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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 ...

  •   那些虚妄的所谓爱情之恋之尘
      那场来不及的告别
      一
      再次见到那个我被称为母亲的女人是在医院的病房里。
      她已经被病魔折磨地不成样子,如同一堆燃烧殆尽的灰烬,虽有温度但已毫无生命力。
      骨癌,被成为最痛的癌症。
      她面色苍白,形如枯槁,眼眶深陷,几乎不能动弹,整日整夜痛到无法入睡。
      有的人忍受不了病痛会选择截肢,防止癌细胞扩散转移。
      她没有,到了生命的最后时刻,她仍希望自己是完整的。
      她常望着门口,似有期待,但显然不止是我。
      输液架上挂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女人的侧脸。
      女人五官清秀,线条明朗,戴着眼睛,目光专注,神情漠然,黑色长直发扎着整齐的低马尾。
      她穿着白大褂,认真专注地看着手里的东西,她手里的东西只拍到一角,看不出是什么。
      照片应该是偷拍的,光线不太好,甚至有些虚焦,女人毫无防备,看得出当时拍照时的慌乱。
      听护士说,悬挂这张照片是母亲的要求,她已不能说话,痛到难以忍受时便会睁开眼,盯着照片,神色顿时悦然,便能坚持撑过疼痛。
      我不知道照片上的女人是谁,但应该是对她极重要的人,至少比我这个从出生便遗弃的亲生女儿更重要。
      活生生存在的我仍不如一张照片给她带来的力量,能让她变得坚强。
      不知道照片上的女人还在不在世,如果还在那她没有撑到女人来看她,若不在了,那她便没有遗憾了。
      她不是在痛苦中离去的。
      深夜,护士发现时,她正艰难地抬着手想够那张照片,护士将照片取下来放在她的手中,她安详地笑着,离开了。
      第二日清晨,我在学校接到了养母的电话,得知了这个消息,当时心里没有什么感觉,只觉得她终于解脱了。
      我还是被要求着参加了她的葬礼,一对垂暮的老人痛苦不已,拉着我的手,要我继承他们的家产。
      我坚定地拒绝。
      他们的女儿除了给了生命,与我再无瓜葛,他们与我更无任何关系。
      葬礼上是我第三次见到她,医院是第二次,第一次是我得知了她的存在。
      她罹患重病,将不久于人世,因为愧疚,因为孤独,她想见我,在最后的时刻不想留有遗憾。
      那年我13岁,正值青春叛逆期,她的突然出现让我对于亲情甚至对于世界都有了严重的抗拒。
      虽然养父母对我很好,她也苦苦哀求着我的谅解,但我仍用了最残忍的方式发泄着心中的忿恨。
      我不再同意她出现在我的视线里,也不再叫我的养父母爸爸妈妈,这种抵触情绪蔓延了我的整个青春。
      那年我18岁,很努力的备考,为了逃离深感困顿的亲情而努力。
      我曾想过出国,远走异乡,但最终放弃了。
      到哪里都一样,与其勉强自己适应另一种生活,倒不如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不为谁而勉强自己。
      我如愿的考入了心仪的大学,离开了生长的城市。
      离家前,养母给了我一包东西,说是母亲的遗物,里面有我从小到的照片,很多。
      她是个记者,很喜欢拍照,最喜欢拍我。
      她一直生活在我的附近,却从不打扰。
      我想我之前应该见过她的,在很小的时候,小到没有记忆,或者追至幼时,不曾注意的时候,她出现过,照片可以作证。
      拍照的距离很近,我正对着她。
      想来也并不奇怪,她与我养母是表姐妹,母亲年少时时生下了我,外公是很有名望的人,自是不会允许家里有的我存在,外婆便将我送到了养父母家里。
      养父母感情很好,养母因为身体原因无法生育,他们对我很是喜爱,视如己出。
      我曾有过一个相当幸福快乐的童年,若不是她的出现,我想我可能会继续快乐下去,又或者不会。
      我可能天生便是性情凉薄的人,不然为什么对所有的伤害都得心应手,且毫无愧疚。
      照片最下面是一本很厚的日记本,蓝色皮套,纸业泛黄,已有些年头了。
      我没有想过要打开看,将它束之高阁。
      直到临行前的晚上,我因为多年的愿望终于实现了,终于可以逃离这个困顿了我18年的牢笼,心里应该是迫不及待的,我已经决定了离开后将永不再回来,但看着养母认真的为我收拾着一件件衣物,不断仔细叮咛,仍心有不忍。
      她不知道,或许她都知道,可她还是平静地做着自认为该做的一切。
      她仍想用她的方式来感动我,让我不能轻松的逃离,我心中倍感压抑,只好躲开。
      又看到了那本日记,便打开来看,开篇第一页:
      “1988年11月20日 星期不详 天气阴
      天气很冷,我仍支撑着身体要记录下些什么,今年我16岁,正值花季的年纪,因为一次的任性妄为正在经历着许多同龄人无法想像的人生。
      我已经被母亲禁锢在家里半年之久了,于两天前在家生下了一个女婴,我还未来得及看她一眼,她便被母亲抱走了。母亲要将她送到表姐家。
      表姐表姐夫结婚多年一直未孕,是极渴望拥有一个孩子的。他们家境优越,而且人很善良,我应该可以放心托福的,这也是提前说好的,我能生下她,但不能养她,甚至被禁止再见她。
      我同意了,也只好同意。
      我不能因为自己的过错剥夺她来这人世间走一遭的权力。
      我知道或许此生都不会相认,但如果可以我愿用十年的寿命来换这孩子一个快乐的童年,之后的,我便再无权干涉了。”

      我冷笑着将本子合上,心中却怅然若失,更加烦闷不已,随手将本子放在桌上,不想它却掉落在地上,一张照片从里面掉落,照片上有三个人:母亲,医院照片上的女人还有一个短发的高瘦女人,都是年轻的模样,背影是春意盎然的田野。
      三人面如桃花,笑容灿烂,照片已有些褪色发黄。
      我本想将照片塞回本子里不再过问,又想起医院的那张照片,那个冷漠的女人,不知她们有过怎么样的一段过往,如果只是怀念友情,为什么没有挂这张照片呢?这个问题萦绕在我的脑海里,让我深感疑惑。
      或许是为了打发无聊,或许是为了排解心中烦闷,我又打开了本子继续看下去,以一个旁观者的心态,漠然对待一切。

      “1988年 12月18日 星期不详 天气雪
      这是入冬以来的第二场雪,持续了两天两夜。
      母亲终于允许我打开窗帘了,为隐藏我未婚生女的家丑,她于半年前便辞退了所有的帮佣,事事亲力亲为。
      站在窗边,看到她踏着厚厚的积雪向外走去,白茫茫一片中,她的身影是那样的引人注目,我心口涌起一阵酸楚。
      这一个月来,她对我悉心照顾,计较良多,不许流泪,不许瞪着天花板一直看,不许久坐,下床走动更是禁忌。
      她总是不停的说我还小,什么事都不重要,一定要把身体养好,仿佛只要我把身体养好一切都可以重新来过,只要我们三缄其口就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我从未生过一个孩子,我只是生了一场重病,只是病得久了些。
      她对外应该就是这样说的。
      我知道,因为我的肆意妄为让父母都受到了伤害,尤其的母亲,原来的她是个每日听戏打牌的闲散太太,现在她整日忙碌琐事,不修边幅,面容憔悴,精神颓靡。
      她并不是一个坚强的女人,偶尔也会躲起来抹眼泪,但却从未有过任何埋怨,她所有的忍耐和坚持都源于对我的爱,也正因如此,他们付出的一点一滴都在无形中加深着我的愧疚,让我心中充斥着满满的自责和无力感,这种无力感让我日后对孩子,对自己的人生选择都将变得不可控。
      我不再有底气,不能只为自己的快乐而果断的做任何决定。
      我深知作为女儿,我已经不能再对他们的要求和安排有任何反抗与不满了。
      在她们心中我仍是那个乖巧懂事的女儿,而我也只能尽力弥补,努力就成为他们希望的样子。”

      “1989年 1月26日 星期不详 晴
      距离我生产已经过去两个多月了,母亲终于允许我下楼,甚至走出家门,因为父亲已经决定将事业转回老家。
      他并不是一个严厉绝对的人,但却对这件事态度坚决。
      我不知是不是因为我的关系,他从未这样说过,但从他往日对我的保护,我知道的确有我的原因,他不愿让我受到旁人的猜忌。
      家族生意是从爷爷开始的,他来自于一个落后的山区县城,白手起家辛苦半生造就了现在的事业。
      那时的人靠山吃山,爷爷独自一人北上来闯b市,开始以倒卖山间特产,后来看准了时代跨越式的发展,开始开采山石,成立了建材公司,终于在繁华的大都市站稳了脚跟。
      父亲接手以来,一直秉持着爷爷为富造福于民的理念,公司发展的很稳定。
      父亲并不常回去,我也是偶尔祭祖时回去过一次两次。
      现在父亲决定回归故里,但那里不止对我,对父亲亦是陌生的存在。
      那里的发展空间与b市简直是天壤之别,父亲刚过四十,学识,阅历,人脉都正值一个男人最好的时候,他突然的决定实在令人惋惜,母亲向来温婉,虽表面不说,但仍感觉出可惜。
      最近几天,我心中无味杂陈,所有的一切都如同巨石般沉沉的压在心口。
      在父母面前烦躁、心疼、愧疚我不敢表露任何情绪。
      我不知道也不敢想关于未来的一切,只希望会越来越好,我迫不及待的想逃离现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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