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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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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这样湿冷的天气她不该再出现在风雨中。
我定好了时间,提前下楼接了佳佳放学。
朵儿见到我,脸上表情很复杂,更多的是不可言说的无奈,以至于她主动忽视了我的存在。
林一杉主动邀约要请吃饭,说要感谢我与安朵儿在佳佳上学这件事上的帮助。
我嘴上说着婉拒,其实心里是窃喜的。
我想看到她为我忙碌的样子,只这样想想就觉得期待,使我整个下午都沉浸在幻想中。
午后雨便停了,我仍主动接了佳佳,到楼下时,便发现林一杉车子旁边停了一辆高大的黑色越野车,车牌是b市的。
听子晗说过林一杉嫁到了b市,会是那个人吗?
佳佳看到车子激动地尖叫着跑上楼,我提着书包跟着上去,刚到二楼便听到佳佳尖声叫着“姨姨~~!”
是她的阿姨吗?
我连忙上了楼,见到了Lee,那是我第一次见到Lee,那样的Lee太过完美了,完美的长相,完美的身材,完美的家世,更重要的是与林一杉有着完美的亲昵。
我很震惊,更多的是自卑!
没有来的强烈的自卑,林一杉对我故意的疏远表现更加加深了我的自卑。
我拘措地放下书包和路上买来的水果,仓皇逃离。
有些人的没天生注定要成为艺术品,展示出来的都称之为商品,显然她遇到了真心的收藏者。
我的担忧,幻想甚至存在都显得多余。
当晚Lee没有离开,我在窗前坐了一整夜,望着灯被熄灭,黑暗中,等待着那个期待中的身影,却始终没有等到。
Lee的到来让她连吃药都忘了。
我失笑地望着渐渐泛白的天际,作为陌生人,在人群中相遇,你会为我停留多久?一秒,两秒?甚至不曾留心。
作为朋友,在生活中相见,你会为我留心多久?十分钟,二十分钟?甚至不曾用心。
可这些不够,远远不及我思念你的每分每秒的忍耐,以及我想与你相对生活的期待,但我又能以怎么样的身份出现在你的身旁,才能将你热忱的爱恋,温情的目光,甜蜜的话语的对着我,而且,只为我一个人,为此我急切期盼又自卑隐忍,只可惜,我们已经错过了太多,你的爱恋,目光和话语都已消耗殆尽。
我甚至期待,我们不曾错过,我情愿在某些想象里的时间里,你疯狂地爱我,恨我,厌弃我,提及我的名字时你会心悸,心痛却又难以抗拒,无论哪一种,只要刻骨铭心就好!
可现实就是这样,我作为陌生人与你擦肩而过,你不曾留心,作为朋友对你徘徊在侧,你不曾用心。
你就站在那里,不搅春水,无关风月。
但是幸好我要的并不多,只要能感受到你仅有的眼眸和气息,仍然温暖了我苍白的人生。
清晨听到安朵儿在读诗,为保持口语发音她时常会念些英文情诗,但不知为何今天竟然读了中文的版本。
我走出房间喝水,她停止了练习,显得不好意思,小心试问,
“怎么?吵醒你了吗?”
我摇头,放下水杯,随口问道,
“这是什么诗?我好像听过。”
“《我喜欢的你是寂静的》,怎么?有兴趣?”
我停住再次拿起水杯的动作,愣了愣神,不觉笑了笑,沉默着回了房。
我躺在床上,或许是整夜未睡的缘故,心口闷闷的,但毫无睡意,便下了楼,远远地看到了林一杉。
她独自站着,楼下的车子已经不见了。
我鼓着勇气走过去,她抬头望着天,嘴角露出淡淡地笑容,脸却苍白的可怕。
我加快了步伐,及时扶住了身体失去平衡的她。
看来Lee并不能把她照顾得很好,又或者林一杉不愿接受她的照顾。
我知道她的胃不好,便煲了砂锅粥,虽然是第一次,但仍做得很好,我想或许我在做饭上是比安朵儿有天赋的。
周六,安朵儿回了b市,我一个人赴了林一杉的约,正合我意。
我不想安朵儿在林一杉面前胡言乱语些什么。
她不该承受无谓的猜忌与询问。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很暖,中午我去了店里,换了红姐回家做饭给婆婆和孩子。
她带了饭给我,我期待着晚上的约,心情也变得舒畅,吃完了她带来的饭。
午饭后,我坐在窗口晒太阳,逆光中看到了林一杉,她在买菜,脸上带着微笑,看上去心情很好,这对我来说是件激励的事。
傍晚,我没有去得太早,想多享受一会心中的期盼和窃喜。
迎着霞光漫天我走向了心之所往的地方。
林一杉做了很多菜,丰富且工序繁杂的菜式。
吃饭时,林一杉很安静,她吃得很少,大多吃些素菜,嘴上总挂着微笑,看着我和佳佳。
我沉醉与那一刻的温馨,就好像这是我们共同生活时的常态。
我又开始胡思乱想,得意忘形了。
那顿饭我们吃得很慢,吃了好久,吃得很开心,我们轻松的说说笑笑,时光如静止般停留在我的心里。
终于佳佳困了我们才收了桌子。
桌子上有一个木箱,林一杉告诉我是红酒,是Lee带来的。
她问我要不要喝酒,为了林一杉的身体,我本想拒绝,但她兴致很高,我便没有扫兴。
我们在阳台看夕阳,今日的夕阳持续了很久,还未完全消散,她很沉醉的样子,应该很是喜欢。
的确,那天的夕阳很美,渲染了半边天,橙红的光辉映照在她的侧脸,风凌乱了她的长发,发梢在风中舞动的姿态都是柔美的样子。
她纤细柔软的腰肢对我来说是极大的诱惑,我被心中的欲望驱使着上前抱住了她,她回头满怀欣喜得对着我笑,我不知道是不是对我,但却给了我足够的勇气。
她有些醉了,脸颊绯红,踉跄着跌入了我的怀里。
我脑中忽然冒出了安朵儿之前的那句诗,便轻声说出来,
“我喜欢的你是寂静的。”
她柔情地望着我,娇艳的红唇近在咫尺,我忍不住想低头亲吻她。
她侧头躲开。
我知道我太莽撞了,我不该越过我们之间的界限。
她真的醉了,起身躺回到床上睡着了。
我为她盖好了被子,关灯退出了房门。
我看了佳佳,收拾了垃圾下楼。
即使明知道她与我并没有任何可能,但我仍想竭尽全力去照顾她。
下楼时,天又开始下起了蒙蒙细雨,酒精的作用,我的脸有些烫,我扬着头,尽量让雨水落在我的脸上,脖子里,趁着这一刻的滚烫来感受久违的冰凉,也趁着这冰凉安抚心中的热切。
回到家,家里灯光亮着,安朵儿回来了,坐在客厅沙发上,她在等我。
我扶着餐桌坐下,倒了杯水,没有理会她的生气。
安朵儿的怒气开始发作,
“你疯了!敢喝酒!看来那个女人把你迷得什么都不顾了。”
我无视她的存在,自顾喝着水。
她继续说道,
“别以为我不知道,自从那个女人来了之后,你就开始变得反常,可是我劝你还是别妄想了,你知道她是谁吗?”
我无所谓的反应反倒激怒了她。
她走到窗前指着外面,
“你知道那辆车是谁买给她的吗?你可别傻到只看是大众的标志就以为它值不了多少钱,那可是高尔夫F,纯进口,而且全车改装过,用的都是最先进的技术,连玻璃都是防弹的,这些就不说了,就说那个车牌,云52L13,是从云市一个报废的桑塔纳车上花了二十万买来的,二十万啊!只为了那几个不起眼的数字!呵呵~林一杉!可是云呢?~你知道云是谁吗?你应该听说过b市四大家族吧!云李东方路!而这个云就是云氏集团的现任董事长云子枫,那个就连姨夫都要巴结的商界大鳄,是我们高攀不起的人!她的这辆车就是辰洁的公司经手的,消息绝不会错。辰洁说贵圈里人人都知道云子枫外面的彩旗飘飘其实都是为了护着家里的那片屹立不倒的红旗。云子枫对她极其保护,所以所有人都对她的存在讳莫如深。还有她身上的那件蓝色风衣,你见过吗?那是云子枫花了1000万美金从纽约秀场上直接买下来向她示爱的,当时轰动了整个时尚圈。她那天穿着我说怎么看着那么眼熟呢?原来在新闻上见过。所以啊,柳心言你死心吧!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她~你惹不起,也养不起!而且云子枫是什么人,出了名的心狠霸道,她这么看重她,怎么会轻易放她离开!”
安朵儿一口气说完了心中的话,她就是这样,心里藏不住任何事,有什么都要完全的表现出来。
说完了也就泄了气,她走来,缓和了语气,
“柳心言,我小姨让我来看着你,就是怕你会做伤害自己的事,那个女人,不适合你,就你这样一辈子连她的一件衣服也买不起,算了,趁陷得不深,放手吧!”
我放下水杯,踉跄着起身,扶着墙壁回了房间关上门。
我知道,这个消息给安朵儿带来了很大的冲击,我名义上的父亲,也就是她的小姨夫,能为她外婆维持昂贵的医药费,能为她随手拿出几十万出国留学,能解决家里所有人的困难,在她的心中是神一样的存在,可是现在出现的云子枫是她视为神一样的姨夫都要巴结仰视的人,这对她来说真的是不可触及的存在。
可我心中却毫无波澜,我对那些数字没概念,我知道林一杉不是贪慕虚荣,金钱至上的人。
安朵儿的话只能告诉我,林一杉的确被一个人真心对待过,这样很好,我很欣慰。
摸索着开了灯,看到丢丢的饭盒没有动,它躺着,很安静,尽管它一直很安静,但仍有一种极不好的预感在我心口充斥。
我知道这次它真的有些不一样,我缓慢地蹲下来,一点点靠近,期待着它感觉到我的靠近能有丝毫的反应,但是直到我触及到它的前爪,已经变得僵硬,我瞬间整颗心都碎了,懊恼,心疼,不舍······各种情绪席卷而来!
对不起,子晗,我没有把丢丢照顾好,甚至没有陪伴它最后一程,想着它独自在黑暗中静静地孤独离去,该有多么的凄凉和悲伤······
我始终无法真正关心任何人!
子晗,你说得对,你走后的时间里有丢丢的陪伴我的确能过得快活些,但是你没有告诉我该怎么样来面对它的离去!
我哭到不能自已,安朵儿听到后想来安慰,却看到我跪在丢丢的面前,瞬间泪水决堤。
她有着她的脆弱,我为着我的悲伤······
安朵儿拿来毯子为丢丢盖上,我躺在它的身边,想再静静地陪它一会,不知何时睡着了,睡梦中,我坐在子晗的床边,她如几尽枯萎的花朵,仍展着无比灿烂的笑容,对我。
我本想着集够了所有的勇气向她说出那三个字,可最后也没有勇气说出口。
我可以轻易说出一句让她感到安慰的话,但是我知道那代表不了什么,子晗也知道,她太过灵巧,聪明。
我不想欺骗她,我取出之前收好的手链为她戴上,告诉她,手链原是一对的,现在她一条,我一条。
她开心地笑着,那是她最后的笑容,毫无遗憾。
我笑着从睡梦中醒来,自从子晗走后,我极少梦到她。
天已经蒙蒙亮了,晨光透进来,落在丢丢的身上,我欣慰地笑着,
“你就好了,可去陪她了,希望你再次见到的她依然可以扬着阳光般灿烂的笑脸,快乐无忧的生活。”
安朵儿陪我将丢丢埋在了孙子晗坟前。
“子晗,我见到姐姐了,她去了店里,很满意,你可以放心了。”
回到家,我便病倒了,连续的高烧不退,米水未进。
忽来的孤独感让我再次陷入了绝望。
安朵儿知道丢丢对我意味着什么,请了假悉心照顾我,可我除了喘气再没有任何回应。
我并不讨厌她,只是对于心中的绝望无力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