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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胡方勇 ...

  •   胡方勇的指挥室里,电报一封接着一封,他已经麻木了所有消息,只是静静地看着参谋间的争吵谩骂。
      赵仲钦走过来,说道:“大帅,该撤了。”
      胡方勇点点头,站起身点燃了烟斗,走到了书案前,说道:“你们先撤吧,我自己待一会儿。”
      一众参谋愣了愣,赶紧围过来你一句我一句地开始规劝,只有赵仲钦没有动,看到了他头上渗出的汗,和没有一点亮光的黑漆漆的眼睛。

      夜已经深了,李慷躺不下来,便披了件大衣,去了后院。
      后院小山的地窖门上铺了几层树枝和叶子,远看只是一个小土丘。杜虎正靠着小土丘打瞌睡,呼噜声断断续续的,听见脚步声赶紧站起来。
      “谁!”
      “我。”李慷走了过去。
      杜虎放松下来,睡眼惺忪地搓搓脸,说道:“慷先生啊,这么晚了,您还不睡?”
      “我睡不着,过来看看。你怎么不进去睡?”
      杜虎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道:“我呼噜声大,怕吵着孩子。小孩子晚上哭着要回家,我和白毛怎么哄都哄不好,好不容易闹累了睡着了,别再吵醒了……”
      李慷只知道他喜欢孩子,却不知道粗野得像只熊的杜虎对待孩子能细心至此。杜虎的女儿小双得了小儿麻痹,四处寻医问药,好不容易治好了,却落个残疾,李慷出钱给做了一副轮椅,杜虎感激得要跪着磕头。好在小双灵气过人,写得一手好文章,父女二人的日子过得还算舒心。
      李慷悄悄把地窖门打开一个缝,看见两个孩子躺在床上睡得正香,白毛蜷在桌子旁边用凳子拼了一个翻不了身的小地方上。
      “你给白毛拼的?”李慷关上门问道。
      “嗯,白毛瘦,能睡下。”
      “桌上那些吃的也是你们买的?”
      杜虎傻笑着说道:“我看见小女孩就想起小双,就总把小女孩叫成雁霜,其实那个小男孩才是,我答应小女孩叫错一次就给他们买一个想吃的好吃的,就买了这么多。”
      李慷看他这么细心,笑了笑,觉得这件事安排给他简直不能更合适。
      “慷先生,我能问您件事吗?”杜虎突然问。
      “什么事?”
      杜虎有些迟疑地说道:“要是冯家还是不答应,那这两个孩子……怎么办?”
      “送回去,”李慷不假思索地说道,“他们又没犯什么错。”
      杜虎的眉头倏地展开了,高兴地说:“我就说嘛!慷先生人那么好,一定不会拿两个孩子出气的!”
      李慷笑了笑,说道:“等天亮了,你把两个孩子送回冯家吧。记得别露面。”
      “哎,好!”
      李慷脱下披在身上的大衣,递给杜虎:“把这个穿上,别冻着了。”
      杜虎一拍胸口:“没事!我身体好得很!”
      “你病了可别传染给孩子。”
      杜虎想了想,接过了大衣。
      “我先回去了,你早点休息。”
      “哎哎好!慷先生慢走!”

      这几个小时,冯家人都悬着心,静静地坐在前厅里,等着黎曙的消息。
      突然跑来一个家丁,手里举着一个信封。
      “洋先生!您的电报!”
      众人的神经一下子紧绷起来。
      “电报?”镇洋赶紧接过来,顾不得拿刀裁信封,直接一把撕开,从中抽出信纸。
      镇洋眼前浮现了被摧毁的炮兵阵营,被尖刀刺穿的血红的胸膛,慌作一团的指挥室,前后劝导的参谋,无声怒吼的胡大帅,满地狼藉的作战图,还有他一人的灯火剪影,一声孤独的枪声,和一片血污的窗户……
      镇洋的手颤抖着,一口气闷在胸口喘不上来,脑子像被充了气一样地飘,声音也变得越来越远。
      到他睁开眼时候,面前是苗医生,人中痛得麻木。
      “冯先生!您醒了!”苗医生拔出了刺在人中上的针。
      人们都凑过来。
      镇洋身上没劲,让镇新扶起自己,雁林在他腰后垫了几个枕头靠着。
      “我在外面候着,您有什么不舒服的再叫我。”苗医生拎起药箱,镇洋无力地点了下头。
      冯老太太说道:“刚刚黎曙来过了,但她也不知道说通了没有。李慷已经疯了。”
      镇洋手扶着额,慢慢地说:“赵参谋发电报说,胡方勇饮弹自尽了。想想人命还真是脆弱,我们已经走到这步了,雁霜雁堂还那么小,不能拿他们的命换,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天这么晚了,不知道两个小家伙有没有饿肚子……”
      众人只是低头听着镇洋有些沙哑的声音,像外面刮的寒风。
      “雁林,合同收起来了吗?”镇洋问道。
      “收起来了,夷叔已经排好了。”
      镇洋坐直了身子:“我答应胡方勇替他坚守到最后,也算是做到了。天无绝人之路,我们冯家不会垮的。”
      雁林拿来一支笔,打开笔盖,倒着递给父亲。
      一家人心情沉重地听镇洋说着一句句啼血似的话,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安抚人心。
      镇洋一笔一划地签字,哑着嗓子,说:“此后,我就是冯氏的罪人了……”
      “别这么说。”镇新拍拍他。
      雁林手里的仿佛不是一沓纸,而是一口众人为之吊唁的棺材。

      天还蒙蒙亮时,两个孩子揉着眼睛手拉手,不知从哪里出现,走回了冯家大门,面对父亲母亲和爷爷的眼泪和全身检查不知所措,大人们也顾不得听懂孩子口中的“年兽叔叔”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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