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者拒绝归来》芦花白

18、洞房花烛（上）

　　容成朗月早就向族人打过招呼，今日二公子大婚，愿意来的欢迎，不愿意来的也不勉强，哪个不识趣的胆敢在婚礼中闹事，便去他的蛊洞和吴铁鸡作伴。

　　除去那些思想特别顽固的，大部分人还是抱着你这个亲哥哥都不在乎自己弟弟与男子成婚我们何必在意的看热闹的心态涌进族长家大门，寨中年轻人表现得尤为积极，他们有的非常想见识见识名满天下的血魔君到底长什么模样，有的作为和容成华烨一起长大的亲友发小，自觉在大婚这么重要的日子，理应过来给二公子捧场。

　　人多自然热闹，鼓乐齐鸣中，伯安野和容成华烨甫一出现，立即在观礼宾客中引起一阵骚动，不得不承认，这两个家伙一个长相俊美，一个容姿华美，他们身着相似的新郎喜服在朗朗春光中一起走来，确实既养眼，又相当登对。

　　不过容成华烨久被关禁，此时乍然见到许多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深埋于灵魂深处的痛苦记忆恍惚间险些破土而出，他猛地后退一步，惶恐蹙眉道：“安哥哥，他们好吵！”

　　伯安野见容成华烨精神不稳，担心他疯病发作，连忙抬手半拥住他，轻拍着他的脊背安抚：“没事，我在。”

　　人群中瞬间传来一片“哇哦”和口哨、起哄声，伯安野抬眼看向起哄最大声的那几个年轻人，眼神算不上冷，甚至还带了点笑意，那几个人却在他的眼神下纷纷噤了声。

　　三奶奶也看出阿烨状态不对，及时过来赶人，“一群猴崽子，乱闹什么！散开散开，别挡了路。”

　　伯安野带着容成华烨快步穿过人群，来到拜堂的正厅。他本不在意这些虚礼，又担心人多声杂，阿烨恐惧，因此示意主婚的司仪尽快开始仪式。

　　司仪朗诵祝词，拜堂正式开始。

　　一拜天地：

　　伯安野少年离家，一不恋帝王尊位，二不贪荣华富贵，一心痴迷武学，立志破天门，入神境，去会会天道之外的诸位真神大能，他这种人，实在难以对天地生出多少畏服之心，此一拜微微躬身，拜得潦草。

　　二拜高堂：

　　两位新郎的父母，死的死，亡的亡，远的远，避的避，俱不在场，面对堂上的四把空椅，伯安野态度恭敬，俯身再拜，拜得也无压力。

　　郎侣对拜：

　　伯安野心跳如鼓。

　　容成华烨乖觉，伯安野怎样拜，他就跟着怎样拜，只是周围的鼓乐和人声吵得他心烦，小疯子收了嬉笑之色，面如冷玉，眉眼含倦，竟又别有一番风情。

　　伯安野明知今日的婚礼做不得数，斯人在前，还是乱了心跳。

　　容成朗月偏又过来作怪，他拦住匆忙后退两步欲与容成华烨俯身对拜的伯安野，笑道：“殿下稍等，本地风俗，这最后的对拜是要跪地的。”

　　伯安野咬牙切齿，低声道：“容成朗月，你不要太过分！”

　　前后拜法不同的奇怪风俗自然是容成朗月现场编的，他不准别人在婚礼上闹事，自己却要逗一逗弟夫，“知道殿下膝盖尊贵，不过既然是对拜，阿烨也要跪回来的，并没有委屈殿下，不是吗？”

　　“……算你狠。”伯安野急于结束这场令他浑身不对劲的婚礼，犹豫片刻，还是红着脸屈下一膝跪地，拱手而拜。

　　此乃大冀王朝军中之礼，容成华烨初次见到，稍微愣了愣，他学着伯安野的样子，同样屈一膝，与伯安野对拜。

　　礼成。

　　厅堂外一群半大少年点燃一连串的鞭炮，欢闹喜庆的鞭炮声中，伯安野悄悄松了口气，想他从小到大，人山人海的大场面不知经历过多少，今日在这小小的婚礼之上，竟然毫无缘由的紧张得手心冒汗，实在有失脸面——回头有了机会，定要好好敲上容成华烨一笔，以弥补今日吃的大亏。

　　容成朗月见好就收，两位新郎拜过天地，其他繁杂无趣的婚礼流程全部省略，宾客入席，直接开宴。

　　伯安野拉着容成华烨坐到主桌，完全没有身为新郎官理应起身去向诸位宾客挨桌敬酒的自觉，只顾带着阿烨埋头吃席。

　　他不去敬酒，不代表别人就会放过他，一群年轻人请示过容成朗月，得到族长允许后端着酒杯摩拳擦掌地围了上来。

　　“魔君殿下，恭喜新婚，我先敬你一杯！”为首之人非常爽快，抢先举杯干了个干净。

　　伯安野知道逃不过，拿起桌上的酒杯也是一饮而尽，“同喜。”

　　见他没有拒人千里之外的意思，这群年轻人胆子大起来，为首之人拉把椅子凑到伯安野身边，殷勤倒酒，“殿下够意思，来来，我再给殿下满上。”

　　容成华烨眨巴眨巴眼睛，拿起一只空杯也推了过来，“我也要。”

　　伯安野拿走他的杯子，夹了一块酱汁排骨给他，“吃你的饭。”

　　周围的人群爆发出一阵哄笑，伯安野不明所以，好奇地问：“怎么了？”

　　倒酒那人笑得前仰后合，好心向伯安野解释：“你不用护着他，这小子酒量好着呢，小时候他一个就能喝倒我们一群，”说到此这个年轻人有些伤感，探头询问容成华烨：“唉，阿烨，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其他人纷纷跟着争先恐后地问：“我呢，我呢，阿烨，你还记得我们不？”

　　容成华烨面带鄙夷地看了大家一眼，挨个点名：“鼻涕虫，瘦猴，二傻，喇叭花……”

　　“我去，合着你就记得我们的外号是吗？”众人大怒，倒酒的“鼻涕虫”拍桌而起，绕过伯安野，倒了满满一杯酒递到容成华烨面前，“喝！今天你喝多少我们陪多少，别说兄弟们不帮你，喝多了晚上入洞房不疼……”

　　“咳咳，”低头喝酒的伯安野呛了一下，连忙转移话题，“阿烨呢，他的外号是什么？”

　　“还能是什么，小白脸呗，”被容成华烨点名“瘦猴”的男子满怀感激地向伯安野敬酒，“殿下也猜得到，这小子对于我们这些与他同龄的兄弟们来说，就是一个阻碍我们美好姻缘的祸害，他能英年早婚，我们非常开心，谢谢你，谢谢！”

　　伯安野忍俊不禁，容成华烨乐滋滋地抱着酒杯一口一口地品尝，一副小酒鬼的样子，听到“瘦猴”的话撇了一下嘴，精准插刀：“我成了亲，香儿姐姐也不会喜欢你呀。”

　　“哈哈哈……”周围又笑倒了一大片。“瘦猴”含泪拉住伯安野的胳膊，“殿下，我再敬您一杯，请您今晚一定不要对这小子手下留情！”

　　吃吃喝喝，玩玩闹闹，直至夜幕降临，宾客方才全部散尽，伯安野被一大帮人轮番敬了一下午的喜酒，走路都打晃，踉踉跄跄地回到西院，进了房间倒在床上便不肯动了。

　　容成华烨的酒量确实深不见底，他喝得并不比伯安野少，人却没有很醉，还能精神满满地坐在床边扒拉伯安野，“安哥哥，不要睡嘛，忠叔让我们先去洗个澡去去酒气。”

　　伯安野闭着眼勉强挥了挥手，“知道了，你先去吧……”

　　“哦。”容成华烨应了一声，却没有离开，他脱掉外氅，开始解腰带，今日穿的婚服本就比他平常穿的衣服复杂很多，再加上他经常随手玩弄婚服上的穗子等配饰，不小心将几股穗绳缠进了腰带扣，怎么解也解不开。

　　“安哥哥，我解不开带子。”容成华烨委屈巴巴地又推了推伯安野。

　　伯安野揉了揉太阳穴，无奈地支撑着床榻坐起身，“你……”

　　头顶红罗帐，身下红锦被，烛光摇曳中，眼前的红衣公子黑眸含醉，玉面含红，更加美得难以言说……

　　伯安野的喉结滚了滚。

　　“安哥哥？”容成华烨见伯安野久久不动，面露疑惑。

　　伯安野稳稳心神，强自镇定，低下头伸手到容成华烨腰间帮他解带扣，那几根碍事的穗绳被伯安野用蛮力直接扯断，带扣刚一解开，掉到手心的腰带就被伯安野扔到了一旁。

　　“衣服你自己解。”伯安野嗓音发干，侧过头不看容成华烨。

　　容成华烨眨巴着眼睛瞧着伯安野，忽地欢呼一声，翻身将伯安野压到床上，毫无章法地去扯伯安野的衣服，“疯叶子是好叶子，好叶子帮安哥哥解衣服！”

　　伯安野忍了又忍，实在忍无可忍，一把将扯开他的腰带后还要扒他衣服的小疯子给掀了下去，他按着容成华烨的肩膀口不择言地骂道：“祖宗，你给我老实点！”

　　伯安野这一动，被扯得松乱的衣领里掉出来一个奇怪的瓶子，上尖下圆，形如水滴，表面澄澈透明，内里光华流转，圆腹部位赫然包含着一颗浑圆红珠。

　　这枚红珠散发出来的光华，冷冽至极，甫一出现，便将洞房里的旖旎气氛，一扫而空。

　　伯安野松了口气，刚想起身离开，容成华烨见眼前这枚奇怪的物事挂在安哥哥的颈上摇来晃去，甚觉有趣，竟然仰起头，微微张口，轻轻含了一下水滴瓶。

　　伯安野呆了呆，怒骂了一声：“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