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碟蓝苍白了我的人生》自己如我

11、十一

　　十一
　　坐在长途汽车上，窗外又开始下起了雨，我已经习惯了车内的油腻与浊气，甚至感到熟悉，让我感到心安，我能安然入睡。
　　我沉沉的睡着，梦中总是破碎，伤感，分离与那些不可能的人再次相遇，在那些温暖明快的日子里，醒来仍处在杂乱的车厢里，躺在狭窄的床铺上。
　　我是被急刹车惊醒的，拉了拉发硬的棉被在黑暗中，一个人坐起，随着车子毫无方向的晃动，回忆着梦中的一切木然的脸上挤不出一丝表情。
　　原来，那些温暖明亮的日子都是用来怀念的。
　　原来，我曾经也拥有过那些快乐，只是当时的我不知道。
　　只是孤独才是我永远的常态，只是我能怀念的日子终是有限的，希望它们能足够我来应对人生最后的寒冷。
　　窗外的天从黑到白，再由白到黑。
　　我昏昏沉沉地醒来，天已经亮了，拉开窗帘，外面雪白一片，大片的雪花打在玻璃上，随即化成水珠，斜流而下。
　　我伸出手抚摸着玻璃上的水痕感受指尖传来的凉意，熟悉的感觉。
　　我回来了，b市，我出生长大的地方，虽然这里没有给过我太过爱与温暖，但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我还是愿意回来，在这寒冬里感受它最后的冰冷。
　　13年了，这里变化得太大了，像极了电视里见过的繁华都市，是的，它对我而言，是陌生的，我对它而言，亦是。
　　我找了间房，设备齐全，地段不错，最重要是有暖气，我付了三个月房租，花了我一半的钱，剩下的也应该够用了。
　　我躺在陌生的床上，确认它是舒适的，这很重要，我很清楚，以后的大部分时间里应该会和它共同度过。
　　我找了附近的餐厅的送餐电话，定着每日一餐的外卖。
　　我知道，我在等，等待最后的终结，等待是最漫长且无趣的过程，即使知道不会很久，但我仍不喜欢这样无可奈何的感觉，让人抓狂又无处可发泄。
　　夜间，我穿着单薄的衣服坐在窗边，看着雪花一片片落下，落入无人知晓的某处，心也随着轻得飘荡，随之凋零。
　　拿起了林一杉的笔记本，那是我背包里唯一有重量的东西，来之前怕路上有破碎特意包上了书皮，素净的颜色，她应该会喜欢。
　　翻到她独自租住的单身公寓的那段日子，打开音响，听着那个深情慵懒的女声，抬头望向对面楼每一个漆黑无灯的窗口，虽不知具体的哪个窗口，但直觉应该是这附近，那是她最自由的一段时光，我想感受她的自由。
　　明媚的日光里醒来，我打开窗走向阳台，阳光照在我木讷的脸上，我木然地看着这个被阳光普照的世界，寒风掠过脸上的冰冷让我知道自己还活着，但也是这样的冰凉阻绝了我对这个世界的感知，生活就像头上的这片天空，一半浓云密布，一半晴空万里，太阳有是会被遮挡，但终会冲破云层，崭新普照，只要有足够的耐心，就会看到足够经验的美丽，美的让人想流泪，无力抗拒。
　　这光亮好似温柔的对待这世间的一切，却在你欣然抬头仰望时，明烈得刺痛你的眼睛。
　　我拘措得低下头，闭上被刺痛的双眼，这样美好的时刻应该微笑以对，我却无力挤出一丝微笑，一个人的时候，笑也会变得尴尬。
　　坐在地板上晒太阳，看到一片枯黄的梧桐树叶被风吹落到阳台，发出干燥的脆声，倚着窗框看着，它时常趴着不动，偶尔有风掠过，它会被轻轻吹动，终也没有再飞起来。
　　我望着它，听它偶尔发出“咔咔”的擦地声，从正午到傍晚，直至夕阳落沉，时间过得真快，阳光也真短暂。
　　我拉紧了窗帘，打开音响，躺在床上，沉睡。
　　第二天醒来，又是晴朗的天气，阳台那片枯叶还在，真好，我又有事情好消磨了。
　　今天的风比昨天大些，阳光也烈些，傍晚时那片枯叶已不再完好无损了，干裂的地方掉出了碎块，碎块轻易的被风吹走。
　　第三天，第四天，不断有碎块掉下来，露出干枯却坚韧的树叶纹路，
　　在之后的时间里，叶子的纹路几乎完全清晰的被剥落出来。
　　一周后的清晨，我急忙拉开窗帘，果然，昨夜的风将它吹走了。
　　我低头将窗帘拉上，转身背对着将窗帘拉出缝隙，顺着墙壁滑落坐在地上，手触摸这被阳光照射的地板，虚脱得躺在地上，望着窗外灰蓝乌云的天空，静静得躺了好久，好久，心里空空的，没有任何期待。
　　晚间，华灯初上，我出门下楼，裹了所有的厚衣服，走了对我来说很远的路，找到了一家便利店，进去，店面不大，我逛了好久，最终买了袋燕麦。
　　结账时前面两个衣着单薄的年轻女孩，面容精致，身材姣好，笑声也充满了茂盛的生命力。
　　两人买了烟，心思却不在买烟上面，不断说着酒吧有个找个看的顺眼的人相拥入眠的活动。
　　我结了账出来，看着两人离去的方向，转角后面是条酒吧街，整夜彩灯闪亮，那是年轻人的天地。
　　我回头，望着超市门口柜子里的烟，顿了顿，还是离开了。
　　走在灯火阑珊的街道，服装店橱窗里漂亮的衣服，精品店放着轻快的歌曲，小吃店冒着热气，快餐店人潮涌动，······我停住了脚步，面前是一张大幅海报，奶茶，第二杯半价，心口毫无防备的被刺了一下，木然的嘴巴不觉张开，发出轻咳，不知是因为心口的疼痛还是发出了声轻笑。
　　我继续向前走着，地面上成双的影子越来越长，我缓慢得走着，等着影子慢慢缩回去，可是我已经走得很慢了，为什么仍慢不过那对情侣的脚步。
　　那一刻，我感到无比的孤独，是的，无比的孤独，我想要投进一个怀抱里，一个柔软的怀抱，小鸟依人也罢，霸道强势也罢，无论是谁，只要是女人就行，只要能慰藉我此刻的孤独就行。
　　可是，真的无论是谁都行吗？
　　我嘲笑着自己此刻精神上的慌不择食，心口被这无声的嘲笑撕开一个大口子，赤裸的敞开，无力抵挡冷风灌入。
　　我打了个趔趄，捂住胸口大口地呼气，将心口的冷气从口中呼出，直至晕眩地扶住冰冷的栏杆。
　　我甚至没有蹲下来给自己一个拥抱，起身继续向着家的方向，虽然那里没有温暖柔软的怀抱等着我，但我已无处可去了。
　　第二天晚上，我又出了门，站在酒吧街，灯红酒绿的世界，让我有些无所适从。
　　远远的看到了一个巨大的招牌，“繁花似华”真好，它还在。
　　走上去，在门口看到了那辆6个轮子的大车子，站在车旁，望着副驾驶的座椅，想象着林一杉在离开b市前来与Lee的最后一次饮酒谈心，她们并排躺在车里，喝着酒，望着漫天繁星，看到车旁有年轻漂亮女孩的侧目，其实她并不羡慕那些女孩的年轻，只羡慕她们的自由。
　　或许是因为有活动，门里门外都站满了人，我侧身进去，尽量躲避与人的身体接触，尽管这是我此次来的目的，但我仍无法压制身体本能的抗拒。
　　坐在吧台，随意要了杯酒，不会喝只是放着，望着舞池中欢呼舞动的人群，忽而音乐停止了，众人齐声倒数“3、2、1”主持人宣布今晚的活动正式开始，不断有人举手走上台展示自己，大多是些年轻女孩，她们目标明确，只为获得更多的积分，得到最后的晋级，可以有机会和Lee共度一晚，为此她们想尽办法。
　　女人们激情欢畅，男人贪恋美艳，独自坐在角落的我显得那样特殊，自然也引得人多看一眼。
　　我很佩服她的视力和记忆力，在昏暗的灯光里她一眼便认出了我。
　　冰冷的目光，由闪烁变得柔软，她大步走向我，婉拒路过女孩们的盛情。
　　走到我面前，她俯下身，贴近我，用那双妩媚美艳的眸子，直直地盯着我的脸，仿佛在确认我是我，清香的鼻息轻轻撒到我的脸上。
　　她忽而低头轻笑，侧身坐在旁边，背对着双臂撑着吧台，望着舞池中依然积极涌动的人群，沉默着不说话。
　　我们就那样坐着，沉默着坐了好久，直到人们一对对配对成功。
　　我不确定她在想什么，但我知道她一定想到了林一杉。
　　我累了，起身准备离开。
　　Lee拉住我，
　　“留个电话。”
　　“我不用手机。”
　　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塞到我手里。
　　她的手指的确极长，柔软温暖，我望着她的手愣了神，竟没有感到抗拒。
　　她奇怪地看着我，等待我的回应。
　　“我能选你吗？”
　　我甚至用力握了握她的手。
　　她不明所以。
　　我抬头望向舞台，又一对配对成功。
　　Lee“扑哧”笑出声，对我点点头。
　　我们起身，因为长时间坐着，我的腿有些麻木，我缓慢地跟着Lee向门外走去。
　　Lee走至门口回头寻找我，又折回来搀扶住我。
　　我摇头，
　　“没事，慢点就行了。”
　　我们坐上车，她将暖气开得很足。
　　我用力摩擦着座椅，又轻抚着窗框，透过车窗看路灯忽闪而过的光影，也想抬头仰望星空，天窗关着，便没有勉强，向后依靠着椅背，侧头脸贴着靠枕，车内淡淡的清香，望着Lee极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自由转动，不觉抬手撩起她肩头的长发。
　　她回头对我笑了笑，真好看，温暖着我也跟着露出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