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天取经记》肖潮生

11、第十章

　　如来一路乘马车到上京，看得出来，越是到京畿地带，地方越是繁华，百姓安居乐业，比起前些年千里无人，断壁残垣，残烟落日，饿殍遍地的样子，不知道好了多少。
　　京都就更是热闹繁荣了，过了关，进了城内，吵吵嚷嚷地叫卖声此起彼伏，人们看着面容安静祥和，带着笑，不是从前那样一副惶惶然恍若将灭之国的样子了。
　　进宫的时候，是悄无声息的，派去接他的人一路把他带到了后宫主殿去，他那时已经觉得不对劲了，只是没想到殷榕竟然会对传教者有那么大的恶意。
　　他等了很久，殷榕才沉着一张脸疾步进了门，使人都在外。
　　如来站起来，俯首以表他对人间帝王的崇敬。
　　听着脚步声，殷榕一路走到上位坐下来，吩咐使人拿些吃的来，便把人都赶了出去。
　　“久闻大师美名。”殷榕打量着穿着袈裟站在内殿的这个小和尚，瞧着也不过是个二十几岁的青年而已，盛名却以足够上达天听，真想不明白那群糊涂玩意儿信这东西有什么用。
　　“不敢，陛下称我如来即可。”
　　“如来？好法号。”
　　“我最近有一桩烦心事儿，如来大师帮我解解？”
　　“您请说。”
　　谁也不知道那天第一次见面，陛下和如来法师都谈了些什么。
　　只知道那一夜，主殿灯火长明至夜深时分，有人隐隐听到内殿传来说话声，第二天，殷榕就以探讨佛法为合理借口将如来留在了内院里。
　　皇朝初建，百废待兴，殷榕是一条路杀上来的，后宫空虚无人，他自己从来不提这事，谋臣武将们有跃跃欲试的，教他以意图使君王耽于声色的帽子压得抬不起头来，偌大一个皇宫，居然说穿了除了他自己就没一个正经主子了。
　　哦，现在有了法师。
　　外面诸多猜测，不敢深想。
　　当事人却坦坦荡荡，殷榕让小和尚速去换身便服过来。如来莫名，倒也去了。然后就让他给念奏折，满满一桌，瞧着大概有二三十本。
　　幸亏都简明扼要，直切肯綮，否则看下来都不明白说的是个什么事儿。
　　小和尚一连念了二十七本奏折，殷榕示意可以了，让他停。
　　殷榕沉沉看他，“这些事，桩桩件件，哪一个求佛能解决。”
　　如来本来还为进京路上百姓的生活变化感到惊喜，读完这些奏折，明了形势，一下心便沉起来，再张口时，不免声音沙哑发紧。
　　“佛解不了。”
　　“那你觉得为何我朝佛教中兴？”
　　“之前战乱频发，人们寻个念想。”
　　“念想？”殷榕品了品这两个字，心情好受了些，这和尚还算知道说实话，他以为小和尚会瞎扯点有的没的的神鬼之说。
　　之后两人很久没见过面，如来在内院每日研究佛理，赏赐流水一样地来。
　　直到有一日，殷榕的贴身使人找上门来。
　　“今日上朝，有人提割地求和南戎以求发展的话，陛下气得狠了，发落了一批人，回来一个人坐在大殿里，从下早朝到现在滴水未沾，也不进食，还请您去劝劝。”
　　如来不明白为什么找他，再说，他也没干过劝人吃饭的事儿，怎么劝？
　　一路稳稳走过去也没想明白。索性不想了，决定临场发挥吧。
　　到了殿门前，使人通报他来了。只听得沉默，然后说进来，便放了他进去。
　　如来进去时，段榕盯着他走近，没开口说话的意思。气氛沉甸甸的。
　　好久。
　　“什么事。”
　　殷榕哑着嗓子问。
　　“饿得狠了，饭没吃便过来了，先吃饭？”
　　殷榕起身，呼了使人。
　　殿内使人在外高呼上膳。
　　他们静默地吃了饭。
　　不一会，食了小半碗米饭，殷榕搁下筷子。
　　“什么事？”听着极累。
　　如来扫了一眼他剩在碗里的大半碗饭，眉宇里藏着不认同，“饭吃完再说。”
　　殷榕：“......”
　　默默吃饭。
　　吃完，“什么事？”
　　“没事了。你接下来准备干什么？”
　　“今日的奏折还没批。”
　　“先去睡会，下午还早，一个时辰后我去唤你。”
　　“来不及。”
　　“你现在批就批得快准狠了？”
　　“一个时辰后你唤我。”说罢，往内间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叮嘱似的，“别忘了。”提醒他道。
　　如来失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