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七章 ...
-
当今的天下表面上姓赵,但实权却掌握在摄政王明骁手中,明骁在前朝时只是一介文臣,加上前朝皇帝重武,皇帝一个人将所有的兵权都紧紧的握在自己的手中,一心只想着如何去阔土封疆,号四方来朝。
朝堂上皇帝常常也对以明骁等文臣的安邦之调颇有微词。前朝皇帝认为天下是打下来的,所以也该以武治之,老皇帝打心眼里看不起这些百无一用的书袋子。奈何却在阴沟里翻了船,在一次讨伐漠北战事时,竟后院起火,明党的押运官员梁进领明晓之令,克扣了大量的军中粮草,使得前线的将士得不到补给,进退两难。
胡地蛮夷将领见事有蹊跷,便瞧准时机大规模发动进攻,士兵们抵挡不住,一路溃败至临潼之北。老皇帝气火攻心从战马上摔了下来,在混乱中被蛮夷将领活捉,三日后因为受不了耻辱竟咬舌自尽与蛮夷首领帐前。
消息传回当日,举朝震惊,混乱之中明骁出来主持大局,由于老皇帝并未留下任何子嗣,明骁扶持了当时的赵氏旁支赵启做了傀儡皇帝。封自己为摄政大臣。朝廷中明党官员皆俯首跪拜,异党官员竟无人出声,皆在心中默默盘算着朝中局势。在这些官员心中,皇帝是死是活,姓赵姓李其实关系不大,如何保住自己头上的乌纱帽才是重中之重。
这场宫变发展到此竟没有一声异议,塞外十万无辜将士的孤魂哀鸣,没有人会去提及,更没有人会去倾听…..
如今三年已过,赵启仍做着傀儡皇帝,虽然没有实权,但仍是一国之仪首,吃喝用度皆遵从皇帝之尊。赵启崇信道法,倚重道士,顾世人也皆重道教,这也是谢玄以道袍现身徐宅的原因。只是这天下真道士少,假道士多,谗言奸佞的恶道士大行其道。不少达官贵人府中养着的道士大多就是此类,惹得如今道教风气极坏。
江南郡守陈全道陈大人虽以年过半百,但仍然紧跟皇上喜好,三天前赶潮流似的也在街上带了个道长回府,道长自称是老子的十六代亲传弟子,平时只在人间巡游,今天因看陈大人求贤心切,方才显身一见。陈大人激动地老泪纵横,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把这个活祖宗给请进了府,当夜就吩咐工匠们在府中开建引星台。
等到陈颖炎回到府中时,府里十分热闹,木匠,石匠们列与两边待命,一个大腹便便的道士眯着眼,掐着指,片刻过后信手一指,匠人们便朝那处动工。不巧的是下一处待动工之处是陈颖炎的卧房。
陈公子满头黑线,拦下了匠人手中的家伙事,无语道:“怎么了这是哪来的道士?府中怎么搞得乌烟瘴气的?我爹糊涂了吗?”
下人们谦谦道:“少爷,那是老爷今天刚请进府的道长,道长说咱们府中啊这…排局不善,现在正领着我们待命修整呢!”
陈颖炎直觉脸抽,他那个老爹真的是糊涂了,说着便让匠人先停下动作,动身朝陈大人书房走去。
“爹,那个满脑肥肠的道士是你带回家的吗?”
陈大人瞧了眼自己几日未归的儿子,倒也不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说道:“你还知道回家?你怕是都忘了自己姓什么了?这几天你都在忙什么?”
陈颖炎:“...”
陈大人接着道:“我干什么还不需要你来插手,那个道士你且随着他”。
陈颖炎了然,他似乎明白了他爹的意图,便回道:“是,父亲。”
陈大人停下手中的公文,幽幽道:“炎儿,现今不是个太平的日子,三年前,圣上手中无权,明相权倾朝野,朝上无人不服,如今倒是有些微妙了。”
陈颖炎见父亲少有的与自己谈起了朝中之事,表情微有些讶然,陈大人之前从未向他透露自己意向,也未向朝中党派有过任何来往。陈颖炎微微愣了一会但很快恢复自然答道:“父亲以为如何?是服与明党还是….”
陈大人深深的看了眼儿子,眼睛含着复杂的神色,慢慢道:“吾儿意下如何?”
陈颖炎双手叩首,面色凝重不答反问:“无视生命贵贱,不分敌我之别之人如何能位于高位?况且大哥之仇如何能不报?”
陈大人斜靠着椅子,眼神飘向窗外,一时屋中两人具无言沉默。陈家长子陈樊裘正是当年漠北之战的副将,当年他以一人之力,歼灭敌军一百七十二人,但终究抵不住敌方车轮战术,血战一日一夜,力竭而亡。
屋外起的大风吹的木窗吱吱作响,打破了屋中的沉默,陈大人像是从过去的回忆中晃过神来,喃喃道:“不知裘儿在漠北可有一抔黄土以遮风雨…”
陈颖炎眼睛泛了红,但仍定定道:“兄长大概至死也不会想到害死自己的竟是他拼了命去守护的这个国家的蛀虫,父亲,你难道还想让这类惨剧再次重现?”
陈大人手微微颤抖着,当年的丧子之痛让他一夜花白了头,这种痛是他这辈子再也无法承受的。当初陈颖炎提出自己与那江南郡纨绔子弟习辞夜私交甚好之时,陈全道心中五味杂陈,经历长子为国战死,他开始希望他的二儿子可以远离朝廷过完一生,他甚至对于颖炎的吃喝玩乐也视而不见,默默接受,心中祈祷只要活着就好,不要让他再次白发人送黑发人。
可如今他的“纨绔儿子”竟目光坚定的看着他,这让他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应。
陈颖炎见父亲久久没有回应,认为父亲趋于明党权势,定定的目光逐渐消失,苦笑道:“父亲到不必如此为难,颖炎会以己之力….”陈大人打断道:“你有什么本事?你凭什么认为自己有能力去靠近那极权之地?”
陈颖炎笑了,屋外竹林被风吹的潇潇作响,略带凄凉,但是遮不住他脸上的笑意,弯弯的眉眼更让人心中洋溢回流,他回道:“这就不需父亲费心了,”温润的语调却不带一丝温度,说着转身走出了书房。
江南的梅雨真正的来了,雨丝很细,所以可以连着几乎一整个月都是一样的阴雨天,熟悉的酒楼二楼,陈少爷独自一人在喝酒,只是喝的不是竹叶青,而是烈性的新丰醉。
他喝得极快,一会功夫桌上便倒着几只空瓶,他急迫的想灌醉自己,可是窗口吹进来的凉风是最好的醒酒药,他不仅没醉,反而使得头脑变得更加清醒。
兄长生前的身影在颖炎脑海里十分清晰,三年前,自己痴迷于学问,除了一日三餐外,日夜都把自己锁在书房研读经史,兄长常常站在门外喊话:“颖炎啊,外头日头正好哩,我昨儿研究了一套新剑法,出来帮我看看动作呗!”
又或者是“陈颖炎!门口来了个小姑娘哩,说是来寻你借书的,快去瞧瞧嘿!”
这些都是陈樊裘苦想的说辞,他怕陈颖炎在书房待太久,对身体不好。只是时间久了,陈颖炎就不会再上当了。陈樊裘每次都得煞费苦心的想出新花招,这本是让陈颖炎头疼的麻烦事,但是现在对于他来说变成了他脑海中关于兄长印像最深刻的片段。陈樊裘虽然身居将位,但是待人亲善,常年的军营生活,与军中将士们都是过命的交情,颇受将士们尊敬。
经过漠北一战,樊裘部下损失将近十万将士,留下的五万余部现都归于御林军,驻扎在皇城西郊护卫皇城安危。
夜色逐渐深了下来,酒过三巡,陈少爷有些微醺,靠着窗台上渐渐睡着了。
小二勤快的撤了酒具,端来一壶早春茶,茶香浓郁,还冒着热气,这与窗外的凉风不同,凉风醒酒非常直接,像是给晕过去的犯人泼了一盆凉水,迫使犯人继续接受拷问。这冒着白气的春茶则不同,茶香像是一双温柔纤巧的手在解混乱紊杂的毛线球,帮醉了的人缓缓牵回神来。
陈少爷闻到了茶香,悠悠转醒,给自己倒了杯茶,自语道:“当初兄长最讨厌喝热茶,说是喝着烫嘴又不解渴…现在看来恐怕是平时军务实在繁忙,连等茶变凉的功夫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