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赦》次次子

2、徐来 也许这小子

　　“各位！这位小朋友呢，是新加入我们的伙伴，下面请他来做一下自我介绍。”换班例会的时候，许安宣布了彦觉行的事。

　　甜品店现职员工除了许安，其他都是女生，而彦觉行的长相又还不错，全身透着干净的气息，消息一宣布，便赢得她们热烈的掌声，这个时间，店内客人不多，也都被这掌声吸引得看过来。

　　“谢谢大家！”彦觉行大大方方地看着一众人，将笑容挂了满脸，“我叫彦觉行，今年19岁，以后还请各位小姐姐，”说着又回头看了看许安，“还有店长小哥哥，多多关照啦！”

　　然后许安清晰地看见，彦觉行在雷鸣般的鼓掌和欢迎中，对自己眨了眨眼。

　　砰，咚，砰，咚。

　　很自然地，许安移开了视线。

　　“你们平时多带一下新人，”许安调整了心情，继续安排事务，“好了，希望觉行的加入可以让我们的业绩继续往上跑，大家加油！”

　　“彦小朋友，我是你娜娜姐啊，来吧，我们带你去学习一下......”几个姑娘欢欢喜喜地簇拥着彦觉行，积极地介绍每一种甜品，彦觉行一直笑着，高出姑娘们一个半头的彦觉行,贴心地弯下腰听她们说话，时不时地点点头，或是提出几个问题。

　　站在收银台后面，许安抱着手臂，默默地看着这一幕，看了一会儿笑着摇了摇头。

　　你看，这个画面多美好，多和谐啊。

　　晚上大概七八点，又迎来了一波高峰，许安又忙了一阵，便没顾得上彦觉行在干什么了。等盘点结束了，许安在办公室里做完今天一天的收益汇总，走出办公室后才发现其他人都走了，只剩下彦觉行坐在收银台后面，默默地玩手机，不时地抬头看一眼关了一半的卷帘门。

　　“咚咚”，许安轻轻敲着收银台的桌子。

　　听到声响，彦觉行抬头看了眼许安，又立刻低下头，“好了？”手里一顿操作，“yes！”

　　“对不起，我忙忘了，”许安拿上了背包，“走吧，应该早点带你回宿舍的，还让你陪我加了这么久的班。”

　　“有加班工资么？”彦觉行把手机收进口袋，一脸严肃地看着许安，没头没脑地问。

　　许安：“......没有。”

　　彦觉行一下子笑出了声，“哈哈哈许哥我开玩笑的啦，我们走吧！”

　　“嗯。”许安又一次无奈地摇了摇头，完全就是初入社会的小孩子啊。

　　十一点左右，这座大城市的商业区也几乎关了门，但宿舍那一带有很多路边摊，现在还散发着香味，和几位食客的说话声。

　　许安的胃一直不太好，平时吃得就不多，那些油腻刺激性的食物更是一点都不敢碰，他对于这些路边摊可以说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但一旁年轻力壮的彦觉行可就不是了。

　　“哥，你饿么？”彦觉行看着不远处的一排排烤架，咽了咽口水，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肚子，“你喜欢吃这些？”许安看了看彦觉行几乎要望穿了的眼神，看了看那一排排的烤串，最后嗅了嗅空气中浓浓的油烟和孜然辣椒粉混杂的味道，不解地问：“这有什么好吃的？”

　　“......喔，那我们走吧......”彦觉行自己向前走了几步，许安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他毛茸茸的脑袋上少对耳朵，还是耷拉下来的那种。

　　可怜兮兮的......要不......

　　“觉行，”许安觉得自己一定是眼花了，“哥带你去吃。”

　　否则怎么会看到彦觉行脑袋上的耳朵一下子又竖了起来呢。

　　“真的吗！！！谢谢许哥！！”彦觉行笑起来眼睛都弯了，原本大大的眼睛全都变成了一条缝，让许安看着，心里的一块地软了下来。

　　当一盘盘烤串端上来时，许安还是忍不住发出了疑问：“这就是，你们小孩子爱吃的东西？”黑乎乎的，油剌剌的？？

　　“哥，你这话说的，跟七老八十了一样，”彦觉行故意夸张地做出一个惊恐的表情，“你尝尝，很好吃的。”

　　“你吃吧。”

　　“来嘛，尝尝嘛！”

　　“真的不用了！”

　　“一口！就一口！”

　　许安：“......”他小小的张开嘴，咬住一块肉，从签子上滑下来，在嘴里嚼。

　　“怎么样怎么样？”彦觉行期待地看着许安，搞得不知道的，还以为这盘烤串是他烤出来的一样。

　　“......还行。”满嘴的除了油味儿和咸味儿，啥都没吃出来，但看着小孩儿的表情，突然不忍心让他的耳朵耷拉下来。

　　彦觉行一下子笑开了，自己也拿起了一串肉，“我就说吧！”像是得到了褒奖的小孩子，达成了了让许安一定要尝一口的执念之后，便毫不客气地撸起了串儿。

　　“哥，你多大啊？你其实看着也不大，怎么给人感觉，像是三四十了一样。”一盘子的串儿没多久就被彦觉行解决了个光，缓缓地继续跟着许安向宿舍走。

　　“二十六。”许安行前走着，也没看他。彦觉行的意思他懂，其实就是看着年轻，但生活习惯却像是个匆匆忙忙的中年职场人。

　　“骗人的吧！”彦觉行惊讶地偏头看着他。许安皮肤一直都挺白的，五官生得很温和，不锋芒逼人，也不过分突出，身高还在长，但这会儿也到了178左右，除了太瘦，显得有些弱以外，还是很显小的。

　　“噗，”许安低低头笑了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玩的话，“那你觉得，我有多大啊？”其实他本来想说三十六的。

　　只听见彦觉行真的认真地回答：“二十一，二十一二的样子吧。”

　　“哈哈哈哈。”许安直接非常不给面子地笑出了声。

　　“笑什么啊！”彦觉行无奈地摊了摊手，紧接着一想，“你果然是骗我的！”

　　“没......没有啊。”许安眼睛里沾上了笑，在路灯下亮了亮，黑暗遮住了疲惫导致的黑眼圈，彦觉行正好偏头看着他，喃喃道，“你成年了没有我都不确定了。”

　　许安愣住了。

　　紧接着一股酸楚的感觉涌上来。自己到底凭什么一定要经历这些啊，明明自己曾经也是爱笑爱玩的模样，他的名字经常霸占着学校里各个排名前三的位置，曾经他也是爸爸的骄傲，是整个村子最有希望考上大学的人。

　　如果不是发生了那件事......如果不是因为那件事，自己现在也高考结束，该去大学里生活了吧。

　　人生诸多不公平，命运也不会因为你比别人脾气好，或是长得好，就给通融，像他，像彦觉行，都是被生活逼得没办法的人。

　　也不知道身边这个看着很开朗的人，经历过什么。

　　“快走吧。”不能总想这些，许安回了神，拽了拽彦觉行的衣服。“年龄不重要，反正我比你大一些，叫哥就行。”

　　“......总感觉有问题。”彦觉行歪着头，任由许安拽着他前行，一路还在碎碎念年龄的问题。“我真的感觉你未成年啊！！你是不是占我便宜！”

　　哟，脑瓜子终于好使了？“没有。”许安在趁着没有路灯，偷偷笑了。

　　“太奇怪了吧，怎么可以看起来这么年轻呢！”

　　“我就当你是在称赞我了，谢谢。”

　　“哎？”

　　“快走！”

　　“......”

　　紫藤花园。

　　别墅区。

　　书房。

　　“老爷，没找到少爷的任何购票记录，张姨说，少爷只带了几件衣服，屋里其他的什么都没拿。”一个着正装的男人毕恭毕敬地站在沙发前，汇报着工作。

　　沙发里的中年男性传来一声“哼”，又紧接着说：“我倒要看看，他能撑几天！”

　　徐媛端来一盘水果，走到沙发坐下，把水果递给男人：“立鸣，怎么说也是咱儿子，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啊。”

　　“你看他那个态度！那是要好好说的意思么？我这么安排不都是为了他好？”

　　“但儿子一个人在外面，你又把他的卡冻结了，他住哪儿啊，吃什么啊，天气冷了......”徐媛担心地说。

　　“他一个成年人，有手有脚的，不会自己想办法？”男人又哼了一声，“困难了自然会回来，非得逼逼他，改改这臭脾气。”

　　徐媛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你们父子啊，真是够闹心的。”

　　......

　　“哥！我和你住一个屋子啊！！”

　　“是啊。”许安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不乐意？”

　　“哪儿能啊哥，”彦觉行立刻在床上躺了躺，被褥都是全新的，“我巴不得呢！”虽然这木板床的确睡起来太硬了，但彦觉行哪里是会挑剔的人。

　　“那你先收拾，我去洗个澡。”暗暗地松了一口气，许安一直担心彦觉行觉得这个住宿环境太差，既然不挑剔，就太好了。

　　说起来今早上还在想如果能多个室友就好了，没想到，晚上的时候已经不再是一个人了。

　　怎么说也算是心想事成，也是个好兆头。许安关上了浴室门，脱去脏衣服，打开水。今天笑得有点多，好像多半都是彦觉行带来的。也许这小子，就是妈妈所说的福星吧。

　　彦觉行的包里没什么东西，兜着底往下一倒，几条内裤，几双袜子，一条外穿长裤，两件常穿的短袖，还有一条充电器，没了。

　　这会儿彦觉行才觉得自己这些衣服真的有点不够，再过不了一个月，天气就要变冷了，自己的工资还得划一大半去买点厚衣服。

　　几件衣服直接扔进了衣柜，彦觉行觉得这个澡许安还得洗一会儿，就侧躺在床上，打开了游戏。

　　许安出来的时候，彦觉行正在骂骂咧咧的，不知所云。

　　“你tm送什么送啊！”

　　“滚下路去，怎么回事！”

　　“哎哟疼疼疼！”

　　“上啊！干嘛啊！满血你还怕他个残？”

　　许安：“......”

　　“你小点声，吵到别的员工。”许安用毛巾揉着头发，经过桌子拿了根烟，直接走去了阳台。

　　许安没有烟瘾，但每天都得来一根，也就这么一根，许安趁着一根烟的时间，就能想通很多事，慢慢冷静下来。

　　那三万块......许安吐了一口烟，三万块在这座城市里的不少人的眼里，根本算不上钱吧，也就是买块表的事。但对于他，甚至是对于他那个小村子里的人来说，三万足够一个姑娘嫁到人家家里去的时候，风风光光的，足够让一家三口过上个一两年的好日子。

　　节奏快的城市，也就注定了，你生活在这儿，就是再节约省钱，也很难靠着这点工资，还能攒下来多少钱。

　　该怎么办呢。

　　“哥，你还抽烟呢？”彦觉行掀开了窗帘，来到许安身边，“我以为你这样的人，一定不抽烟不喝酒呢。”

　　“我？哪样的人？”许安正好把烟抽完，顺手在阳台的墙壁上一按，转上半圈，一块墙皮掉落地上，碎成渣子，“这房子老了。”

　　彦觉行摆摆手，又继续回答：“就是你这种连烤串都不吃的人啊，严于律己，一板一眼，不会做任何出格的事。”说着向许安挑了挑眉毛，“是你么？”

　　“是，”许安将烟蒂放在旁边的洗衣机上，“但也不绝对，抽烟喝酒我都占。”只是不需要他去应酬，所以平时也不会闲着没事喝的。

　　“你快去洗澡吧，不早了，该睡觉了。”许安捻起烟蒂，走出了阳台，丢进了垃圾桶，彦觉行也跟了出来，拿了换洗的衣服，进了浴室。

　　收拾收拾衣柜，许安给手机充上电，自己就躺下了，拿起一本小说静静地翻看。从小他就喜欢看书，周末不上课的时候，就喜欢找个安静地地方，一看就是一天，也就是那时候养成了他有点清冷的外在性格。

　　看书的时候被打扰的话，许安才会少许地表现出他暴躁的一面。

　　过了没多久，浴室的门响了。

　　许安没有动，继续看书。

　　拖鞋啪几啪几的声音太吵了。

　　许安皱了皱眉毛。

　　“哥，有wifi么？”

　　“你......你怎么这样就出来了？”许安猛地看向彦觉行，嘴里的话还没说完，就憋了回去。

　　“怎么了？”被点名的人只穿了一条内裤，就这么站在许安床边，湿湿的刘海长长地遮住了他的眼睛，水顺着发丝滴下来；锁骨处的水珠也滑落下来，顺着劲瘦的腰腹滑向不可言喻的地方。

　　许安装低头继续看书，“身上擦干，把衣服穿上，wifi密码是我们店名全拼。”

　　拜托，别穿这么点站在这儿啊，挑战我的自控力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