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尹书慧

12、中秋对月

　　中秋是个团圆的日子。可又有谁知，这世上不团圆的数不胜数。容若曾说过什么“一夕如环，夕夕都成玦。”书函今天特意提醒他，不许说丧气的话，不许说不吉利的话。可是不说就能忘了么？白天他在殿里守卫。因是中秋，更要拿出十分的精神来应对。所以无暇多想。晚上照例要参加家宴，也有各种应酬、礼节。中秋都是在家过的，所以他见不到那些朋友，更见不到梁汾。应酬完也不早了，又去了珊瑚阁。回来的路上碰见书函和琬晴正在庭中赏月，于是就坐下一起赏月。书函是不会当着他这样行家作诗的，所以不能像他的那些朋友那样作些联句什么的。也只能闷着喝茶赏月。他刚从珊瑚阁出来，此刻应当又想起了卢氏。也是望天无语。月亮冷冷的看着天底下的芸芸众生，月光冰冷如刀割。此情此景书函自己先自伤感了起来，但又无法说什么。不知道如此长久地去怀念一个人是不是成了疯魔。或者曾经沧海就是这个样子？远离的那一缕爱念被无限扩大。在这里生死仿佛不重要了。为爱可以去死，为爱也可以死而复生？诗人反复吟唱的月亮，如今是不是也成了疯魔？要不为什么总是圆圆缺缺，年年如此，月月如此，不堪以对！不是月亮疯了，是世上孤寂的人都疯了吧！书函正自出神，听见琬晴缠着她哥哥嫦娥的讲故事，容若拍着她的头说“却下水晶帘，玲珑望秋月。”说着笑着又说：“赏月吧，今天没有故事。”一会儿，容若拿出一把玉箫来，吹起了来，是一支叫《刹那芳华》的曲子。接着是《流水浮灯》。一开始便如泣如诉，所以一曲终了，书函和映雪竞忘了今夕何夕。居然都落了泪。天色不早了，嬷嬷来带映雪回去休息。若大的夜空下没有了她的声音，更显得冷寂。容若竟讲起了以前他和卢氏的种种。他曾经以为他此生最爱的人是他少年时的那个伙伴——他的表妹；曾经以为卢氏就是他的妻子，两人长长久久，不会分离。还需要再说什么？当时只知道和她在一起是快乐的、温暖的。总认为是理所当然地，所以没有怎么在意。倒是心里还是在想着他的青梅竹马，还是在伤感他逝去的初恋。后来卢氏死了，他竟没有见她最后一面。他才方知道后悔。“被酒莫惊春睡重，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卢氏是温婉的，是懂得他的，是和他一个世界的，是能与他唱和的。也许这是别人求也求不来的一种幸福。可是，世上好物不监牢，彩云易散琉璃脆。这短短三年的相处，竟如镜花水月般，如今抓也抓不住了。他不需要讲很多，他不是个话多的人。不一会就各自回去休息了。走的时候书函问容若今天可写什么词了，他回答：“没有。”……直到回去休息，书函心里还是不能平静。又想到了官氏。其实一个女人像她这样，出身名门，丈夫又对她也极好。两人可谓“举案齐眉，相敬如宾。”这不就应该是幸福吗？容若也必然是爱她的，可是他的心里究竟有几分位置是给她的呢？女人一心想嫁为君妇，可男人的世界她又究竟了解几分？容若的痴情也许她.不懂。其实老天总爱跟人开玩笑。谁也不能永远只能陪你走一程，剩下的只不过是永远的别离。这一程长也好，短也罢。仿佛爱一个人总会受伤。心里的伤口好了又伤，伤了也许有一天又合。经过几回，伤处已结茧，心字已成灰。也许有的人会看破了这世间离合的人才能坦然地走到最后吧。第二天书函照例收拾书房，看到书桌上用镇纸压着一首词：
　　琵琶仙中秋纳兰性德
　　碧海年年，试问取、冰轮为谁圆缺？吹到一片秋香，清辉了如雪。愁中看、好天良夜，知道尽成悲咽。只影而今，那堪重对，旧时明月。□□里、戏捉迷藏，曾惹下萧萧井梧叶。记否轻纨小扇，又几番凉热。只落得、填膺百感，总茫茫、不关离别。一任紫玉无情，夜寒吹裂。

作者有话说

　　修改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