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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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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处久了,永生发现他愈来愈喜欢这个男人了。
但是这个男人似乎没那么喜欢他,男人喜欢的是爱,欲,喜欢的是每日一次时的销魂,他会用手蒙上他的眼,或是用布遮住他的脸。
他们之间的吻,时常带着血腥味,他对血的味道很是贪婪,贪婪地去索取每一滴鲜血。
他们完事后,男人在身旁的呼吸声像是低沉的鼓点击在永生的胸膛,他侧过脸看着男人那张棱角分明的冷峻脸庞。永生很困倦,但看到他的脸似乎也没那么困倦了。
他轻轻问道:“段冥,你喜欢我么?”
“不喜欢。”男人说的很干脆,他的指尖已经有了温度,他握住了永生的一只手,“不过我喜欢你的身体,和你做起来很爽——”
他嘴角淡淡的一抹笑,永生看不出他究竟是什么心思。他只知道眼前的男人会帮他修屋子,会随他去乞讨,会拎着一根打狗棍像个凶神恶煞般的站在群狗之中,只为抢野狗嘴中的一块肥肉……
永生知道,这个男人很贪也很无赖,于他而言脸面不算什么。这男人穿上衣裳尚且如此,脱下衣裳更是泼皮无赖。
说是做永生的男人,却从不对永生说一句情话。他喜欢冷笑着站在一旁瞧永生盘算着明日该去哪乞讨,或是远远站着看着永生与交好的乞丐夸夸其谈。
他跟永生没什么相同之处,唯一相同的便是他们都怕冷。冬夜里男人常对永生道:“你冷么?”
永生裹着棉被瑟瑟发抖的点了点头:“冷。”
“再做一次就不冷了。”
【略】
末了,男人轻轻的一吻,胜过最卖力的爱。
永生裹着被子依偎在男人怀里,他目色迷离道:“你为什么要做我的男人?”
“因为……我需要你。”
“那如果你不需要我了呢?”
“那就走。”
男人的回答是那么的直接,他浑身都是迷,但只要永生问及他都会如实回答。问便答,不问就烂在心底。
他们一起过了七年,是人总归会厌倦。永生在他的眼里看到了不同以往的轻狂,那阴鸷的眼神总让永生害怕。
于是每到夜里,不用男人的手掌,永生也会乖乖的在眼上蒙上一条黑布。
一天夜里,永生问男人:“你厌倦这生活么?”
他隔着黑布看不到男人的脸,只能听到屋内木柴烧出的吱吱声响,男人至始至终一言不发。他对他沉默了,他什么都没说,永生什么都知道了。
永生认识精通道术的道士,他悄悄地上了山找了道士。被男人发现后,男人只是说他胆儿肥了,然后冷笑的提着一根打狗棍往庙里去。
又是一个冬夜,永生忙活了一个白日,才将这个冬夜里的破庙焕然一新。他几乎用尽了他这一年来的所有积蓄,他买了一张床,添了绣着鸳鸯的大红锦被,又替自己很男人买了一套新婚喜服。他在庙里挂满了红灯笼,一个崭新的火炉就摆在床下,他活了这么久,这是他这一生最暖和的一天。
夜里男人回来了,他手上的那把刀上沾着还温热的血,在冷冬天里冒着白气,他一脚踹开门,眼前的景象竟让男人怔然。
永生问遍全城买了全城里最好的酒,竟要了他半年的积蓄,他这心里别提多心疼了。
男人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做我一直想做的事。”永生微微一笑,他不好看他知道,但他眼前的人好看就行了。
他拉着男人穿上了喜服,热情服侍着竟让男人没有拒绝,永生看着穿上喜服多了些人气的男人,笑道:“来,我买了这里最好的酒。”
他带着男人喝了酒,这酒上头未喝几杯,永生就已微醺,他看着男人的脸憨笑道:“做吗?”
男人的手抬起又放下:“你醉了,明日吧。”
“就今日吧,今日是个好日子,过了今日就没明日了……”说着,永生抱住男人的脖子道,“段冥,你等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今日么?”
“我不傻——”永生双手抓皱了那原本平整的衣裳,他红了眼眶,“你想要我的阳寿是么?”
男人心里咯噔一声,他沉寂了片刻,才道:“你如何知道的?”
“是还不是?”
“………是。”
男人喉结滚了滚,他放下的那柄刀上沾满了血迹,他杀了活人夺了他们多余的阳寿,却都不及永生身上的寿元有用。
段冥——他本是地狱里的一只逃出的短命鬼罢了。他想要的是活着,这些活人的寿元对他来说大打折扣,几十年在他身上不过是几十天的寿命。
他要更多的寿元,他要更长的命。他想要活着,十年百年千年万年,他想要做个活人!
永生悄悄贴近他的耳旁低语:“我啊……早就活倦了。无穷无尽的活着,找不到尽头的日子,我倦了也累了。今夜是个良辰,那道士说了今时今夜是七年一朝的鬼回乡,对鬼来说鬼气最盛,你若想要我寿元,今夜是最好的时机。”
“你——当真愿意?”
永生慢慢走到床上,他盖上了锦被,能死在这么暖和的床上,他死而无憾了。永生含笑道:“我不过是借你寿元,当然愿意。”
“借我?”
“嗯。”永生阖上了眼,“借你近五千年阳寿,够活了吧?”
“………”段冥默默地拿起了刀。
“我大方,别还了。”
“若真想还,就替我扫尽坟前雪,我这人最怕冷了……”
永生说完最后一句话,血溅在大红的锦被上,温暖的庙里,酒水的香味里添了一味血的腥甜。鲜血溅到酒杯中,融入酒水里。
段冥端起酒杯,静静地看了眼,残酒入喉,他第一次感到了无比浓烈又无比刺痛的暖意。
…………
冬天过去,春天里几个孩子追着一只狗来到一处破庙。
这庙里空荡荡的飘着几盏被风刮残了的红灯笼,一张空床和已经坏了的酒水,这里似乎有人住过。
但人却都走了……
忽然那只狗发狂一样的向庙外跑去,他们一只追着那只狗来到一处空地,上面堆着一块小土包。土包前竖着一块牌子,上面东倒西斜写着几个字:
段冥的人。
几个孩子知道这是个坟,很是晦气的转身离开了。走远后,一个孩子转身去拾掉下来的玉佩,他抬起头不经意的看到那座坟。
坟前开了不少白色的野花,远远看去真像是冬日里未融尽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