤痕，跳跃在日光里，是谢景浑不在意的笑。
　　而眼前，还是那双眼睛。
　　千和看着谢景，谢景目光躲闪，不肯直视，一只手撑住身体，伸出另一只手犹犹豫豫去解千和上衣扣子。
　　——千和按住了他。
　　谢景疑惑，千和动了动唇：“你先去洗洗。”
　　气氛顿时一僵，谢景停下动作，冷冷看了一眼千和，嘴角轻轻一勾，像是轻蔑，然后毫不留情起身离开。
　　他起身，拂过一阵冷风。
　　他背对千和，走向卫生间，外套被随手脱下，扔在地上，衬衫被粗暴扯开，扣子四散，皮带扣解开的声音，窸窸窣窣。
　　他两步跨进去，“哐当”一声，卫生间的门关上。哗啦，是水龙头被打开。
　　千和从沙发上坐起来，她抱着膝盖，想谢景恼羞成怒的样子，最后轻轻笑了笑。
　　未婚未嫁，有什么啊。
　　谢景身体的轮廓印在磨砂门上，正胡乱冲洗。千和赤着脚走过去，捡起谢景的外套穿在身上，然后打开相机。
　　左下角最近照片处，是那天拍的谢景。千和伸手摸了摸，一个指头就盖住。她笑了起来，眉眼弯弯，左下角被自拍取代。
　　十二点半，天亮还有五个小时，早戏准备还有四个小时。
　　千和敲了敲门，水声停下，过了一秒，谢景打开门，他顶着一身潮湿，头发往下滴着水，眼神不善。
　　千和目光一沉：“冷水？”
　　谢景一愣，不自在地避开，却被千和拉住。
　　“我……你等等……”谢景伸手去拿毛巾，千和却扔了睡袍过来。
　　谢景不明所以，千和微微侧头：“不早了，你待会洗个热水澡再休息。我天亮的飞机，先回去了。”
　　千和说完，不待谢景回复，转身离开。
　　谢景愣住，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千和已经握住门把手，他冲上去拦住，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支支吾吾半天，最后佯怒道：“你……你这是侮辱我！”
　　千和摇摇头：“你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就没人能侮辱你。”
　　“我……”
　　“休息吧，乖。养好精神，等着拍戏。”千和拨开他的手，推门而出。
　　谢景站在门口，愣愣看着她离开。
　　知道谢景就在后面看着，千和一步也不退，不回头，不后悔，可那一步步，走得那样慢。
　　未婚未嫁，有什么啊。
　　你看，我这儿也有。
　　你和你前男友有仇吗？
　　我介意。
　　……我介意。
　　千和猛地停下，她回过头，谢景还站在门口，茫然地看着她。
　　千和忽然笑了，她快步跑了回去，走廊里静悄悄，她跑动的声音那样明显，她扑进他怀里，谢景慌张地看着四周，用力地接住了她，接着便愣住。
　　——她踮起脚，吻在他唇上，那样用力。
　　谢景还没缓过来，她又放开他，他隐约听见她的声音，清冽又缠绵：“你长得很像我认识的人，像我前男友们。”
　　走廊里灯光暗，千和一步步走出，却像走在大片大片云朵上，像某年某月某场盛典，嘉宾云集。她走着走着，开着地笑出声。房间里，谢景摸着唇，也轻轻笑了起来。
　　是踏入这场光怪陆离，甘愿起承转合。
　　如写好的剧本，尽情可演绎。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